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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春香,脸色很正常,没有取笑的意思,这才放心下来。
自觉尴尬,生烟便没话找话,“对了,那日听冬雪说,她自幼入府,你呢?”“婢子六岁入府。”
六岁?“六岁能做什么?”
“帮忙洗洗菜,洗洗碗,看顾炉火,能做的事情不多,只不过是帮家里减少个吃饭的人。”生烟简直傻眼,“那家乡呢?”
“在城西五里,老夫人好心,每年生日的时候,可以回家三天。”回家?春香梳的是妇人的发式,那她是回娘家,还是夫家?若是夫家也太奇怪了,结婚一年只见三次吗?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春香主动说:“奴婢十八岁给自己赎了身,回到娘家,便跟邻家哥哥定了亲,日子还算过得去,丈夫很体贴,婆婆也待我甚好,一年多后,我生下一个女儿。”生烟只觉得接下来好像不大好,果然--
“可孩子生下没多久,丈夫便因打猎不慎,被野兽反咬了一口,伤重自是不在话下,家里仅存的一些钱都拿来请大夫,能卖的卖,能当的当,小屋子里后来真的要什么没什么,我娘家也穷,无法帮我,眼见丈夫病得快死了,却请不起大夫,我心里真的是很急,当时听到大少爷要成亲,预备买新丫头,我只好又回来求大管家,大管家从小看我长大,总算对我有些怜悯之心,出了二十两,把我买下来。”天啊,这也太惨了,好不容易赎了自己出去,竟然是这样的结局……“那你相公……病,病好了吗?”
春香一笑,“孙大夫去瞧过两次,我婆婆托人带了口信过来,说已经好多了,只是病久了,暂时还不能出外打猎,得将养一阵子才行。”生烟想说,那便好,可其实,一点都不好啊。
六岁的丫头,最多三两吧,她存到十八岁,才存足三两赎身,现在是二十两啊,等春香存到二十两,那要多少年,丈夫恐怕另娶,女儿也只怕不认得她了。
“那个……春香,我现在才刚嫁入将军府,不宜多事,但让你回家看看,这点我还是可以做主的,以后每月月底,你便回家小住几日。”生烟说得义正辞严,却见春香一阵温暖笑意,“少夫人跟少爷真是天生一对呢。”天生一对?怎么扯到景仲轩身上了?
“少爷知我状况,允许我每月月底回家三日,若服侍得好,三年后便会让我出府。”唉,她还以为景仲轩只会打人板子,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人性的一面。
“不过少夫人是心软,少爷是想我们好好做事--在松岭院服侍的人,只要不犯错,最快三年,最迟五年,都可以带着自己的卖身契跟十两银子出府,这可是京城没有过的好事,卖身为奴,都是一辈子了,哪想过有天可以离开,还有钱银可携,少爷之所以这么做,说穿了,就是怕底下的人不忠心而已,所以那日发现那小厮拿了二少奶奶的赏银,才会这样生气。”生烟再迟钝也又明白了,景仲轩之所以大手笔,都是为了她。
知道她在韩家什么都没有,又怕她的庶女身份被刁难--大宅里,得势的丫鬟比落魄的主子厉害,韩生娇身边的大丫鬟,甚至能指着她们几个庶女的鼻子说话,没人能保证将军府没这样的人。
“三年携银出府”大概跟紧箍咒一样有用,难怪她觉得丫鬟小厮都好相处,原来松岭院的福利这么好。
“少夫人听奴婢一句话,这话,不是少爷让奴婢说的,是跟少夫人相处下来,奴婢自己想说的--女人终归需要依靠,少夫人若继续分房,不会有孩子,将来若少爷纳妾,万一那女子恃宠而骄,少夫人娘家又生分,恐怕连个帮忙讲话的人都没有,不如趁少爷现在有心,赶紧怀上孩子,方能在府中安生。”
第六章
生烟知道春香是好意,但老实说,做不到。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景仲轩也可怜,二十三岁,应该是某种欲望最强烈的时候,娘子却不给自己碰……考虑了几日,趁着晚饭时间,生烟开口了,“那个……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夫人请说。”
“因为我们现在分房睡……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请婆婆帮你找几个家世清白的闺秀……”男人原本还有笑意,听到她说“找几个家世清白的闺秀”时,脸色便不好看,生烟心知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我不是想干涉你的生活但传宗接代真的很重要因为你年纪也不小又是嫡子想必婆婆跟太婆都很想快点抱孙子。”她一口气说完。
呼?
