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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不敢却又忍不住要问。
“……半年。”颜夕汀已泣不成声。
真的只有半年了?他的预感终于成真了。他感觉到她的不同,总是无缘无故地担心她会跑到一个他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一切都来得太快。他原以为他们终于能永远在一起了,没想到却还是要分离。一种难以描述的痛涌上心头,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牢牢扼住了咽喉,每一丝的呼吸都是如此困难。半年,不啻得知自己的死期。
颜夕汀边笑边滚下眼泪,抽泣说:“我走后,你要找个心爱的女子,和她相爱相守,生儿育女,然后,把我忘了吧。”
“好,我会忘了你的。你也不要记住我。”江临岸低语。
可爱的傻姑娘,叫人怎么忘得了?
“累了吧?我们休息吧。”
褪去了外衣,他与她相卧在床上。天气微热,他舍不得放开手,坚持抱着她,看着她入睡了,才闭上眼。夜里好几次惊醒,生怕她会提前消失,看着怀中在睡梦中皱眉的她,才又放心睡下。
***
“小汀,快起来。”
一大早,颜夕汀就被叫醒了,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江临岸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眯着眼道:“何事?”
“复国的愿望已完成,我也没必要留在朝中了。我已与国君辞官告离。我们去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远离世俗的喧嚣。”
“哇,这是不是就是度蜜月啊!”颜夕汀兴奋跳起。
“什么?”江临岸奇怪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得赶快准备准备!”
雇了辆马车,没有确切的目的地,两人就一直北上。
“对了,那位李树将军,后来怎么样了?”颜夕汀突然想起。
“他已被处死了。”
“啊?怎么会这样?”
“他向国君求赐暗星姑娘,国君不允,他便试图刺杀国君,被护卫抓住。国君本想放他一条生路,他仍执迷不悟,国君就将他处死了。”
“这……是我……是我害了他……”颜夕汀愧疚万分。若不是当日她设计骗李树,他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不是你的错。即使他不投降,全力反抗也逃不过一死,这只是时间问题。你不必太自责。”江临岸安慰地抚上颜夕汀的手。
这是一条生命啊。这个时代,人命如此低贱,有权势的人一句话便可轻易夺走。李树为所爱之人,不顾性命,绝对是个痴情的好男人,希望来生他能与有情人终成眷属。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走走玩玩,十多天后,两人终于停在了一个美丽的地方。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前方是一条清澈流畅的小溪,后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真是一个好地方,而且离民居很远,好像没有人烟。
江临岸在这个地方建了个木屋。期间,颜夕汀很热心地帮忙,殊不知她帮的全都是倒忙,令江临岸摇头无语。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木屋越看越可爱。前厅、厨房、寝室、木桌、木椅,还有颜夕汀顺路买的一套碗碟,都全了。门和窗上,缠绕着长青的藤蔓,生机勃勃。屋后开了块空地,可以种些蔬菜什么的。屋前移栽了几棵后面森林中的白杨树。想不到江临岸如此心灵手巧,如此全能,有了他,生活无忧啊。
江临岸找了根结实细长的树干,卷起长袖,入溪叉鱼。
“加油!加油!”颜夕汀吵吵闹闹,像个啦啦队一样在溪边蹦蹦跳跳,“那儿!那边……哇!好厉害啊!哈哈!”
