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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至于无家无业流离失所,他早已拿定了主意,就等我病好了,他没了牵挂,就要出门去。我哪里舍得,可是这是大事,又不敢拦,拉上平儿,三个人合计出这番话来,末了还得老祖宗为我们托梦中事遮掩。”
贾母听了这一番缘故,叹道,“就算不能整饬一番,但凡琏儿这一遭若能长些出息,我也知足了。我另外封三千两银子,一半给琏儿带着,一半给你,悄悄儿的,别让你那没脸的公婆又给要去。”
凤姐刚落得几滴泪,这一下又笑了,“老祖宗真是无所不知。”
贾母哼道,“我知道,你心疼琏儿,我也知道你那公婆是只看钱不知道疼人的,以后若是你忙起来,脱不开身照顾大姐儿,尽管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来,我虽然精神短,可我这里这么多丫鬟婆子给你看着呢,别送到你婆婆那里去,一堆的姨娘里,指不定有些什么东西,她又是个没生养过的,万一那些人里有个起了坏心的,岂不是要你的命?”
凤姐难为情的低着头不肯抬起来,偷眼看看贾母,怯懦道,“那不是因为,嗯,那什么。老祖宗放心,以后再不敢了。”
贾母想想凤姐一向善妒,转而又想到她如今改了不少,平儿又体贴知理,曾孙有了盼头,大包大揽道,“有我呢,我不开口,她说什么你装傻就是。只要你懂事,我总护着你。”
祖孙说了会儿私房话,贾母打发凤姐回去给贾琏收拾行李,自己方觉劳累,歇下不提。
凤姐回到家,跟贾琏说定了出门的日子,就在七日后。凤姐病了一个月,贾琏有心凑上去,又被推出门外,贾琏想着平儿最近十分懂事,凤姐又贤惠,只一心想要儿子,也就半推半就的顺她二人的意,自去寻平儿安歇。
凤姐得了小红,一边交给平儿教导,一边又惦记上了迎春的丫头司棋。反正将来查出她与表兄弟的私情,也不得跟着姑娘了,不如我要了来,将来成全她岂不好,于是叫来平儿,嘱咐了几句,让她私下去问问司棋可愿跟着她。
凤姐这里按部就班的给贾琏收拾行囊,开始每日理事,她虽然什么都不知道,管家娘子们也认不得,但是有平儿在,也没什么错处的遮掩着就过了。凤姐也怕平儿有个什么,每日也不许平儿多站着,二人悄悄的合计,等贾琏一出门,即刻叫了太医来诊脉,万不可疏忽了。
那邢夫人自从凤姐病中得了凤姐孝敬的一袋珍珠,这才半个多月,又命人来寻凤姐,说是准备做些节下的新首饰,问凤姐再拿些珠子。因为分别在即,贾琏正好在家守着凤姐,看平儿跟丰儿分派夏天的衣衫银子,听了这话掩面倒在炕上,摆摆手让传话的回去,就说现在没有,立刻去寻,得了马上送过去。
等婆子一走,贾琏气的险些砸东西,忍着气低吼了一声,吓的凤姐远远的把平儿隔开,扶着贾琏又是顺气又是安抚,好半晌脸色才缓过来。
贾琏压低了声音,怒道,“我是有多不孝,我现管着家,这几年可缺过她一分一厘不曾?每年我们银子总要额外给个三四百两,东西也不知贴补了多少,怎么就这么不依不饶的?她是觉得等过几年我把她扔出去还是怎得?”
凤姐听见说得不像,连忙捂住了贾琏的嘴,缓缓劝说,“爷说的什么话,叫人听见怎么得了,我们家要不要做人了?珠子我这里没现成的了,上次大伯母就送了两袋,一袋早就给她们姊妹分了,一袋给了大太太,你也知道我那时候病着,生怕她闹出来,二爷里外不是人,不曾留下一颗,都给了她,哪成想她没完没了呢。我前儿让平儿兑了一百两金子,本打算给老祖宗打些新鲜花样的镯子簪子,没有我们一味拿老人家东西的道理。如今留二十两罢了,等爷给大太太不管好赖寻些珠子来,自然又该缺金子了,只是亏欠老祖宗些。”
凤姐推了贾琏坐下,慢慢拍着胸口,哄着他喝口茶,“爷也别埋怨了,若是大太太如我一般,有家里给的嫁妆,或者大老爷能如二爷一般,要什么就给什么,她也不会如此呢?”
凤姐一番话,说的贾琏气也不是,待要不气了,又实在心里有火,看着平儿偷笑,佯怒道,“不许笑了,她半个多月要了我们多少银子,照这么下去,咱们以后吃什么?”
