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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湘湘低头细细端详孩子,心潮涌起,又是欢喜,又是酸涩,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儿。
哪想,她心里还没感慨完呢,光华小嘴一瘪,表情大变“哇”地一声就哭开了!
“这……小满乖、小满乖!不哭、不哭啊……”胡湘湘忙不迭地哄慰着,顿时手忙脚乱。
“你看,就知道你不行吧……”讨厌的顾清明,看热闹,还不忘火上浇油。
胸腹处一股湿热,胡湘湘一愣,然后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才不是!”她一边据理力争,一边哭丧着脸:“这孩子尿了啊……”
“别着急,我去拿干净的。”刘明翰道。
“湘湘,没尿身上吧?”刘秀秀问。
胡湘湘不语,朝顾清明狠狠地瞪过去。
顾清明忙敛了笑意,把孩子接过去,正色道:“我来换尿布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诗经《静女》
胡湘湘换完衣服出来,刘明翰和顾清明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小光华换好了干爽舒适的襁褓,正在妈妈身边甜甜地酣睡。
刘秀秀招呼胡湘湘过去坐:“哥哥带着姐夫去烧饭了。”
“烧饭?”胡湘湘简直难以置信:“顾清明烧饭?”她一撇嘴,道:“说他会烧房子还差不多……”
“没事儿,有我哥呢。自打我坐月子,哥哥就经常下厨做给我吃。”刘秀秀倒是豁然。
“那味道如何?”胡湘湘好奇。
刘秀秀捂嘴直乐,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偷偷告诉你喔,谈不上味道不味道的——只是能、吃、而、已!”
话毕,两个人笑成一团——说男人坏话这种事,是女人们永远乐此不疲的兴趣。
刘秀秀比三个月前胖了一小圈,快出月子了,气色不错,人也很精神健谈,她看向胡湘湘隆起的小腹,道:“湘湘,孩子几个月啦?”
“快有五个月了。”
“五个月?那你这肚子可不小啦!我们家小满六个月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大啊。”刘秀秀沉思了下,伸手轻轻搭在胡湘湘的肚子上,道:“湘湘啊……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是一双儿啊?”
“嗯?一双儿……”自打怀孕,胡湘湘哪里往这上面想过?刘秀秀这么一说提醒了她,她低头看看,倒真觉得自己肚子比从前怀念亲的时候也大了许多。
胡湘湘摸摸自己的肚子:最近的胎动频繁有力——
这肚子里,会不会真的是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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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顾清明烧火,刘明翰洗菜。
刘明翰奇道:“你还会这个?”
顾清明颇有心得:“那是,没想到是吧?我可是练过的!”
说起这个烧火,他就想起自己以前为难炊事班的事情。
那个时候;觉得上不了战场的日子过得很憋屈,现在呢,一回想到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端着锅子到处躲他的火头军,顾清明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刘明翰不知道顾清明的故事,歪打正着:“看来非常时期,我们都修炼了特殊本领啊——”他把洗好的菜码好,熟练地切着,还不忘调侃下:“军官烧火,书匠掌勺!”