景仲轩放下筷子,“也好。”
看吧,果然是男人,明明说过“夫人对我来说千金不换”,但当她提纳妾之议,立刻欣然同意。
“娘的确是跟我提过子嗣之事,姐姐前两天也传了口谕过来,说想抱抱外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事的确需要慎重。”明明就是好色,还提到子嗣之事呢。
生烟忍不住想起陆捷--跟吴阿姨熟了之后,吴阿姨曾跟她说,陆捷在认识她之前,的确有过几个女朋友,带出场的小姐自然也不少,不过自从她出现,他就再也没跟其他女人来往了,更别说他的住处,她还是他搬到这里后,第一个带进来的女人呢,也因此,吴阿姨才认定了她……可恶,怎么又想起来了。
将军府是有时空黑洞吗?嫁过来之后老是不由自主的想起陆捷,她明明都已经跟自己说好,要抛掉乔熙惟这个名字了,但不该想起的人却又老是冲出脑海是怎样……停!
陆捷放在心底就好,她现在是韩生烟,老天爷既然给她再一次的机会,无论怎么样,她都会好好过,她可以回想,但绝不沉溺。
她深呼吸,很好,打住。
几次调息后,睁开眼睛,又是韩生烟。
进行到哪里了?嗷,纳妾。
以景仲轩来说,虽然成婚了,但在这个三妻四妾很正常的年代,这无损身价,他依然是金龟婿榜上的第一名,皇后的亲弟弟呢,整个后宫那么多女人,偏偏就景皇后才生得出儿子,谁不想攀景仲轩这门亲事?
因此即便是妾室,也不能太随便,家里得有人为官,品级别太低,若是庶女,还得看看庶女母亲娘家那边的状况,总之麻烦又复杂,她跟京城的贵妇们都没交情,所以只能请婆婆出马。
“夫人如此为为夫设想,为夫甚是感动。”
他嘴巴上说得欣慰,但脸上表情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耶,有点不爽的感觉。
生烟也想不出什么原因,但在这种情况下,有点骑虎难下,只好顺着话题继续说:“是吧,赶紧生个孩子,所有的人都会很高兴。”“眼见弟弟的孩子都四五岁了,我二十有三,却膝下犹虚,母亲跟奶奶也的确着急。”“那么我明天--”
景仲轩打断她,“那么我们今晚便圆房吧。”
啊,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圆房?
“你你你你,”生烟一急,连话都说不清楚,稍微深呼吸了一下才恢复,“你不是答应过我,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绝不碰我?”“是没错。”
“你是将军,大丈夫一言九鼎,岂可言而无信?”“不是为夫我言而无信,而是夫人你说,‘传宗接代真的很重要,因为你年纪也不小,又是嫡子,想必婆婆跟太婆都很想快点抱孙子’,要抱孙,我们自然得同床才行。”“那个,你可能忘了,我刚刚有提起侍妾之事……”“侍妾?”景仲轩似笑非笑,“夫人不愿跟没感情的人同床共枕,难道我便可以吗?”呃……
两人对望了一下,生烟首先低头,“对不起。”“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吗?”
