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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厌恶大徐氏的跋扈嚣张,可她自己,在嫁入贺家之后,却也可笑地变成了大徐氏那样的人!
可以想见,这一顿晚膳,吃的并不那么尽人意。徐氏心里不虞,何柳柳忐忑不安,贺茉回贺兰潜冷淡以对,更是没有胃口,只有贺莲房,一派悠闲地尝着桌上的菜色,自从她搬去平原公主府,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府里厨子做的菜了。与公主府的御厨比起来,贺家的厨子虽然也算一流,却还是要逊色许多。
她对这个家,除了弟妹以外,真的是任何能够让她留恋的东西都没有。
徐氏见不得别人一筹莫展,贺莲房却如此自在的模样,于是冷淡地指责:“怎地搬出去这点时间,却变得如此不懂礼数?桌上每样菜你都尝了一口,也不怕旁人说你没有家教?说出去,可别丢我贺世家的脸!”
贺莲房微笑以对,从头到尾,她也不过尝了三四道,桌上至少摆了三十几道,祖母已经到了她做什么都瞧不顺眼的地步了么?“祖母教训得是,孙女会牢记的。”
贺茉回却不愿意这样过去,她皱了下眉,发出“嘶”的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祖母,我这里有件好消息要告诉祖母呢!”
也许是为了做给贺莲房看,徐氏顿时露出慈祥的笑容,笑眯眯地问道:“什么事儿呀?”
“前段日子,孙女也有幸随大姐进宫陪伴太后用午膳,当时有好几名公主和后妃在,太后当着她们的面,夸赞大姐礼数周到,要诸位未出阁的公主,都跟大姐多学学,还说这都是祖母您的功劳呢!”贺茉回巧笑倩兮,“祖母,您的名声,可是连太后都知道了呢!”
这是夸奖的话,徐氏却听得面色惨白!
贺茉回这哪里是在夸她!根本就是在为先前她指责贺莲房没有家教在反讽她!甚至还是在委婉地告诉她,她的所作所为,太后都是知道的!
那么,太后知道,却没有对她采取措施,惩罚于她的原因是什么呢?
还不是看在贺莲房的面子上!
她承了贺莲房的情,却还在这里对贺莲房冷嘲热讽,但其实只要贺莲房想,她这一品诰命的身份,完全可以在一瞬间被颠覆!贺茉回这是拐弯抹角地提醒她这个祖母,她此刻之所以能够保存荣誉和地位,都是因为有贺莲房!如果贺莲房对她彻底寒了心,她的荣华富贵也就不复存在了!
徐氏的脸色登时变得非常难看。
其实自打上官氏母女三人被逐出贺府,徐氏从气头上冷静下来,她和贺莲房之间那脆弱的祖孙情就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只不过中间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所以彼此都愿意从表面上伪装一下而已。
“祖母,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做,所以不便久留,现在便去探望爹爹了。祖母不想与我同桌进食,我也不便多加叨扰,孙女告退。”
贺莲房说要走,贺茉回跟贺兰潜自然也不会留,徒剩徐氏跟何柳柳坐在桌边沉默。良久,何柳柳才讷讷地道:“祖母……大姐她是……”
“什么大姐!那是平原公主!”徐氏低喝,恼怒不已。很显然,她的名誉需要贺莲房的仁慈来维持这件事深刻打击了她的自尊。这一刻,徐氏终于意识到,贺莲房已经不仅仅是她贺家的女儿,她徐氏的孙女儿了,她还是大颂朝几百年来唯一的一名异姓公主,是深受太后宠爱的金枝玉叶!
明明当初还是任由她捏边搓圆的小娃娃……竟成长到了这地步!
离开福寿园后,周围没了徐氏院子里的人,贺兰潜才问:“大姐,你是故意要激怒祖母的?”
贺茉回笑:“不然怎么避开祖母的纠缠呢?你没看出来她想念我们是假,为那何柳柳求——啊不,是索要点什么才是真么?”
姐弟三人相视而笑。
是夜,何柳柳坐在自己房间的桌边,单手放在桌上握成拳,粉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好好的机会竟就这样浪费掉了!徐氏当真是个没用的老不死!原以为能凭借徐氏攀附上贺莲房,或是借由徐氏平步青云,结果那老太婆根本就不带她出去参加燕凉高门间的聚会,她根本就见不到其他达官显贵人家的女眷!所以,就更别提是获得旁人的欢心了!
