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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山脚下,秦明蒙面从山上冲出,拦住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并未伤人,咬牙抢下些钱物,便放了一车人过去。阴山从未出现悍匪,如今,他竟成了这第一歹人。
佐格驾车行至山脚,毫无意外,被秦明拦下,朗声喝道:“留下财物衣被,可平安过山。”
听出了他的声音,秦雪探出头,惊愕看去,“秦叔?”
“小姐?”秦明撤下面纱,刚要抬步,只觉的一脸羞愧,转了身不再看他们。
“庄子到底出了何事?”秦雪跳下马车,奔至他面前,见他蹙眉不语,看向山腰,“还有谁在,都出来。”
山上冲下数十人,仍有百十个人头露出山腰。
“秦叔?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放心,庄主一切平安。”
秦雪看了看众人,“其他人呢?是叛变了,还是没逃出来?”
秦明拱手,“熏骨庄之人,绝不背叛庄主。只是留下护庄主周全,我先领人逃出来,以防万一。”
“万一?”秦雪并不明白。
秦明将她拉近自己,小声道:“‘古桥’要反。”
秦雪大惊,“乔家要反?他们一项忠心不二,这样说,可是落实了?”
秦明点头,“千真万确,皇上亲下命令,要庄主暗查此事。但皇上并不全信熏骨庄,也无法让京畿衙门插手此事,为免熏骨庄同‘古桥’勾结,便派来了他那毫无官职的表弟,如今,闹得庄中已无安处。”
“京畿衙门不能插手?”秦雪转身细想,京畿不能插手之事,宋真宗一定不想让此事上升为全朝野都知晓的事情,所以,整个阴山地界的消息全部被封锁了起来,以至于朝中无人参本。难怪他们四人入氓城时,见守门卒眼中多出揣测之意,而那些人,应是宋真宗亲自派往这里的亲信。
只是,她看向马车内还未醒来的宋祥,不明白宋真宗为何要让他跟来,如今熏骨庄不算安全之地,宋真宗怎敢让儿子冒这个险?
“秦叔。”秦雪挥了挥手,示意秦明凑近自己,在他耳边小声吩咐几句。秦明惊愕,疑惑道:“这样岂不太危险?”
“越危险,越可信。你快去吩咐,告诉他们,动静越大越好,时间越长越好。但不能伤人。”秦雪吩咐完,重新走入马车,吩咐佐格回熏骨庄。
庄子四周寂静无声,巡路者无,守门者倒有,见马车停步庄门前,本要上前叱喝,见那断手之人有些眼熟,反应半晌,迎了上去,“杨家佐护卫。”
佐格点点头,指了指马车,守门慌步跑去墙角,端了下车的石凳放在车子旁,掀了车帘,“四公子。”
杨顺最先走出,跳下车子,伸手去扶一脸起床气的宋祥,待秦雪走下,守门并不认识,只当是杨顺的内人,道了句,“夫人。”
秦雪浅浅一笑,看了眼倒是很爱听这话的杨顺,对守门道:“秦庄主可在?”
守门恭敬一拜,“庄主近日身体不适,不易见客,副庄主倒在庄内。”
“那我们便见副庄主。”杨顺抢话,惹秦雪看他一眼,他倒是淡然,拉着宋祥由守门领入庄内,秦雪几步跟上,对佐格挑挑眉,佐格会意,并未一同走入。
“没想到回自己家还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秦雪无奈一句,杨顺浅笑看她。
九曲通弯,熏骨庄佳地双泉院已到,这本是秦雪的母亲最喜欢的院子,如今,却要被那个自称为副庄主的宋哲所占,秦雪气恼地握紧拳头。宋祥终于不再闹脾气,松了杨顺的手,转而牵起秦雪同她一起入院。
宋哲正在挑逗一只白羽鹦鹉,斜眼看向走来的几人,面上一怔,最先望见对他毫无反应的宋祥。
“太子殿下?”他扔下手中竹签,端着步子而来,跪地准备行礼,本以为宋祥会让他立刻起身,却未想到,这个小孩儿还挺享受那高人一等的感觉,盯着他‘千岁’完后,才起声道:“本太子这次是微服出巡,宋哲不必多礼。”
秦雪一旁抿笑,盯着宋祥打趣他。不禁觉得,此人这样的一副脑子和见识,怎么能将熏骨庄控制手中?
