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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无辜道,“这话从何说起?您以为我说的是我家小叔要把县主您的女儿如何?您误会了。我不过是担心县主的女儿,得了婆婆心思就必然不得丈夫心思,得了丈夫心思,就必然得罪婆婆,到时候,我家小叔,人在千里之外,令千金如何度日?”
“够了!你一会儿说谢瑾不容我女儿,一会儿说谢三太太不容我女儿,反复改口,你就是这么劝人的?活了这么些年,没个成算的胡说八道,还敢在我面前卖弄!”刘夫人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蒋氏看着摔上的房门,悠然一笑,自顾自的坐下接着喝茶。
劝人?谁说她是来劝人的?
她明明是来胡说八道搬弄是非的。
很成功,不是么?
“辛苦夫人了。”从一扇门后转出的卫若蘅道。
“没误了夫君的事就好。”
这边蒋氏按照卫若蘅的主意激怒穆县主,那边陪着丈夫约义妹谈情说爱的凤姐,留下陷入爱情跟绯闻漩涡的一对男女,躲出去散步,在大慈悲寺的碑林里,遇到了刘姑娘。
真是有缘分!
“看着这些碑刻,听着禅音悠远,就会觉得命运之事,也不是那么举步维艰,迫不得已,无从选择。来世做个小沙弥,在这世外之地洒扫亭台念经参禅,看山下的人分和聚散,看春去秋来,无悲无喜,无怒无怨。”刘梅娘若有似无的轻叹道。
凤姐看着碑刻,听着禅机,笑得眯了眼。
“姑娘如今一心想着踏入世外之地?”
“失信毁诺之人,也许只有佛祖还肯收留垂怜。”
“双亲尚在,空门寂冷,姑娘万不可作此悲音,存此愿念。”凤姐就事论事道。
这个地方不是她的时代,婚约不是起于两情相悦,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大难来时又凭什么让一个为另一个背负一生?
各走各路罢了,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这人世间,能遵守八十分的正义,八十分的信诺,能遵守注明了不可抗力之下不用负责的合约,已经算是言而有信的君子,仁义有担当的强者。
抱柱信不适合用来要求人世间的绝大多数人。
谁也不是圣人。
她干过照着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的事,但也只是在圣母病发作的那三分钟内。
人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始终信奉人不负我,我不负人。
对大多数人,保持大多数人的人品平均值就够了。
承君一诺,千秋无悔,只会留给至亲至爱,留给顶天立地的仁者。
男人的功名利禄三妻四妾,女人的一生一世坚贞不屈,本来就是男尊女卑下的无耻欺压,太不公平。
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这姑娘悔婚算什么大事。
但是,毁约总是毁约。
姑娘啊,这事真的不用上升到生死道义。
当然,姑娘的令堂逼着谢瑾当做没发生过,也太欺人。
“既然错过,又何必强求?至于那些命硬的荒谬之谈,钦天监的大人一定有办法破解,姑娘的母亲是郡王之女,请几位来给姑娘算一算就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更远的还有五岭之南,运河直贯南北,海路畅通,姑娘若是觉得京城的日子难过,山高水远处,自有容身所在。”凤姐善意的劝解,丝毫不知道,说到山高水远时,自己满眼都是向往之色。
“不怕姐姐笑话,我最远,只到过通州。”刘梅娘巧笑倩兮,少了些无奈哀伤。
“我们家祖籍金陵,从通州坐船就能回去,可惜我还没回去过。”凤姐苦涩的叹道。
她快被闭塞的院子关出抑郁症来了。
“这几年,京城都在传说我命硬,祖母一有不适,就要送我去家庙,再没人肯上门提亲,母亲实在是怕了,谢家太太一提,她就忙着答应下来。我,我实在是说不通母亲,姐姐能劝得了谢家太太么?我真的不想嫁过去。”刘梅娘酸涩的哀求道。
“办法当然有,只是姑娘不觉得可惜么?谢家太太没说她儿子少年英雄玉树临风,从来都没有怨恨过你们家的退亲之举,仍然愿意求取的话?”凤姐轻笑,“我刚才正巧看到一眼,确实长的不错。”
“如果退了亲大家各走各路,两不相干,那梅娘只是个懦弱无信之辈,过几年,知道他过的好,梅娘也就能慢慢的忘了这回事,放过自己,不再愧疚。如果再续婚约,梅娘就是丈夫眼中的无耻小人,日日活在丈夫的轻视下,活在无尽的愧悔里,生不如死。”刘梅娘哽咽道,“总有一天,会把自己逼死的。”
