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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眨眼,那道火红色的身影已经落在了自己面前。身后,九九也跟了上来,满脸震惊地望着从山顶匆匆而来的江玉案。
他的脸很冷,眼神很寒,整个人像是一团火一样足以焚烧一切,却带着千年寒冰足以冻死人的温度。九九的视线落到了他抱着的人身上。
一张格外苍白的脸,如墨的双眉,双眼紧闭,长发飞舞,脸上粘了无数的泥土与鲜血,混在一起,几乎快要看不出原有的模样。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空中,随着江玉案的动作晃来晃去。
九九傻傻地看着,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看着江玉案,“哥,他是谁?”
江玉案望了过来,眼底是泥沼般的幽深,满地的鲜血,阳光不慎落尽他幽深的眼底,便再也没能够逃出来,“你不认识了吗,他是公子,是那个我们自小就跟随的人。”
“你骗人。”九九摇着头,后退几步,年轻的脸上,是仓皇的绝望。仿佛被一阵巨浪翻过,卷入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浪,一个接着一个,快要让人窒息。
她又望向赛华佗,就像忽然看见了一只救命的小船,死死地抓住了他,“赛华佗,你看,那不是公子,对不对?公子怎么会看也不看我们呢,要是真的是公子,长生这样抱着他,他肯定早就一剑毫不留情地砍了过来,对不对?”
赛华佗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擦着眼泪。
他甚至没有想过要上前救治,如果还有救的话,江玉案就不会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够了
九九望着没有说话的赛华佗,又望向沉默不语的江玉案,最后落在了那人的脸上,像是终于相信了那就是夜重一般,上前几步,、低着头,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来,那个人永远都高高在上,他无情,也冷漠,总是站在世事人情的上端,面无表情地看着人间悲欢离合与生死无常。
她跟在他身后,如同懵懂无知的小孩,不自觉地崇拜着他那种跳出红尘外的漠然。在夜重之前,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淡漠起来会这般让人移不开眼。
她自小对夜重那种致命的崇拜让她从来都以为,这个男人,会永远地那么高高在上。江玉案无数次地嘲笑她说,指不定公子放屁的时候你都说是香的。
那个时候,她总是仰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点头。
可是,现在,那个她一直以为永远都不会倒下的那个人安静地躺在江玉案的怀里,一动不动。
九九的声音几乎沙哑,“公子,我们赢了,你怎么还在睡,快起来吧。”
夜重还是静静地,既不说话,也不醒来。
九九看着他,他的脸上不知道是谁的血,流了一脸。九九吸了吸鼻子,将夜重从江玉案的手里接了过来,抱在怀中,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却格外苍白。
“九九,你不要跟着林妙香发疯,你要做什么!”见九九吃力地抱着江玉案往山下走去,江玉案一怔,然后大吼出声。
九九头也没回,飞快地往山下掠去,江玉案眉头一皱。跟了上去。
碧山之下,蝴蝶谷内。
曲曲折折,蜿蜿蜒蜒,小路旁,芳草萋萋,仍旧是终年不变的春日景象。一弯碧竹,蔓延至深处。竹林深处。一泉。一水榭。
九九坐在水边,夜重被放在一旁,眼睛紧闭。
江玉案走了过去。九九看也不看他,只是用自己的衣袖沾湿了水,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夜重脸上的血迹与泥痕。
江玉案沉着声音开口,“九九。别闹了,跟我回去!”
“嘘……”九九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没有听见林妙香说吗,公子在睡觉,不要吵醒他。你看他的脸上这么脏。我帮他擦干净,不然公子醒过来,会生气的。”
江玉案的唇抿城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九九!”他提高了声音。一把将九九拖了起来,“够了!”
“你放开我。我要给公子擦干净,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呢,你放开,放开我!”九九用力地挣扎着,想要从江玉案的手里挣脱出来。
“啪!”地一声耳光声,打断了九九的话。
江玉案收回自己的手,瞪着眼,喘着粗气看着九九,“人死不能复生,你难道要公子在这蝴蝶谷一直待下去吗,难道你要公子一辈子不能入土为安只能白骨抛于这里吗!你冷静点!”