平儿扭头不搭理,凤姐笑眯了眼,无所谓的回道,“爷是有本事的人,指望您金山银山的往家里抗呢,有进项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们平儿愁什么呢,坐着吃就是了,给你生儿子,还给你养儿子啊,都让我们平儿操心了,爷干什么去?”
平儿忍着笑点头,“就是说的,我们奶奶如今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雅人,还提什么钱不钱的,此等养家糊口的俗物,自然全指望爷了是不是?”
贾琏看着妻妾玩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灌了杯茶,自去前边给邢夫人寻些珍珠。
凤姐看他出去,笑着指指平儿,“等二爷出了门,我给大姐儿启蒙,你也听听,说不定将来生个才子呢。”
平儿红了脸,低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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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贤良 三
西府里贾珍夫妇听了消息,倒是没拜托贾琏把两家的土地一起巡视一遍,这让凤姐多少有些失望。多点事忙最好能五个月别回家多好!
贾珍决定直接把贾蓉打发出去,跟贾琏一起出趟远门,这倒让凤姐有了一丝别的念头。或者叔侄两个长时间的交流共处,能让尤二姐尽快被贾琏私娶回来呢?
若真的能如此,她也就暂时放放自己那“欲教夫婿觅封侯”的算计。
她原本计划着,既然贾琏身上有个五品同知的虚职,不如去娘家好生求求王子腾夫人,再拿些金银出来,给贾琏买个外放的机会。
花钱买清净,反正几年之后也是抄家,她此时有钱为何不撒?
说这一日,贾琏贾蓉,带着成群的家丁离京去了东省,凤姐跟尤氏婆媳三人围着贾母抹眼泪,说了一番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的话,吃过午饭,又让人收拾牌桌,要摸一回牌。
只是凤姐不会玩牌,输的惨不忍睹一塌糊涂,贾母带着薛姨妈尤氏凤姐四人,只有她一个从头输到尾,完全是一副如何摸牌如何出牌都不知道的样子,平儿一边悄声的教着,仍旧半点用没有。
一众人看她输的实在可怜,都笑着替她分辨,原是舍不得二爷出门,头一天就相思凄苦,不认得牌了,以后还不知怎样,越发连钱都认不得呢。
贾母赢了钱,又看她无辜的样子在牌桌上拙于应付,只玩了半个时辰,就让散了。薛姨妈搂着凤姐怜爱道,“我的儿,你今儿怎么失魂落魄的,把往日的精明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呢?东省虽远,也不至于担心到此。三两个月就回来了,你也莫太挂记。”
尤氏数着铜钱只是笑她,“大姐儿都两岁了,你还这般现眼,我们蓉哥儿媳妇一个新过门的小辈,怎不见跟你一般没出息的?不能天天见到琏二叔你就不过了?以后出门别说我认识你。”
凤姐看着平儿数零钱还各人的欠账,一声不吭,随便人笑,等大家闹完了,才开口,“我如今不过是装得笨笨的,哄老祖宗一乐,儿孙们出远门,老祖宗心里挂记,多赢些钱,开开心,也是我的孝心!不像有的人,国公府里当家的奶奶,三两个铜钱还要赢我的,好有出息!”
尤氏把钱一摔,指着凤姐恨道,“凤丫头这张嘴什么做的,什么事到你嘴里,都是你最有理你最孝顺,我们日日孝敬着,都成了给你陪衬垫背的,你看将来我还疼你?”
李纨笑着摸上凤姐的下巴,“来,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齿舌头,这颠倒是非的本事真真可恨。”
贾母看孙媳妇们逗乐子,扭头跟薛姨妈说,“我这些孩子,都很孝顺,又都谦让和气,只是这凤丫头不好,仗着她小,惯会欺负妯娌。”
凤姐站起身来拉着迎春道,“大的让小的,天经地义,嫂子们容让我,我心疼弟妹,都是这个道理,老祖宗说是不是?”
谁知贾母不肯顺着她说,反而道,“那你打算怎么心疼弟妹们?”
凤姐把手一握,痛快的很,“但凭老祖宗吩咐,就是那九天上的霞光,老祖宗说好看,凤丫头也想法子给您扯下来几匹,给妹妹们裁衣裳!”