颜夕汀拍手叫好。江临岸的叉鱼技术,如同剑法一般,快、准、狠,一竿下去就是一条。他把鱼往溪上扔,颜夕汀就把它们拾进鱼篓。
江临岸走上岸,将树干顺手一扔。突然,一股气冲上心头,他忍不住咳了几下。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颜夕汀神色一暗,抓着江临岸的胳膊急切询问。
“无妨。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他几年前受过一次伤,早已康复了。大概是之前在战争中受了内伤,现在微有些复发,不碍事。
“你骗我!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颜夕汀摇着头,眼泛泪光。
“我没事的……”
“是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这么久了连你生病了都不知道,我真没用……”颜夕汀就像一只灌满气的气球,一刺就会爆炸。
“我真的没事……”江临岸又心疼,又感动,又无奈怎么让她冷静下来。
“我是你妻子,你不要瞒着我啊……唔……”颜夕汀还想说下去,唇上突然覆上了两瓣清凉,柔软而又细腻。她的脑袋“嗡”地一下停止了转动,一颗心“扑咚扑咚”快要跳出来似的,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她的时间仿佛刹那间停止。
一双手抚上她的腰际,令她整个人都酥麻了起来。她呆滞了几时,渐渐地有了反应,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两人缠绵了许久才终于分开,呼吸都有些凌乱。
“相信我,我很好。”江临岸捋着她的头发温柔说。
“嗯。”颜夕汀低着头,心依旧跳得飞快,话都说不出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江临岸一手提起鱼篓,一手拉着颜夕汀:“我们回家吧。”
颜夕汀跟在江临岸身后,用那只空出的手使劲地在脸颊旁边扇动,想要赶走脸上那滚烫的感觉。她没有看到江临岸嘴角那抹笑意。她实在是个很害羞的姑娘,动不动就会脸红,有时多看她几眼,她的脸上就泛起了可爱的云霞。
走到他们的小屋,颜夕汀抢过鱼篓,自告奋勇说:“今天我做饭,夫君就等着吧!”随后她跑进厨房,将门一关。当年在三公府闲得无聊,向府上大厨学了几手,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了。颜夕汀忙活了半天,终于将几道菜搬上了桌。
这红烧鱼,色,有点暗;香,勉强算有;味,不太清楚。
“快尝尝这鱼!”颜夕汀将筷子递给江临岸。
江临岸看了看颜夕汀黑乎乎的脸,忍住了笑,夹起小块鱼肉送入嘴中。
“怎么样?好不好吃?”颜夕汀满含期待。
江临岸先是面无表情,随后笑着说:“很好。”
“真的?我尝尝。”颜夕汀信心满满吃下鱼肉,又立即吐了出来,“呸!呸!怎么这么苦啊!……糟糕!我该不是把鱼胆弄破了!”
“只要是你做的,再苦的味到了嘴里都是甜的。”江临岸笑若春风,倒了杯水给颜夕汀。
颜夕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前看江临岸,总是一派淡然若仙的姿态,以为他的性格偏冷,原来他也会说这般柔情绵绵的话,让人不好意思。
还好其他几道小菜味道还不错。
休息前,江临岸出去打水。颜夕汀坐在书桌前,瞥见一叠书下露出了一张纸的一角。颜夕汀将它一抽出,见上面划了许多道黑墨的横杠,数了一数,共二十六道。
正好是他们这些天相处的日子!这些整齐的“一”颜色深浅不同,他竟每天都在数着日子!他害怕半年之期的到来,珍惜着每一天相处的日子,要为她带来更多的快乐。他一直都以笑容对她,却把苦都压在自己的心底,每日每夜暗暗受着折磨!
纸上晕出几滴泪。这样好的人啊,是她害他如此痛苦的!她怎么这么笨,怎么可以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些!她到底该怎么办!他如此苦心隐瞒,绝不能让他知道她已得知这些。她一定要更加努力地爱他。
门外有一些轻响,颜夕汀赶紧将纸又压到了原处,用袖子擦干泪水。
“怎么了?”江临岸放下水桶,见颜夕汀眼眶红红的。
“没什么!没什么!”颜夕汀轻笑。
洗梳完毕,江临岸像往常一样抱着颜夕汀入睡。刚开始几天,他一夜总要惊醒好几次,怕她会不见,确定了在期限到来前她不会离开时,他反倒安心了。
颜夕汀悄悄睁开眼,看到一寸之隔那张安静的睡颜,如同雕塑一般完美。她要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直到自己自然困倦沉入梦乡。
白天,颜夕汀负责洗衣服、种菜、打扫。她趁江临岸出去时,写起日记,想记录下他们的点点滴滴,然后带回现代。她还开始学画画,画下他的发丝,他的五官,他飘扬的衣襟。虽然刚开始的画不忍直视,但她每天练习,坚持不懈,画技也越来越好了。她把这些练习的作品都藏了起来,等到那一天,一起带回去。