她只能每日待在这福寿园里,白日里醒来,睁开眼睛后,便要陪着徐氏聊天!烹茶!伺候她的衣食住行!何柳柳气得要死,她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这样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她何时才能得偿所愿?!
不,不能生气,不能发怒……否则这样会显得她特别容易受刺激。
何柳柳深深吸了口气,起身走到铜镜前,她着迷地看着铜镜中那张美丽的脸——和徐氏年轻时几乎有八九分相似的容貌。虽然比不得贺莲房与贺茉回的绝色,却也是极度的动人。燕凉多生美人,想要在这么多美人中脱颖而出,那是多难的事情呵!想要一步登天,就必须走些常人不会走,也不敢走的路子。
而她甘愿冒这个险。
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抚过芙蓉面,何柳柳对着镜子里那张美貌的面孔痴迷不已。多么的无辜!诱惑!动人!妖娆!可这样的容貌面对女人有什么用!她要的不是现在这样的生活!
回想起今日见到贺莲房姐妹两人时所看到的她们的脸,何柳柳就嫉妒不已!再想到那个依赖姐姐的美少年,她更是羡慕的要命!为什么这样的好事都被贺莲房一人得去了?得天独厚的容貌,受上苍眷顾的家世,甚至还有这样令人眼红的运气!谁能靠一支舞成名?谁能碰巧救下太后一命?谁能在见到太后第一眼时便得了她老人家的欢心?谁能被封为异姓公主,还得了个平原的封号,皇上甚至为此还赐了她一座公主府?!
只有贺莲房!就只有贺莲房!
怎么能不让人嫉妒呢?!
何柳柳知道这样的情绪对自己的将来非常不利,但她仍然尽量想要保持冷静。现在,万籁俱寂,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会看见她的真面目。待到明儿个太阳出来,她便仍然是那个娇羞胆怯的何柳柳——深受徐氏喜爱,在大学士府里头为人称赞的何柳柳,没有肮脏名声与不堪回首过去的何柳柳!
她坐在镜子前,慢慢地抚摸如花似玉的脸,然后轻轻、轻轻地用布巾打湿脸颊,尤其是皮肤与头发相接触的部位。半柱香后,皮肤变得松软柔嫩,何柳柳缓缓伸出手,在耳根处细细揉搓——只见那处的脸皮竟微微卷了起来!
随后她慢慢将脸皮撕下,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面具贴在脸上,如同第二层肌肤,一点异样也无。
只是这样的易容是有代价的,面具下面的皮肤会受到侵蚀,逐渐变得腐烂和恶化。但那对何柳柳而言算得了什么?只要她能在容貌彻底毁坏前,得到自己想要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面具被撕下后,何柳柳将其叠好仿佛一个小木盒内,木盒内有着奇怪的透明液体,面具放进去后,因为戴了一天而微微显得有些蜡黄的边角瞬间柔软舒展开来。不枉费她为了能戴面具而把千辛万苦吃尽苦头的调试身体!
随后,她伸手到喉咙处,探手进去,在后头处取出一小块奇怪的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有点像某种动物的皮,粉嫩柔软,格外恕�
何柳柳又小心翼翼地起身,从床头的小格子里头拿出一颗药丸,以温水送服口中,然后又将那块皮塞回喉咙口,再开口,便又是柔嫩软糯,如同黄莺出谷般的声音。
此时面具也泡的差不多了,她将面具拿起,趁着面具还微微湿润,将其套在了脸上。现在是在大学士府,一丝一毫的懈怠都很有可能让她露出马脚,所以即便是夜晚,她也决不拿下面具——即使这会加快她脸部的腐烂速度。
这也是她从不让婢女进来伺候的原因。但凡是她的事情,都会亲力亲为,决不假他人手。徐氏曾夸她这是贴心稳重,但其实她不过是怕被人看穿。
多么可笑,又自以为是的老太婆!
明明有那样优秀的孙女,却偏偏要从平庸的她身上找寄托,就因为她可笑的嫉妒着那两个出色的孙女!