众人嘲笑她,惯会说些好听话,谁还要那九天上的霞光呢,上好的绸缎给每人孝敬些就是了。
平儿在一边乖巧的答道,“可是巧了,我们奶奶前天才让人进了一批衣裳料子,说都是今年南省最时新的,这两日忙着送二爷出门,还没看呢。”
凤姐盯着贾蓉媳妇的镯子看一眼,两步迈到贾母身边,故意悄声道,“我前些时候跟四妹妹学了几天画,自觉已经大成,画了几个样子命人拿去打首饰,过几日就得了,到时候拿来孝敬老祖宗。”
贾母笑笑,“你惯会折腾,前儿我听说琏儿给你买纸笔,挑着最好的,恨不能买空人家的铺子,也不想想,你那两笔破字,写在纸上多糟蹋东西。这会子你又是料子又是首饰的大方,还画上两笔拿去难为人家工匠们。等琏儿回来一看,十库九空,正打算把锅碗卖了!”
凤姐依偎着贾母坐下,撒娇道,“如今春光真好,妹妹们花样年纪,衣服首饰只有嫌少的,没有嫌多的。老祖宗等见了东西,别嫌弃我小气,拿出来的东西不够贵重才是。”
尤氏在一边道,“说的这样热闹,可有我的份没有?”
凤姐笑颜如花,“那还用问,当然没有!我费心思孝敬老祖宗,打扮小姑子们,你不出钱就算了,还想分东西?”
尤氏瞪她一眼,“真以为世上只有你周全?”转而向贾母笑道,“我本来准备了些金银珠玉,打算端午节下,给妹妹们添些镯子什么的,前儿还跟蓉哥媳妇商量了一回样式。如今凤丫头的主意倒是新鲜有趣,咱们家的姑娘们,哪个画两笔不比凤丫头画得好?又玩了又得了自己喜欢得样式,岂不两全其美。”
贾母连连点头,“你们这些当家的嫂子们,有心了,管着偌大的家,忙忙的,还要花心思照料她们姐妹。”
凤姐扭头冲着薛姨妈笑,“看,东施效颦了吧。”
这里妯娌们拿着绫罗绸缎真金白银在贾母面前争相买好,热闹过了,看贾母有些乏困,众人各自回家。
尤氏打发贾蓉媳妇先回去,自己跟着凤姐到了她的院子,两妯娌说私房话。
尤氏捧着茶询问,“我们爷说,二叔出去这一回,指定是你的主意,你倒舍得?”
凤姐午饭没吃好,这会儿在点心盘子里挑了块核桃糕吃了,才慢慢解释,“收拾自己的田产有什么舍得舍不得?这世上的人,贪图的无非富贵,所求的不过功名。我一个俗人,自然功名富贵都想要。这算什么,我明儿还打算花些银子,给我们二爷寻个实缺外放呢。”
尤氏看着她,仿佛不认识了一般,“你说的好听,他们兄弟哪个是能吃苦的人。这回二叔能走这一趟,我都觉得新奇的很,你也是个能的,怎么就把爷们哄出了家门的?说出来我学学。”
凤姐摇头,“我们二爷怎跟大爷比,你看看我们还剩什么?这会儿不辛苦,过两年就该去当铺压东西了,到时候是把府里的家当卖了,还是卖我的嫁妆?我们大姐儿将来连二亩陪嫁的薄田都剩不下。”
尤氏看她说的凄凉,安慰道,“你们人口多,花费多些也是有的,哪里就到这个地步。若将来腾不开手,找我拿些给你应急也可,我那里人口少,就是我们爷花费罢了。”
凤姐这里正努力的想着一些大义凛然正大光明的理由,丰儿进来回话,说是王太医请来了。尤氏听了忙问,“你怎么了,这才病好没几天,又不舒服?”
凤姐摆手,让丰儿请太医过来,去给平儿诊脉,自己悄声道,“二爷出门前,我们平丫头就困乏几日了,我怕二爷分心,只让她多歇着,如今已打发二爷出门,这不是,请太医来诊诊脉。若是平儿肚子争气,许就是这一回了。”
尤氏早听说她最近贤惠的很,这会儿就在眼前见到,倒有些惊诧,“你总算想开了。”
凤姐几分无奈的叹息,“不管谁生的,总得有一个,我才好接着哄我们二爷疼我,就算将来等不到他功成名就封妻荫子,我还能指望小的那个给我请封一个诰命。谁生的不是我儿子?”
反正丈夫不是自己的,谁管他爱上谁去,能显摆贤良淑德,她何乐而不为?
有利可图的时候,义正言辞的胡说八道谁不会!
就算换了一个时空,她也没有爬墙的打算。
至于她借着王熙凤的身份把贾琏跟平儿送到一起这回事?
老太太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馋嘴猫儿似的,世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