刚好胡湘湘慢悠悠地踱到了厨房门口,听到两个男人相谈甚欢,打趣道:“你们两个聊得很开心嘛!大老远的就听得见声音。”
“湘湘,你怎么过来了?”顾清明把最后一把木柴丢进去,直起身来,一边扯着围裙擦手,一边挡在胡湘湘身前,皱眉道:“这儿烟大。”
“秀秀给光华喂奶呢,我先过来看看你们……”胡湘湘上上下下打量着穿花布围裙的顾清明,觉得还真是新鲜。
她歪头,煞有介事地审视着:“嗯~别说,你穿成这样儿……还真合适!”胡湘湘食指打了个圈,憋笑道:“来,转个圈儿让我看看。”
顾清明摇摇头,面无表情地抹了把额上的汗:“你就拿我寻开心吧。”
“看你,”胡湘湘拿了帕子,仰头给顾清明擦脸上的灰和汗:“花脸猫似的……”
“嫌我脏啦?”顾清明一边享受着,一边还不忘揶揄。
“对呀~”愉悦的语气。
“好了、好了,可以了”顾清明笑着捉住胡湘湘的手,道:“湘湘,你去看看毛毛吧,听话,别杵在这儿了啊。”
“对呀,咱们毛毛呢,表哥?怎么都没见到他?”胡湘湘想起自打进家就没见过这孩子。
“这孩子啊……肯定又在看书呢,”刘明翰把菜下锅,半是骄傲半是无奈地道:“他这每天除了睡觉的时间,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看书。饭也不好好吃,让他出去走走也不听话,自己在屋子里一关就是好几个小时,真让人头疼啊。”
“毛毛爱读书,爱学习,爸以前就说过,毛毛以后肯定是有用之才。”湘湘道。
“你们不知道,这小子年纪不大,胃口不小。他已经认了好多字,《三字经》、《弟子规》都读完了,现在看《水浒传》,这一天我要回答数不清的为什么。”刘明翰笑道:“清明,你和湘湘去叫他下来吧,孩子总闷在屋子里怎么可以,这里我来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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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旁,胡湘湘一脸温和地叮嘱着:“毛毛,快吃饭了,把书放下吧。听小姨的话,爱读书是好事情,但是也得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啦!”毛毛点点头,手里捧着本不知道哪翻出来的《诗经》问刘明翰:“表舅,这首诗讲的是什么?”
刘明翰扫了一眼,眼神一动:“毛毛啊,表舅还有个菜要端,小姨夫也是很有学问的人,这次去问小姨夫好不好?”
毛毛乖巧地点点头,果然跑去问顾清明。
顾清明拿到手里一看,是诗经的《静女》,他算是明白刘明翰为什么推给他了。
《诗经》还不大适合毛毛读,跟这么小的孩子讲爱情也实在不合时宜,拒绝回答显然也不合理。
顾清明迟疑了下,为难道:“嗯……就是一个女子,她偷走了这个男子的心。”
刘明翰扶着刘秀秀坐好,胡湘湘摆碗筷,三个人都饶有兴味地看着顾清明。
“偷走了……然后呢?”毛毛挠挠头。
“然后他想跟那个女子在一起,喔!就像我和你小姨一样。”顾清明想到了一个更通俗的解释方法。
“喔……那小姨也偷过你东西吗?”活学活用,毛毛举一反三。
顾清明抬眼,淡淡地道:“嗯。”
“小姨偷了什么呀?”孩子仰着小脸儿,渴求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顾清明,问得认真。
胡湘湘正托腮看着顾清明,笑容可掬。
从在一起到现在,顾清明不是没有说过让她动容的情话,可“偷走了我的心”这样的话,还真是从来也没有过。
顾清明看看胡湘湘,长睫下眸光闪动,他低头摸摸毛毛的头,气定神闲地吐出两个字——
“洋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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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倪征燠
胡家屋子里,刘明翰给顾清明沏茶。
温杯,高冲,低泡……条索细长的碧螺春在精致的瓷盏中卷曲成螺,扑鼻的香气四溢而开。
刘明翰递茶给顾清明:“你没看到,今天餐桌上湘湘动不动就看向你的那个表情——恨不得把你拆吞入腹似的,你就不怕回头她跟你算账?”
“她舍不得的。嗯~好茶……”顾清明放下茶杯,觉得是说正事的时候了:“对了,明翰,我有事情需要麻烦你帮忙。”
刘明翰有些意外,忙说道:“我们一家人,彼此之间不需要说这些个,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在所不辞。”
顾清明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扬了下,他问刘明翰:“你知道倪征燠先生吗?”