“别这样,这年月的婚约本就无耻,你死了他过几个月另聘他人,他死了你守一辈子望门寡,你孝悌贤良从一而终死而无怨,他婚前美人在怀婚后妾室成堆,你永不背叛,他朝三暮四,如此不公平的东西,你又何必这么当真?善良的孩子才会愧悔,这世上有的是失信于人之后,理直气壮强求别人的原谅的人。别那么愧疚了,或者你不如想想,当初如果是你出了事,他会不会悔婚?”凤姐哪里受得了美人这么个哭法,分分钟倒戈开始打算帮着这姑娘欺负谢瑾。
“总是我失信在先,姐姐不必如此说。”可怜的刘姑娘听了,直接吓得呛到咳嗽。
“虽然订过婚,但是你们其实不熟嘛,对不对?我们可以为了至亲至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但是绝不能为了不熟的人肝肠摧断。不强求别人,不难为自己,好好活着。”凤姐扭过头,不怀好意的扫了一眼右后方的石碑,故意道,“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要不你赔他点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存稿箱~~
☆、刻骨仇恨的前因,爱恨纠缠的背后 三
大慈悲寺今天被爱恨痴嗔的凡尘恩怨包场了。
贾琏本来打算温言软语的哄着水芙蓉以身相许,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没几句话就吵起来。
“所以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美女不嫌多,只要长得好哪个都想要的贾琏,完全不能理解水芙蓉那个君非我良人的说法。
“做一对兄妹不好么?义妹感谢义兄多日来维护之恩,以后但凡义兄需要,小妹千难万险,在所不辞。”水芙蓉强压着拂袖而去的冲动,努力的跟贾琏进行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沟通。
“妹妹的心,就算是冰做的,这么些日子下来,也该捂化了。”贾琏捂着脸,不明白他是怎么从哄她变成义正言辞的跟她吵起来的。
“小妹的心是血肉俗物,知感念之恩,却难动禁忌之情。嫂子贤德仁孝,为兄长生儿育女,孝顺长辈,照料弟妹,就换来你如此背叛?”水芙蓉皱眉道。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贾琏火大。
这跟凤姐有什么关系?
凤姐怎么会跟他计较这个?!
“长兄想抬我作妾?!”水芙蓉惊怒道。
“……她不会亏待你的。”贾琏被她的怒气吓到,立马没了火气。
当然是作妾,难道还休妻不成?
“除非我死。”水芙蓉盯着贾琏,一字一句的回复。
“别做梦了,你真以为那个什么宗泽看上你了?宗家两代将门,你高攀得起么?”贾琏恼羞成怒,开始口不择言。
“空穴来风,无稽之谈,不过几句风言风语罢了,与我何干?我从不知道什么棕将军树将军,义兄也莫要轻信传言。”水芙蓉面容冷冽的轻斥道。
她高攀不起?
是宗泽高攀不起才对!
“你怎么证明与你无关?”贾琏刁难道。
“清者自清。”水芙蓉云淡风轻的一笑。
无力阻止流言,那就什么都不做,不知道危险在何处,多做只会多错。
贾琏长出了一口气,一边是确定了水芙蓉没有听说了那个传言就心动,一边是被他软硬兼施百般哄骗都不肯从了他。
真是喜忧参半。
贾琏发现他又没办法了。
水芙蓉看着贾琏满面怒容,无声的苦笑。
她当然一开始就知道贾琏的心思,可是她当时没别的选择。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贾琏家里娇妻美妾还有丫头好几个,还是不肯放过她。
在东省时,听贾蓉说起他那琏二婶子,十分泼辣厉害,原先以为他回了家,自然收敛,结果却恰恰相反。本来一路上离京城越近,他越紧张,犯错心虚的想着回家如何交代,可是等到了京城,却完全不怕了。
她进大观园的时候,想着住在凤姐眼皮底下,他不敢轻举妄动。
结果凤姐一心盼着儿子,把她隔绝在外,却全然放纵贾琏。
一开始她完全想不通,凤姐就这么有信心,觉得纳个二房奶奶进门,影响不到她的地位。
后来慢慢的了解贾家王家史家薛家的关系,才弄明白。
娘家势大到凤姐那个程度的,确实可以不怕。
想到这里,水芙蓉不觉暗暗自醒,这么拖下去,难保传出她跟贾琏如何,到时候想说清楚就难了。
贾母高寿之人,轻易不出门。
王夫人出门应酬也不喜欢带女儿,毕竟又没有亲生的可带。
贾府除了大节下跟贾母生日,一般也不会请客。
她必须得想些别的办法了。
本来打算耐心的等到开年贾府宴客的时候。
现在,她怕有万一,决定还是尽快的好。
这边一个表示我对你情深,一个表示我跟你缘浅,正闹着,那边暴怒的刘夫人摔门而去,带着女儿一路离开大慈悲寺。
哼!