“这两位是?”宋哲想要摆出一副精明之色,看起来却有些不伦不类。
“在下,天波府杨顺。”
良久,宋哲看向未开口的秦雪,挑挑眉,“你是何人?”
“天波府,秦风。”
宋哲垂目思忖,口中念念道:“这个名字听着熟悉。”
秦雪对宋祥眨眨眼睛,他会意,看向宋哲正色问道:“父皇派你围剿‘古桥’,你怎在这里逗鹦鹉玩儿,若是让父皇知道,你不务正业,定会治你的罪。”
宋哲一惊,看向宋祥,想,宋真宗不会平白无故地让他来,定是派他来看着自己的,慌忙跪地,“太子殿下恕罪,我早打算去剿伐‘古桥’,奈何,陛下要低调些,我便请教秦寒,他竟突然病倒,如今都无法下床,这不,也就耽搁下来了。”
宋祥看了看秦雪,见她点头,继续问道:“秦寒在何处?带我去见他。”
“是。”宋哲俯地一拜,起身出院,朝秦寒的住所走去。
秦雪的心脏,一步一跳,仿佛无法自制一般,已经将她整个人控制,走起路来,有些不稳。杨顺看出,忙是拉着她的手一同移步,宋祥虽然不明,却能看出她此刻脸上的激动和不安,也是紧紧牵着她。
推门声起,不是众人入,而是秦寒出。一身藏蓝锦袍斜斜披于身上,只是几步,衣服便已滑落身下。秦寒微微愣怔,想要弯腰拾起,垂目间,一双红靴行至面前,一身红袄绣缎浅浅弯腰,拾起地上外衫,披在秦寒单薄的外衣上,静静闭口,为他整理着衣服、头发。
那抹红,如同即将到来的春节,如同往昔的岁月,如同那个孩子每次过年都会选择的颜色。秦寒有些颤抖,嗓子冒着干气,怎么都无法张口。颤抖的双手不知该如何做,害怕伸手抓住的是一缕幻影,害怕这一刻的美好被自己的冲动打破。
一双小手先牵住了他,毫无预兆,牵着他,问一旁的红衣女子,“这就是秦雪想念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凉茶薄衣 熏骨夜袭
【第四十九章】凉茶薄衣熏骨夜袭
屋内,众人对视而坐,独独宋哲立于一旁,看宋祥瞪着自己,不敢多言。他如此模样,更让秦雪奇怪,觉得庄子如今的气氛有些不真实。
“多年不见,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秦寒拍了拍杨顺的肩膀,递了杯凉茶给他。
杨顺端着冰冷杯体,身上浮出一层寒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一口饮下。
“珠子花茶。”杨顺举杯赞叹,“这个味道,也只有熏骨庄才有。”
“可惜,都是些风干的花瓣泡制,若是春发之时,喝着新鲜的花茶,那才叫美味。”
宋哲侧耳细听,他们全是讲些花与茶一类的闲言,并无什么有用的细节,不禁心中纳闷,这杨家来人到底为何?
“这花茶可还有?常年同父亲提起这茶香之味,一直回味无穷,奈何天波府的花匠种不出珠子花来,这种感觉,也只有来此才能体会。”杨顺摇头遗憾。
秦寒浅笑,“去年命花匠培育出来些新种,你拿回去,看看能不能种活。”
“那太好了,杨顺替父亲谢过秦庄主。”
“你我两家,不必言谢。”秦寒缓缓起身,走到方木大柜前,拉起朱红色的抽屉,从内里掏出暗格,将里面一小包花籽拿出递给了杨顺。
“庄主竟然这般珍惜。”杨顺见这些花籽要藏这样严实,实在不解。
“这是吾妻最爱之物,自然是全庄最宝贵的。”秦寒语调淡淡,眼中却透着温柔。
秦雪强忍冲动,低头不语,偶尔看看弯下腰凑近她做鬼脸的宋祥,浅浅一笑,将他扶着坐好,自己继续沉默。
“不知四公子来这里所谓何事?”秦寒一语,倒让宋哲提起精神,侧着耳朵听,还要假意并不在乎,这样似听非听,着实很累。
“家父听说庄主身体有恙,特命杨顺来庄上看看。”
“我没什么大碍,只是人老了,这一入冬,便害了病,经常咳嗽犯冷,等到了春天,便会好了。”
秦雪焦急看他,“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药?人老了,就更该好好照顾自己,方才出门,也不知多穿些衣服。”
秦寒倒是神色淡然,点头笑道:“姑娘说的,我记下了。”
“我有一位朋友,唤作百里钰,可治世间疑难杂症,我明日便将他找来为庄主看病。”秦雪满心的担忧,倒不如杨顺看得开。
听了百里钰的名字,秦寒面上一怔,微微蹙眉,看着有伤感之意,却被他一瞬隐下,摇头笑道:“不妨事,不劳烦姑娘了。”
秦雪想要再说什么,杨顺看向她摇了摇头。倒是一旁宋哲插话道:“喊来那个百里什么的也好,我皇兄那里还有事情要秦寒去做呢,他总是这样病着,也不是办法。”
秦雪恍然大悟,不再劝解,反而一转话风,“庄主的身子庄主一定自己清楚,若是觉得无碍,我也就不让百里钰来了,他这人有些疯癫,有时也不见得能医好。”
秦寒点点头,伴着几声咳嗽,看着不似作假,秦雪心中难受,想要为他捶背,却不敢出手,只能担忧地看着他将披着的衣服裹紧了些。
客房内,秦雪攥紧杨顺的衣服,“他病成了这副样子,我却只能看着。杨顺,你说,我该怎么办?”