“你说的……是上海那位着名的律师倪征燠先生吧?”刘明翰回忆道:“我曾经听我几个江苏籍的患者说起过,二十年代出国留学的那批人里,倪征燠是法律界声名显赫的青年才俊。据说,归国后,他在东吴大学执教,他也是位了不起的大律师,为民伸冤,清正刚直。”
顾清明品了口茶,点头道:“是,抗日期间他曾任重庆地方法院院长,和我们家交往颇为深厚。这次的事情,我就是受他之托。”
“喔?”刘明翰愿闻其详。
“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刚刚成立不久,对日本侵华罪行的审判势在必行。南京大屠杀,东北731部队的细菌战,长沙毒气战,都是惨绝人寰,日本人必须为他们这些丧心病狂的杀戮付出代价!”说到动容处,顾清明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
“是啊,罄竹难书,罪不容诛啊……”想想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家人,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刘明翰的心再度沉重起来。
顾清明长舒一口气,看着刘明翰的目光真诚恳切:“明翰,你留学过日本,日语熟练流利,更加了解日本和日本人的心理跟思维方式。倪大哥在美国进行司法考察,前一段时间他找到我,说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我觉得你是最适合不过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事尽管说,我也希望能为远东审判尽一份力。”刘明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道。
“现在还没有开庭,起诉之前,我们需要掌握大量有力证据。在我们看来,很多事情是不争的事实,但倪大哥说,从法律上讲,法庭是不会承认的。”
“我听说日本人要找老美当辩护?”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事情刘明翰也有所耳闻。
“嗯,倪大哥说,这个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也存在根本上的不同,军事上的事情我还可以,但法律上的事情我实在懂得的不多,只能了解个大概。我只知道,这条路,定然是困难重重。就目前的这个形势来看,我们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在远东的检察官向哲浚先生希望倪大哥随时做好远赴日本进行法律增援的准备,倪大哥希望在那之前,能得到你我的帮助,很多从日军那里掌握到的信息和资料要想作为呈堂证供,需要更深入的研究。明翰,我知道你放心不下秀秀母子和毛毛,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你们一起带到美国去,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刘明翰摇摇头:“清明,不用考虑了,我跟你们走。”
顾清明站起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稳稳放下了,他朗声道:“明翰,我先替倪大哥谢谢你了。”
“我们之间,不说这个。”刘明翰也站起来,笑着拍拍顾清明的手臂,心照不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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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
胡湘湘早早地就背对着顾清明躺下了。
顾清明看她那个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丫头,还在因为他白天的玩笑话赌气呢!
顾清明坐到床边,不由地逗她道:“湘湘,面‘壁’思过呢?”
胡湘湘气结:“顾清明!”明显的控诉腔。
“我开玩笑的。”顾清明笑着去扳胡湘湘的肩膀:“不气了好不好?”
“鬼才跟你计较!”胡湘湘一扭头,不为所动。
“好、好、好,不计较,”顾清明打算改变策略,手也跟着转移阵地:“湘湘啊,我们的孩子今天乖不乖……”
胡湘湘当机立断拍掉顾清明的手,想用孩子当掩护转移话题?哪儿那么容易!
纵然是顾清明,也有服软的时候,他苦着脸,道:“湘湘,你别不理我呀……”
示弱,也是种战略。
终于,胡湘湘不肯忍了,她翻身起来,一脸的委屈相:“顾清明!我问你,如果有人给你放出烟雾弹让你觉得晚餐是满汉全席,你饥肠辘辘、翘首企盼了一整天,结果晚上只有半根水分尽失的蔫黄瓜,你什么感觉?”
说白了,这跟开玩笑没关系,胡湘湘从顾清明说出口“洋灰”两个字起,这一整天都处于巨大的心理落差上。
果然如此。顾清明不禁莞尔了。
“傻丫头,”他伸手把胡湘湘鬓旁垂散的头发挽到耳根后去,然后捧着她的脸,温和地道:“你不只拥有我的心,我整个儿人都是你的。湘湘,你早就该知道的……”
一个轻浅的啄吻印在胡湘湘的唇上,温情使然,如沐春风,胜过所有甜腻的温存。
“你……”胡湘湘的脸再也绷不住了,由着顾清明拥她入怀,口是心非道:“讨厌……”。
一句话,一个吻,春风化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是最初那个让她怦然心动的男人,此生不悔。
“来,躺好。”顾清明的眼角眉梢都盈着笑意,他掀开被子,搂着胡湘湘躺下——他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用触摸礼问候他的孩子了。
当然,他也知道,要想让他的湘湘更加开心,还需要一剂强心药——
“湘湘,你表哥答应跟我们去美国了……”
如他所愿,顾清明看到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