她本来以为蒋氏要来攀交情,让她善待女婿,想着带女儿过来见见未来丈夫同僚家的女眷,日后总要相处。
结果蒋氏竟然想着破坏她女儿的婚约。
真是狂妄无礼,不知深浅。
凤姐这里,看着被母亲召唤,匆匆道别离去的刘梅娘,幽幽开口,“这姑娘不是太善良,就是太聪明。其实不管是聪明还是善良,都是十分难得。”
刚刚凤姐回身看过的石碑后面,绕出了宗泽,还有谢瑾。
“我不喜欢这样的,都不喜欢。”谢瑾第一时间表明立场。
要么这个姑娘秉性纯良,无以面对这种失信又强求的婚约,愧悔难当又身不由己,若是嫁了他,会非常痛苦。
要么这个姑娘聪明的知道依照目前的处境,只有做出难以面对只求遁入空门的姿态才能让他谢瑾不忍伤她,说不定还会被这份善良感动。
但是,他如果真的心软认命的娶她进门,对着嫡母低头,置兄弟义气于何地?!
他们为他担着得罪东平王的风险,他把兄弟一甩,去怜香惜玉?
所以,事到如今,不管她好不好,不管谁欠谁的,他只求到此为止。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谢将军不用担心我会多事。”凤姐轻笑解释。
她只是觉得这姑娘被娘坑得有些惨。
自从知道自己需要欠宗泽的人情,她就开始留心他们。
当然对谢瑾的事知道的不少。
比如刘姑娘的母亲是东平王的女儿,性情强势霸道,嫁入刘家后婆媳斗了二十多年,一直占据压倒性优势,在她只生了一个女儿的前提下。
她平生最恨的事就是丈夫离心,始终维护母亲,对她多有怨恨。于是起了因噎废食的执念,在几年前给女儿订了一个高门庶子做丈夫。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谢瑾把韩奇揍得半死不活,被谢鲸偷偷送去了西北。
当时,谢三太太一心想弄死谢瑾给韩奇偿命,虽然韩奇根本没死,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刘夫人想着谢瑾早晚死在外边,赶紧退了婚。
谁知道韩家一点追究的行动都没有。
谁知道谢瑾命这么大。
谁知道谢三太太想耍横根本不是卫若蘅的对手。
卫若蘅那个老子天生说一不二的强横,让谢三太太根本没办法把谢瑾弄出西北军。
两个母亲,一个觉得谢家高门不可一世足够压服谢瑾,一个觉得东平王府之尊绝对能让谢瑾知道好歹,于是就决定重续前缘,用自己经年洗练纯熟无比的宅斗技巧,把谢瑾困在家中,任她们想如何就如何。
其实,要是谢瑾像谢家其他的男人一样,她们十有□□能笑到最后。
毕竟,连谢鲸都在劝谢瑾认了算了。
要不是卫若蘅宁折不弯的秉性,要不是宗泽强势护短的脾气,说不定谢瑾势单力孤,只能认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这姑娘好与不好,确实没有意义。
就像贾迎春也是个好孩子,但是有几个能为了她去忍受一个贾赦那样的岳父。
不是自找恶心么。
所以凤姐虽然看着姑娘挺好的,也绝对没有想说服谢瑾接受的意思。
但是她忍不住想给这姑娘一个走出去看看,远离纷争的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