何柳柳想笑,嘲讽的笑,但无论她怎么做表情,镜子里的脸都是那么娇柔动人。这是她训练学习数月的结果,就如同执念一般,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脑海,一举一动,都显得那样浑然天成。
夜色越来越深,别有用心的人,也需要安眠。
☆、第151章 聂四离京聂大现身
四婢依照吩咐将荔枝分作三等分,差人分别送往靖国公府与大学士府,随后便各自净了手来吃;她们都没怎么见过这个稀罕物件儿,往年都是只见主子们吃;她们哪里捞得到。贺莲房只吃了几个便不想再吃了;她这阵子精神头一直不是特别好,荔枝这东西性温,吃多了容易上火;陆妈妈嘴上一直念叨着一颗荔枝三把火;再三叮嘱她莫要多吃;对身体不好;幸好贺莲房本身也不是特别爱吃。
相传史书上有位倾国倾城风姿绰约的贵妃喜食荔枝;当时的皇帝为了讨她欢心,着人从千里之外运送至京城;沿途累死好几匹快马;只为博取妃子欢心,得她一笑。可见这荔枝;当真是个奢侈之物。
这几日贺莲房都是恹恹的,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弄得四婢都很是担心,陆妈妈却说这叫做苦夏,因为天气逐渐转热,所以胃口跟精神都不是很好,待到天气凉了,到秋冬季节就好了。嘴上这么说,她其实也焦急的很,镇日变着法儿地给贺莲房做些酸甜开胃的小菜和祛暑化湿的甜汤,用膳的时候更是百般小心地伺候,就怕贺莲房吃得少。对于陆妈妈这一番苦心,贺莲房是知道的,所以即便她已经抱了,却也都会再塞点儿入腹。
唯一能让她心情好转以至胃口大开的,就只有祁怀旭的消息了。
听到摇光将天牢中发生的事情诉说的活灵活现,仿佛她就在跟前目睹了一般,贺莲房露出笑容,“公主,您是不知道,当时那齐世子叫得跟杀猪一样,事后还狂妄叫嚣着说要让齐王将那些死囚砍头,结果您猜怎么着?”
贺莲房不忍打断她这说书般的兴致,于是很给面子地问:“怎么着?”
“不少死囚求之不得呀!”摇光如同说书人一般拍了把自己的大腿,夏裳薄,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好多死囚都是被判的炮烙、凌迟、车裂、腰斩……能简简单单快快活活的砍头,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还纷纷谢谢齐世子这样善解人意。”
可以想见,祁怀旭的天牢生涯,必定十分精彩。
得到这个结果的贺莲房,浅浅一笑,当天晚膳便有了胃口,比平时多吃了半碗,把个陆妈妈喜得不得了,连连追问摇光,到底是什么让公主这样开心,能不能以后每天都这样。摇光:“……”
随着夏季的到来,青王终于要离开了。
他走的那天,贺莲房不准备去送他,这世上要送他的人太多了,所以在他离去的前一天晚上,她大开府门,撤去了侍卫,等待着青王的到来。
天色刚黑,夜幕尚未降临,青王便已经出现在了平原公主府门前。他翻身下马,规规矩矩地递上了自己的拜帖,门口的侍卫显然没想到青王会来送拜帖,一时间竟然傻了,不知道要伸手去接,还是青王示意了他,他才回神。
贺莲房也没想到这一次青王会走正门进来,毕竟以他们俩的身份,即使是义兄义妹,孤男寡女独处,也难免会惹出什么闲话来。更何况,在世人眼中,她和青王可以说是八辈子打不着的关系,青王在离京前一天晚上,不进宫去见皇上跟太后,反倒进了义妹的府邸,传出去,难免会有人想歪。这人人都知道平原公主生得姿容绝世,又正值妙龄,青王殿下会心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请青王花厅落座,贺莲房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水,笑道:“王爷今儿个怎地如此规矩,竟还知道送上拜帖了?”
这是委婉地说他以前都不走正门呢!青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细细一品,方道:“这皇兄来看皇妹,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青王刚离京不久,边疆便传来消息,有游牧民族来犯,青王已率军出征,同样作为统帅的信阳候自然也不能避免。于是他回京的日子便被暂时耽搁了下来,皇上隆恩浩荡,特意准许其长子聂芒回京。但相对的,聂大回来了,聂四便要离开。
这便是上位者对手握兵权的重臣的戒备之心。与靖国公府不同,信阳候府女眷稀少,信阳候的几个儿子又个个出色凌厉,皆是少年成名,威风凛凛,这样的世家,便如同一棵根深蒂固的大树,深深地扎在大颂朝的土壤之下,哪怕日后聂家会出几个败坏门风的子孙,但只要有聂家六子在,便可保得百年声誉。
靖国公府却不这样。一来,靖国公的一片赤胆忠心,皇上还是很信任的,若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