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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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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兑笑道,“这可是大功劳,一旦完工,你们俩必然声名鹊起,连升三级都是有可能的。”

“我倒宁愿继续埋在故纸堆里,”诸大绶却摇头道:“那样倒能睡个安稳觉,不至于整天提心吊胆。”

“怎么?”沈默听了一会儿,问道,“怎么,现在的气氛很紧张吗?”

“何止是紧张,简负是剑拔弩张。”孙铤夸张的比划一下道,“两边人明争暗斗,就差掐起来了。”

这可不像徐阁老的风格。”沈默摇头道。

“什么徐阁老。”徐渭摇头道,“是裕王和景王。”

“他们俩?”沈默暗吃一惊道:“我怎么没听说。”

“这是上个月的事儿,”吴兑为沈默分解道:“原先一直无后的景王诞下一儿,而裕王的世子夭折了,一下子双方的地位便颠倒过来,让原本骑墙观望的严党分子,一下子旗帜鲜明的为景王摇旗呐喊,那边裕王世子新丧,士气低落,为了避免一败涂地,他那边的官员,也毫不相让,针尖对麦芒的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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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的背景,沈默是知道的当今圣上万寿帝君嘉靖皇帝,因为自幼体弱多病,成年后又乱服丹药,导致蝌蚪质量极差,费劲生了好些儿子,却没养活几个,最后成年的,也就是老三裕王和老四景王两根孤苗苗,还仿佛先天不足一般,两人的身子一个比一个差,不到三十岁,便浑身是病,空对着满屋子嫔妃,就是生不出娃娃来。

虽然裕王稍长于景王,但景王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长得像嘉靖帝。加之皇帝一直态度暧昧,迟迟不肯立储,所以朝中大人几乎一致认定,这二位谁能生皇长孙来,谁就是将来的储君!对于这一点,两位当事人也深信不疑。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造人大战开始了,最初几年,双方想着各凭本事,整日里辛勤耕耘,遍洒雨露,希望广种薄收,但无奈他们爹的种实在不成,地种了不少,可就是不长庄稼。

后来只好请人帮忙……呃,不是请人帮着生,而是请人帮忙,让他们能生出娃娃来。

兄弟俩的性格不习,选择的路也截然不司。先说景王,因为长得像他爹,便觉着这是最大的资本,言行举止都可以模仿,甚至对道家的狂热,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是他请龙虎山的道士帮忙,希望借助神仙之术,搞出个娃娃来。

而裕王那边,这位爷生性柔弱,很听人话,他的老师,国子监祭酒高拱说,“别信那些玩意,那都是骗人的。”裕王便不信那些方士,按照正统方式求医问药,最后在李时珍那里,得到了调养身体,以固肾水的方子,坚持几年,终于生出了儿子。然后一个月就夭折了……

不要紧,再生,这个命长点,沈默离开苏州时,还听说裕王庆贺世子两岁生日呢,谁知道刚进京,又夭了……

然而同时,景王生了……

事情这下好玩了。

第九卷 鬼哭神啸朝天号 第四九九章 儿子

一行人赶在城门关闭前抵京,众人本打算找个地方喝酒,继续秉烛夜谈,但见沈默有些提不起精神,知道他有些困倦,加之明日还要朝见陛下,便打消了念头,进到正阳门,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沈默目送着诸位四散而去,深深吸一口干燥的空气,他不由轻声道:“北京欢迎你。”这才回身进了胡同,走到最里面一家……这还是他五年前刚来北京时,若菡置下的宅子,仿佛是料到还有回来的一天,当年他们南下时,若菡也没有卖掉,而是给徐渭他们几个住。后来几人各自接来家眷,自然另寻住处。剩下一个光棍的徐渭,嫌大房子住着孤寂,也搬了出去。

最后只留了几个下人在此,看守打扫宅院。后来怕他们懈怠,还拜托“汇联号”的掌柜,时时过来查看。

如此上心之下,宅子自然保持的干净如初,一回京就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省下了寄人篱下、再找房子的工夫了。

看着门前挂起的一对大红“沈”字灯笼,沈默有些比若隔世的感觉,不由叹口气,心说:“而今回到京里,却又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早一步回来的沈安,迎出来道:“老爷,您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还不得半夜。”

沈默笑道:“我又不是夜游神……”说着问道:“她们吃过饭了么?”

