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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前可是说要载一院子的雏菊花的,怎么只长这么一小丛。”雪玉偎在他怀里不满道。
“我当然会为你种满园雏菊,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顿了顿,“下邳不是久留之地。”
雪玉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接下来该上演的历史,当下并不在意。笑道:“你都知道雏菊的三种花语了,要不要我告诉你第四个?”
“你说呢?”他的嘴角噙着笑意,风华不减。
雪玉深吸一口气,一双眼直视着他,“雏菊的第四个花语是藏在心底的爱。”
“傻瓜,你要藏多久?”他笑,点着她的鼻尖。
毫不犹豫的回答,“天长地久。”
若真的有天长地久,我一定会爱你到天长地久,雪玉心道。
张良搂紧了怀里的人,在她耳边轻轻说道:“玉儿,你可愿戴凤冠披霞帔,嫁与我为妻。”
雪玉一张粉脸挣成了石榴红,半晌,回答的很轻,“我愿意,这一生,我只愿为你一人洗手作羹汤。”
张良轻笑,“你不愿意可也不成,你不是早接受了我们家的聘礼?”
雪玉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是血玉啊。
“你是我定下一生一世的妻。”他在她耳边说的温柔,语气里却含着几丝霸道是雪玉很喜欢的感觉。
很久以后的后来,她想想,其实这是她听过最美的情话,最真的谎言。
☆、情字不疑
风有点大,吹得遍地泥沙纷纷扬扬,是天地突变的前奏。
北方上郡一场暴雨刚过,一道诏令便达。
扶苏握着竹简的手指一瞬间惨白。
青竹朱字,字字如血,而这封诏书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
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可如果对方是自己的父亲呢,那又该如何。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他不过来取回他的东西,扶苏认了。
始皇驾崩的消息迟了几天传到下邳,伴随着的是胡亥继位的消息。
张良果然聪明,雪玉从没给他透露过这些,他却能审时度势的推理出必是胡亥继位的消息。只是这个消息,于雪玉来讲,不过是白纸黑字上写着的一个事实,与张良来讲,是个挺坏的消息,若是继位的是扶苏,灭秦就万没有必要了。不过总的来讲这消息带给他们两的触动也不算大。
可是偏偏这院内还有一人,这个消息于她却是致命的打击。
扶苏若在,胡亥岂能僭越继位。
苏樱走的匆忙,待雪玉反应过来,整洁的房屋内只留下一个睡得正熟的娃娃,那是苏樱和扶苏的孩子。
上次苏樱醒来后,雪玉便明白当初看到的苏樱的记忆中为何是她独自离开,她怀孕了,是他的孩子。那段记忆总算浮出了水面。
雪玉看到的那晚过去的第二天,他们结婚了,当着军营中千万人的面,拜了天,拜了地。
雪玉不解,既是夫妻,你为何又要离开。
苏樱有半刻的失神,他不信我,不过给我一个名分,算作那晚的补偿,我们之间要的向来是两清。
雪玉马不停蹄的奔波了一天,她这样一个路痴,竟跌跌撞撞的闯到了上郡秦军驻扎地。
天空中飘起了细细雨丝。
苏樱着一件月白长裙,脸色比衣裳还要白上三分。她来的这样迟,又这样巧,是他的葬礼。
胡亥够狠,他死了,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不给他,连让他入祖坟的机会都没有。雪玉呼吸一窒,从前的胡亥,不过是个顽劣的孩子,而今的他却是一个魔王。最狠不过人心,最薄不过帝王家的情分。
军营中悄悄替他办了葬礼。
苏樱赤红着双眼,他有何过错,为何连离开都不能让他好生走。
军帐中简单的灵堂终于只留他们二人,他们夫妻二人,一个跪着,一个躺着,好像从前一样,他受了伤,她守着他。只是如今,他躺着再醒不过来了,她守着再等不回他。
扶苏留下一封信,是给苏樱的,她看了,却晚了。
那竹简上龙飞凤舞着扶苏的字迹。
他说,苏樱,对不起。
他说,苏樱,我爱你。
他还说,当初他们结了夫妻,他却把她推得远远的,是怕她会落得和他一样的结局。
苏樱不知道怎么读完了这封信,不知道怎么还有力气去他的灵堂守了一夜。
她听到一个惯跟随扶苏的小兵对她讲,“夫人,您来了真好,公子其实一直盼着能再见您一面,现在他泉下有知定安心了。”
苏樱苍白的脸紧紧贴住棺椁,声音温柔的几乎渗出水来,“扶苏,现在只剩我们两人了,你醒一醒啊,你不愿见别人,也不愿见我吗?”