杨顺慢慢将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这样做。故意喝凉茶、故意穿薄衣、故意要自己病着,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却不能去管,不能去做,所以,让自己这样置身事外。”
“‘古桥’,一定是同‘古桥’有关。”秦雪慢慢转身,双手撑着桌面,握成了拳。
“是,秦庄主接到的那单皇上派下的单子,便是查乔家的叛国罪,他也定是查到了一些证据。”杨顺踱步分析,“只是,熏骨庄同‘古桥’的关系,还没有天波府同他们亲近,所以,秦庄主若是只查到了他们叛国的证据,不至于隐藏。怕是,这背后,有我们无法招架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秦庄主还不知该不该道出。”
“你觉得,会是什么?”
“什么?”杨顺叹了口气,“不外乎同江山有关,同社稷有关。而关乎江山社稷的只有两人,皇上和皇子。”
“小九?”秦雪大惊,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看了看,宋祥去后院玩还没回来,她重新将房门掩上,脸上依然存有惊色,“同小九有关的秘密?”
“你肯定已经想到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杨顺坐在四角座前,倒了两杯茶。
秦雪也慢慢坐下,“是啊,从皇上答应让小九住在天波府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直到来了熏骨庄,我更加确定。这样危险的地方,皇上怎么肯让他来。”秦雪抱着双臂,只觉得全身发凉,看向一旁的杨顺,“他,不想要小九了吗?可是,小九是刘皇后的儿子,是她最喜欢之人的儿子,他怎么会?”
“你先别乱想,这件事,目前最清楚的恐怕是你父亲了,你可以找个宋哲放松的时机去问他,相信,一切答案都会水落石出,现在,你不可表现的太明显,小九聪明,你的态度,他或许会看出来。”
秦雪点点头,眼睛瞥向紧闭的屋门,心中忐忑不安,既担心秦寒是否会受牵连,又担心宋祥如今的处境。
整个昌平县都是‘古桥’的产业,自古,反者,株连全族。若是‘古桥’一毁,昌平皆亡。而县城内住有阴山一带最多的家户,二百六十所,庙宇和尚三百九十人,两座道观,粗算之下也有一百多人。这样的人多地兴处,若是诛杀反贼,株连牵扯,那将是一场大的动乱。
宋真宗心中自然明白如今的形势,对付乔家也就只能暗中出手。只是,派遣京畿衙门、刑部府门等官家彻查,便会转为国事,闹得人人皆知,昌平便会家家自危。思量之间,熏骨庄这样查案、寻人的民间高手组织便成了最佳选择。
至于宋哲赶至熏骨庄,全是宋真宗觉得他无官职,且毫无存在感,不会太过显眼,留在那里监视督促秦寒最为妥当,却不知,他那般脑子,即使目前在庄子里呼风唤雨,实则已被秦寒控制,做了个看似威武的傀儡主子。
已入深夜,熏骨庄一片安宁,偶尔传来打更声,除此再无别的声音,静的有些不自然。秦雪拉着有些紧张的宋祥,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一会儿听话些,不许乱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只准呆在屋子里等我回来,明白吗?”
宋祥紧张地握着她的手,“秦雪确定,都是自己人吗?”
“确定,是佐格和庄子的护卫长秦明,都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你真的很快就回来?”
“我保证,很快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