九九看着他,脸上火辣辣地做疼,她却没有去捂住,只是看着江玉案,声音哑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哥,我只是想让公子干干净净的。他这一生从未如此狼狈过,我看了,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痛成了两半……”
清泉碧水,被夜重脸上的鲜血染得通红。
夜重的尸体躺在泉边,上面飞溅的流水落在他的睫毛上,颤颤晃动,恍惚间,江玉案觉得,这个人,这个曾经如山一般高高站立着的男子,会在下一瞬间忽然醒来。
漆黑的眼眸里是他所熟悉的空漠与冷然。
可惜,永远都不会了。
他忆起从前与夜重闯荡江湖时,那个时候两人不过是十*岁的年纪,途经武林大会,自己拉着他非要去参加。
擂台上,各种称呼各种恭维不绝于耳。夜重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他使坏将他推上了擂台。顿时台上的人一愣,然后轰然唏嘘。
有道貌岸然的男子前来,摇着折扇,将额前的长发一撩,台下立马一片少男少女的吹捧声。他躬身行礼,风度翩翩,“在下华山派白云掌门第一代大弟子人送外号华山一剑赵圣香,敢问阁下高名?”
一言一行,姿态十足。
夜重却动也未动,双手负在身后,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在下沧澜阁公子。”
周围的唏嘘声顿时消散,只剩下一片倒吸气的声音。
江玉案笑眯了眼。
再后来,夜重连介绍都省去了,只是戴着那鬼面具在台上一站,立马噤声无数,引来一大片或畏惧或敬仰的目光。
而自己总是笑着站在他的身后,一旁是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的九九。世上的人对夜重看法不一,但对于他们而言,这个人自小就如同一座高山一样,站在他们面前,只可敬仰,未可攀登。
“回去吧。”江玉案轻轻开口,说话的声音沙哑得不可思议。九九咬紧下唇,看着江玉案,终于哭出了声。
“哥,我好怕,就连公子都因为爱情变成了这样,我,我……”
江玉案看着她,很久,很久,才伸手将她抱在怀中,“放弃姜无恋吧,你们没有结果的。他和我一样,舍不得付出感情,却妄图得到感情。”
碧空尽头,秋雁划过。
冬天,已经快要到来。
“秋儿,林妙香还没有出来吗?”
南城,府中,赶回来的赛华佗轻轻问着林妙香房外的宫女。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睛有些发红。
被唤作秋儿的宫女忧心的摇摇头,“妙香姑娘一回来便进去沐浴,可她泡在沐桶里已近四五个时辰了,我虽悄悄换了热水,让她不至着凉,但是现在已经是秋天,泡在水中这么久对她的身体不好啊。”
赛华佗的眉头皱得更深。“四五个时辰了?”
“嗯,我进去看过,妙香姑娘似乎是睡着了。”秋儿这样答道。可她自己也不能肯定林妙香是否真的睡着了,虽然她每次进去换水时,她的眼睛都是闭着,可是,她的手里却紧紧地抓着手里的长剑。
忽然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秋儿一震。莫非林妙香起来了?
没等她说什么,赛华佗忽然饶过她,推门走了进去。
秋儿吓了一跳。赶紧跟了进去,“赛先生,你不能进去,妙香姑娘还没穿好衣服……”
一进门。却看见林妙香站在门处,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她莫名觉得这样的眼神像极了夜重。不由后退了半步,“妙香姑娘,你醒了啊?”
“嗯。”林妙香漠然的点点头。
她低下头,目光凝在衣上。这是一件沉丝里衣,质地轻柔,色洁如雪。一看便是做工精致,精挑细选而来、
“衣呢?”林妙香忽然问道。
“啊?”秋儿一滞。随即立马将一旁的外套递给林妙香,“妙香姑娘,给,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让人再送几件过来给你挑选。”
“我的衣服呢?”林妙香没有理会她,再次问道,眼神已变得锐利。
“原来妙香姑娘是在问原先的衣裳。”秋儿反应过来,笑了笑,“那衣服全是鲜血,刚才交给冬儿去洗……”
话还未说完,林妙香那利如冰剑的眼神顿时扫到,令她的话一下全卡在喉咙。
“谁叫你洗的!”如冰霜冷彻的话又快又疾,惶恐的秋儿还来不及回答,眼前人影一闪,已不见了林妙香。
“妙香姑娘,你……你还没穿衣服呢!”秋儿慌忙奔出去,手中犹捧着白色的妙香姑娘服,可奔出帐门,哪里还见得到林妙香的影子。
赛华佗出现了她的身后。
“衣服给我吧。”他拍了拍秋儿的肩,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件雪白的外套。
河边的冬儿看着手中腥味刺鼻的血衣,又看看冰冷的河水,不由皱起好看的眉头,长叹一口气。
这衣服上面满是鲜血,纵使是洗,恐怕也不见得能有多干净。
认命的抱起血衣往河水里浸去,还未触及水,一股寒意已刺及肌肤,令她不由畏缩的缩了缩手。
“住手!”