“那个……夫君,你可不可以再做一张小床?我想分开睡。”颜夕汀实在忍不住,终于下定决心说。
“……小汀,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了?”江临岸几分明了,半开玩笑地说。
“咳咳。”颜夕汀清了清嗓子,“虽说此地气候宜人,毕竟夏已深,这样紧贴着,时常感觉身体滚烫……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颜夕汀可看过很多小说,正常男女整晚抱在一起,一个不留神,意乱情迷,酿成大错,可就无法挽回了。
“你很不舒服吗?我可以用内力为你驱热。”江临岸翻开一本书,边看边说。
“啊?”内力这东西,真是个好东西,要它热它就热,要它冷它就冷,简直比空调还方便。颜夕汀不禁心向往之。
于是,颜夕汀的提议作罢。
天气渐渐转凉了,外衣多加了一件,被子多添了一条。两人在一起时,从来不会提及不愉快的事,只是彼此心里都明白,那一天越来越靠近了。江临岸用来记日子的“一”已划满一张纸,又用了新的一张。颜夕汀的日记厚了,所作的画能与江临岸有七分像了。
尽管日子平淡无奇,可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说不完的话。有时千言万语,用一个眼神就能表达。这短短的半年,他们似作一生而过。
今年的第一场雪在夜间已悄悄为世间披披上了银装。清晨,颜夕汀站立在门口,望向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眼里只剩下了寂寥。
“小心身体,该冻着了。”江临岸在她身后为她披了件厚厚的裘衣。
她怕冷,一离开江临岸的怀抱,四肢就变得冰寒彻骨。
“还能欣赏到这个世界如此纯净的美景,真好。”颜夕汀将裘衣裹紧了,可没有多大的用处。或许这寒冷,不是来自于环境。
江临岸拥她入怀,一手探入她的裘衣,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
真温暖啊。真想一辈子都不要放手。颜夕汀甚至想拥着这份温暖,死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子夜将至时,心中反而平静了许多。爱过,拥有过,这一生也无憾了。以后一个人的日子,便当作心已死去,罢了。她这样想。他亦如此。
他们相偎坐在门口,在积雪反射的光芒中,最后一次抵死般的深吻。即将分于相隔千年的世界,真正的永别,即使一方死去,进入阴间也找不到另一方的灵魂。上天入地,不再寻得一影,只有脑海中的记忆,随着身体的衰退,模糊了曾经的容颜。
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轻盈。就像从未来到过,只剩下刺骨的空气。彼此身上残留的对方的温度还未消尽,不敢睁开眼。感受不到存在的存在,任凭意识抽空。
***
颜夕汀睁开眼,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被子,简约的现代气息。抬头看向日历,依旧是那一天,她迷失于街道的那一天。一点痕迹也没有,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为什么?难道这所有的欢笑与泪水,在那个世界的两年多,与他的每一个细节,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她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记不起来了。
书桌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着淡淡的光芒。颜夕汀下床,坐于书桌前。
一本陈旧的古书。《后珩简传》。江临岸,编。(无名氏增编)
他真的存在过!她真真切切地爱过他,她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颜夕汀欣喜若狂,不觉泪涌。她抚摸着那三个字,每一笔,每一划。
平复下心情,小心地翻开它。纸页泛黄,上面清秀有力的字迹仍是清清楚楚。
***
元君振珩王,姓林,名释,字应解。先青国国君与先珩国公主之子。……至此后珩兴。……振珩王元年十月,封舞姬暗星为后。得一子双女。……振珩王四十七年五月,崩。——《后珩简传·振珩王纪》
林释与暗星这一对终于走到了一起。虽然暗星曾深深地伤害过她,但一切都已过去了。她能有这样好的结局,颜夕汀真心祝福她。
后珩护国大将军,姓南,名萧,字秋曲。……振珩王四年一月,赐与仪国公主成婚。琴瑟和谐,相敬如宾。……兴更王二年三月,薨。——《后珩简传·南护国将军纪》
南萧终于能放下过去,得到相爱之人了。她本来对他有所愧疚,看他一生也算和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