沈安小声道:“还没吃呢,夫人正在训二位小公子,至今还没顾上吃饭。”

“哦……”沈默点点头,说话间穿过垂花门,进去内院,便看见柔娘抱着孩子,站在正屋外张望,听到有动静,她回头一看,赶紧轻声道:“爷,您快进去劝劝吧,姐姐现在还不让阿吉和十分起来呢。”

“你先去休息吧。”沈默逗弄一下平常。便进去正屋,只见两个小家伙跪在垫子上,在那里垂头丧气的背三字经呢…… 若菡毕竟是亲娘,不舍的让那么小的娃儿,跪在硬邦邦的石头地板上,但这也让一直被沈默“爱的教育”宠坏了的两个娃儿,觉着无比的委屈了。

帘子一掀开,自然有动静发出来,两个背书的娃娃,竟然不约而同的回头,一看朝思暮想的阿爹终于回来了,便一起咬着下唇,委屈的抽泣起来。

沈默一看,竟然也鼻头一酸,赶紧暗骂一声道:“没出息,要有个严父的样子。”便板起脸来道:“知道错了吗?”

两个小娃娃点头如捣蒜,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沈默的心马上软了一般,硬板着问道:“说说吧,错在哪里了?”

“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阿吉巴巴的望着沈默道。

“嗯……”沈默难以置信的望着儿子,心说小家伙不是吃错药了吧,敢这么说我?

那边的若菡拿着鸡毛掸子起身,瞪着大儿子道:“你敢再说一遍?”

哪知二儿子十分又道:“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该插嘴。”

“好小子。反天了,真以为你娘我不敢打啊!”若菡气得走到两个小鬼面前,舞划几下鸡毛禅,却哪里下得了手,只好一把塞到丈夫手里道:“养不教,父之过,你这个当爹的看着办吧。”便气呼呼的别过头去。

沈默拿着鸡毛掸子,看着两个小鬼,苦笑道:“我说你们俩,也太大胆了吧。怎么什么都敢说?这下可怎么办?”

阿吉和十分十分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呜呜哭道:“爹啊,妈呀,你们欺负人的,坦白也打,不坦白也打,呜呜……到底要我们怎么样吗?”

“怎么欺负人了?”沈默脑子有些转筋,问道。

“我们在船上,胡乱问问题,这才让娘生气。”阿吉抽泣道:“所以我说,不该问的问题不要问。”

十分也道:“我寻思着,应该是大人说话,小孩不准插嘴……”

沈默彻底无语了,他估计这么大点孩子,还不至于那么多心眼,好吧,如果真有,能在三岁就把老子耍了,那也是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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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沈默说情,若菡才放过两个小家伙,让他俩起来……其实就算沈默不说。若菡也会让他俩起来的,但是这样一来,好人就让沈默一个人做了。

看着两个小家伙抱着沈默的大腿,躲在他身后怯生生的望着自己,若菡真是哭笑不得,狠狠的剜一眼沈默道:“每次都是这样,你尽装好人,我尽做坏人。”

沈默嘿嘿直笑道:“哪有哪有,我现在就为夫人出气。”说着弯下腰,在儿子的小屁股上作势打几下,恶狠狠道:“还敢不敢了?”

两个小娃娃一起捂着屁股,乖乖道:“不敢子不敢了,打死也不敢了。”

“打不死还敢?”沈默笑骂一声道:“真不知道你们是想不明白还是在这装糊涂。”说着放开两个小娃道:“去吃饭吧。”

阿吉和十分赶紧向爹娘行礼,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真是长大了啊。”望着他俩的背影,沈默摇头道:“怪不得人家说,最弄不得的人,永远是自己的孩子呢。”

“就你歪论多。”若菡的气还没消道:“四岁的孩子懂什么?还不是你教个什么样,就是个什么样?就拿今天这事儿来说,多危险啊,万一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咱们一家可怎么办?”她总听人说,锦衣卫在京城如何如何厉害,据说大臣夫妻两个晚上吵了嘴,第二天皇帝就能知道。

“没那么严重,”沈默呵呵笑着揽住夫人的肩膀,道:“先不说传闻是真是假,就算锦衣卫真有那本事,也不会用在咱们身上的。”

“不管这次有没有事儿……”若菡板着脸道:“有道是三岁看老,要是再这么大咧咧下去,将来总有吃亏的那一天。”说着恨得拧沈默一把道:“你是多小心的一人啊,怎么教起孩子来,这么粗放呢?”