猛然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吓得她手一抖,那血衣便往河中掉去,她还来不及惊呼,耳边急风扫过,刮得肌肤一阵麻痛,眼前一花,然后有什么“咚!”的掉在水里,溅起一片白花花的水浪蒙住她的视线。
“哪个冒失鬼呀!”冬儿抬袖拭去脸上的水珠,喃喃骂道,可一看清眼前,她顿时结舌,“妙香姑娘……妙香姑娘……”
林妙香站在河中,呼吸急促,仿如前一刻她才奔行了千里,长发、衣裳全被水珠溅湿,冰冷的河水齐膝淹没,可她却似没有感觉一样,冷冷的甚至是愤恨的瞪视着冬儿,而那一袭血衣,正完好的被她双手紧护在怀中。
“妙香姑娘……妙香姑娘……我……我……”冬儿扑通一下跪倒地上,全身害怕的颤抖起来。林妙香那样的冷酷的眼神,似乎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可是她却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触犯了她。
“起来。”
冷淡的声音传来,冬儿不由抬首,却见林妙香正抬步踏上河岸,一双赤足,踩在地上,留下湿湿的血印。
“妙香姑娘,您的脚受伤了!”冬儿惊叫起来。
可是林妙香却根本没听进她的话,前面已有闻迅赶来的南幽将士,当看到她安然立于河边之时,不由都停下脚步,在他们最前方,一道黑影静静的矗立。
林妙香移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近了,两人终于面对面。(未完待续)
☆、第二百四十二章 自私
赛华佗立在那二人身后手里拿着干净的外袍,看着林妙香那一张淡定如昔的脸上忽然涌起潮红,一双眼睛定定的瞪视着对面的凤持清,亮亮的仿如能滴出水来,灼灼的仿如能燃起赤焰,可射出的眸光却是那样的冰冷、锋利!
嘴唇不断的哆嗦着,眸中各种光芒变幻……那是愤!那是怒!那是怨!那是悔!那是苦!那是痛!那是哀!那是恨!
可又在一剎那间,这所有的都消失了,只见林妙香的双手交叉于胸前,血衣在怀,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栗着,牙紧紧的咬住唇畔,咬得鲜血直流,左手紧紧地抓着那柄鲜血早已凝固的无情。
指甲深陷入肉,缕缕的血丝渗出。
单衣赤足,水珠不断从她的发间、身上滚落,寒风中,她颤巍的、紧紧的抱住胸前的血衣。眼前的人此时是如此单薄,如此的脆弱,是那样的孤伶,那样的哀伤,又那样的凄美绝艳。
林妙香忽然站直了身,颤抖的身躯忽然平息了,所有的情绪忽然全都消失了,右手垂下,左手护着胸前的血衣,那双眼睛无波无绪的平视着凤持清。
那一刻,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隔,可凤持清却觉得两人从未如此之远。不是天涯海角之远,不是沧海桑田之遥,一步之间的这个人是完完全全的陌生的,不是这几年来他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林妙香。
眼前这一张容是完完全全的静止的、凝绝的。这一双眸,是完完全全的虚无、空然的。是连憎恨、哀伤、绝望都没有。宛如冰山之巅冰封万年的雕像,封住了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感情,若是可以。便连生命也会凝固。
长长的对视,静静的对立,寒风四掠,拂起长袍黑发,漫天的黄沙翻飞,天地这一刻是喧嚣狂妄的,却又是极其静寂空荡的。无边无垠中。万物俱逝,万籁俱寂,只有风飞沙滚!
她———是想杀他的!
刚才那一刻。她恨不能杀掉他!
“香香……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