“嗯。”生烟说着自己的罪状,“我不该因为自己的内疚感而想把陌生女子塞入你的房间里。”“知道就好,若是下次再犯……”
生烟连忙接口,“没有下次,保证不会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他轻敲了她的头一记,“记住了?”“记住了。”
“少爷,”一个小厮引着另个小厮进来,“四少爷的书僮过来传话,问少爷少夫人什么时候有空,有事想跟二位商量。”四少爷?她至今只在新妇奉茶那日见过一次,老二老三虽然是姨娘所出,不过姨娘的身份其实也不低,都是官家大小姐,因此过得还算有底气,但是老四景仲宜却是程姨娘带来的陪嫁丫鬟所出,景家惯例,不让通房有孕,因此伺候过后,是要喝药的,也不知怎么着,被那通房避过,等发现时,肚子早大了起来。
数月后,通房临盆,一举得男,原以为从此母以子贵,将军会拨个院落,再给她几个下人,从此过着好日子,却没想到大户人家最忌讳这种事情,因此孩子才满月,老夫人便发话了,这孩子交由汪氏扶养,而那通房依然由程姨娘管着,可程姨娘又怎肯留这种丫鬟在身边,自是命人送回娘家,说要再好好管教。
程家既然知道这丫鬟不安分,又给主子惹了事端,能有什么好事?自然是给人牙子领走了。
景仲宜便是处在这种尴尬的情况,庶出,却在嫡母的院子长大,荒谬的是,由于他的存在便是削了程姨娘的脸面,汪氏居然也对他不错,起居皆有照顾,加上景仲宜习文有成,十二岁便过了国考,如此稚龄,实属罕见,人人都道是汪氏教养有功,就连老夫人也夸了她一顿,赏了好些东西下来。
故此,虽然只是名义上的母子,但是母亲庇佑儿子,儿子给母亲争光,居然也颇像一回事。
待他十五岁时,汪氏便给他说了门不错的亲事,景仲宜善诗书,那闺女亦是琴棋书画皆通,夫妇感情很是和乐,只可惜那女孩命薄,才成婚一年多,便因为难产而死,留下一个女婴,景仲宜至今未娶继室。
那日匆匆相见,但是生烟对这位小叔其实颇想亲近,因此听说他想来访,便用眼神示意,可以啦,我也想见见。
还没回答呢,大管家却匆匆过来通报,“少爷,区大人来访。”景仲轩皱眉,“怎么挑这种时候?”
见少爷不大高兴,大管家陪笑说:“还是老仆去回他,少爷已经休息了?”“那倒不用,老区没急事,应该不会这么晚过来,我去看看。”他站了起来,面对生烟时,不太高兴的脸色变得温和,“今天十五,我已经让人把船只准备好,原本要带你去赏月,不过老区是个话唠,一时半刻大概也停不下来,让春香带你去吧。”稍晚,生烟便在湖面上晃荡了。
景仲轩说的船只,其实比较像会出现在李白诗句中的那种渔舟,放了一张极矮的美人榻,扣掉舟子,大概只能坐上四五人,月光极白,映得湖面隐隐有霜色,若不是亲眼看到,还真难相信高墙内能有此风景。
生烟躺在美人榻上,看着月光皎洁,耳边听到的是船桨碎水的声音,鼻尖闻到的是初夏的气息,舟子轻摇,恍若摇篮,舒服得昏昏欲睡,半梦半醒之际,却听见一阵吵杂在夜风中传来。
冬雪见她睁开眼睛,探身问道:“少夫人,吵着您了?”“什么声音?”
“两位表小姐也来游湖,船只大,因此丫鬟嬷嬷都带上了,声音自然就大了。”生烟顺着声音看过去,天啊,简直是一艘八里渡轮,将看过去便有二十几个人,船上似乎还在进行着吟诗作对之类的才女活动,难怪吵了。
“春香,告诉舟子,我们回去。”
“少夫人,”冬雪不平了,“何必让她们呢,传话过去,让她们安静点不就好了,何况真要走,也是她们走才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们又不可能永远住这,月亮也不会跑,等她们走了再来,岂不清静。”舅舅一家,当初说是要看外甥成亲才留下来的,现在都成亲两个多月了还不走,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安好心眼的人来袭,避开比迎击更省力啊,吃饱太闲才正面迎战。
可惜她这样想,人家却不是这样想。
他们的小船上并无烛火,就安安静静的在湖上轻摇,距离拉远了,不仔细看大概也发现不了,生烟原本只想悄悄回岸,可没想到就这么刚好,小舟转向时被瞧见了,生烟还听见一个丫鬟的声音。
“小姐,那里有船。”
不到两分钟,那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