沈默笑笑。正色道:“我已经这样,没有办法了,但我知道,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头顶的星空,和孩子们的童真,要是小小年纪就得学着谨言慎行,甚至讷言不行,将来长大了,也自然逃不了沦为芸芸众生的下场,肯定干不了大事。”

“尽说大话蒙我,”若菡被他逗笑了,道:“你从来都三思后行,不也是做大事的吗?”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独一无二的。”沈默一本正经道:“他们要想变得独一无二,就不能按照普罗大众的那套教。”

“满嘴歪理……”若菡轻轻拧他一下道:“你就惯着他们吧,等入蒙以后,先生的板子,非得把他们打回来不可。”

“我是不会让那些书呆子教我儿子的,要是教成小书呆,谁陪我俩精灵古怪的好儿子。”沈默道。

“难道你不让他俩念书了?”若菡难以置信道。

“书还是要念的。”沈默指指自己道:“我假假也是个状元名师,难道还教不了自己的孩子吗?”

“我不管了!”若菡几近抓狂道:“反正你要是给我教出俩流氓来,我这辈子跟你没完!”

“好好好。放心吧……”沈默陪着笑道:“虎毒还不食子,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呢?”说着半推半抱的对夫人道:“走啦,吃饭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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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旅途,虽然只是坐船,却也晃悠的沈默十分劳顿,晚上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倒头呼呼大睡。睡觉从不出动静的他,还罕见的打起了呼噜,吵的若菡实在睡不着。

只好坐起来,一边看书,一边看那墙脚的自鸣钟,等待某个时刻的到来。

当看到最短的时针,指向表盘正下方时。若菡不由暗暗松开口,开始叫他起床。可推了好几把,就是不见人醒过来,掀被子也没用。见这家伙仍是呼呼大睡。若菡便道:“哎,苏雪姑娘,你怎么来了?”

这真是药到病除,声音不大的一句话,却让睡得正香的沈默,一个激灵跳起来,茫茫然的便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口中还紧张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若菡是又气又笑,把裤子丢到他面前道:“我把她撵出去了,老爷你就省省这份心吧。”

沈默这时也清醒过来,哪还不知若菡诳他,便一边穿裤子一边讪讪笑道:“你看你,大清早的又淘气了……”

“谁有工夫跟你淘气?”若菡伸个无限美好的懒腰,指指那座钟道:“还有半个时辰就上朝了,今儿是回京后第一天,你可不能晚了。”说着便扯过他的被窝,呼呼大睡起来。要是平常,她是一定会跟着一块起来。伺候沈默穿衣吃饭的,但今儿一宿没捞着睡觉,加之又吃那“苏大家”的飞醋,她实在不愿动弹了……反正柔娘肯定起来了。

沈默自知理亏,乖乖穿好衣服,便蹑手蹑脚出去房间,果然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柔娘正在用大熨斗为他小心熨烫官服,见沈默出来,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道:“爷,您起来了?”

沈默顿时心情大好,点点头道:“也不多睡会了,平常昨晚上没闹吧。”

“小家伙也是累坏了,睡到现在还没起呢。”柔娘甜蜜蜜的笑道。

“不跟你多说了,今天第一天上朝我得早点,”沈默点点头,便坐下喝了碗豆汁,吃了俩火烧,就漱漱口起身道:“帮我把官服穿上吧。”

柔娘乖顺的点点头,走过来为沈默着衣。但口中奇怪道:“爷,您为什么要把这件蓝色的找出来穿呢。”

“爷我现在不是巡抚了,爷我改洗马了,”沈默淡淡一笑道:“洗马可是个五品官,穿上绯红官袍,难道要人笑话吗?”大明朝重官职不重品级,所以官员的品级比较混乱,比如巡按可能会直接升为巡抚,从七品跨成至少四品;再比如同是一省巡抚,你当的时候,可能是四品佥都御史衔,而前任则可能是三品兵部侍郎衔,但权力都是一样的。

但沈默这种降品的情况,除了犯错误受处分的情况,还是很罕见的。想他数年前,便已经穿上四品绯红云雁袍,现在却要降成出京时所穿的五品靛蓝白鹇袍,一下子从高级官员落到中级,换谁都受不了。

于是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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