北方的风挟着雨的湿气闯帐而入,有点冷。
静静的帐中唯有白烛星星点点的火光摇曳,风拂过重重白纱,扬起无边的静默。
“扶苏,当初我走得太匆忙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苏樱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棺面,仿佛和他讲着闺房私话。
白烛的火光灭了一灭,北方的荒野上空传来一声鸦鸣,刺耳而过,空旷的惊心。
苏樱有一瞬的恍惚。
那天她趴在他的床塌边,他从软榻上缓缓起身,清俊的面容上带着脉脉笑意,她一抬眼正对上他的双眼。
他笑,“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的长剑抵着她的脖子,声音冷冷的。
“你不过仗着我喜欢你”
“苏樱,除去这所有的目的性,你到底有没有一刻喜欢过我?”
他的双手死死扣着自己的手臂,“我给你一颗真心,你偿给我的却是什么?”
他迷离的眼望着她,“你是,不想我醒过来吗?”
“扶苏,我一个一个来回答你,好不好?”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苏樱的声音飘飘忽忽的。
“就算带着目的性,我还是爱你。”
“我偿给你的是我自己,我的人,我的心。”
“我怎么不想你醒过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醒来啊。”
这些话仿佛用尽了她一生的力气去说,她温柔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扶苏,我忘了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他很像你。”灵堂中空空荡荡的,她的话透过重重轻纱,柔柔软软的,像一句情话,她说给他的情话,可是,他却听不到了。
夜深的很了,凉意重重。
雪玉隐身在重重白纱之后,神色黯然。良久,她走出来,声音淡淡的:“姐姐,我们回去吧。”
苏樱的眼神茫然的落在雪玉身上,“扶苏在这里,我还回哪去?”
雪玉心里一怔。
她轻轻趴在他的棺木上,道:“夫君,你能不能带我走?”一如初见,她问他:“扶苏,你能不能带我走?”她的唇角渗出一丝血水。
雪玉一惊,连忙去拉她的手,“姐姐!”
苏樱一个不稳,跌在雪玉肩上,嗓子里腥甜的血液不住的涌上来,染红了她雪白的裳。
鸩毒!雪玉一双眼睁得老大,“姐姐,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被她打断,“玉儿,姐姐求你照顾好宝宝好吗?我若是,早知道这样,当初,一定不会,生下他。”
“我欠扶苏的太多,便去,陪了他吧···”
“姐姐!”雪玉搂着她,失声痛哭。
第二日,天竟意外的放晴了。
北方的荒地上又添了两座新坟,相依相靠着。雪玉在坟上添一抔黄土,他们总算是好好的在一起了。
几天之后,雪玉偎在张良怀里赏月亮,有一搭没一搭的把一切告诉了他。
他静静地听了半晌,沉默良久之后道:“苏樱和扶苏之间终究是败在了一个字上。”
雪玉抬头,“可是情字?”
他没看她反而抬头望月,“是疑。”
“啊,是了,他们的姻缘确乎是从谎言开始的。”雪玉低了头,黯然道,“这么说,这可是拜我所赐啦。”
张良笑笑,“怎么会是拜你所赐?他们之间是因隔了太多的人和事,多半还是去世了的人。”
“欸?”雪玉不解,“不过东诚也曾这么说过。”
“东诚?”
“从前一个朋友,想来已经好多年没见了。”雪玉绕了几圈头发,恍然想起什么似的道:“那小娃娃还没有名字呢,你想想该起个什么名儿好呢?”
张良望着她,虽然有点转移话题的嫌疑,不过这的确是个问题。
“他的爹娘既是因为疑字纠缠了这么久,那便起个名叫不疑好了。”
“不疑,吗?”雪玉念了一下,她应该想到的,可是偏偏她没有想到,她好像忘了点什么事,忘的还挺彻底,一直都没能想起来。
她只是念了一遍,笑道:“挺好听,又有意义,便叫做不疑好了。”
张良今日说的和自己是英雄所见略同,以雪玉读了那么多的小说的经验来看,这个疑字确乎是情字的天敌,多少苦命鸳鸯都败在这个字上。
殊不知,苏樱和扶苏纠缠在许多故去的人事之上,若是两人之间还牵扯着另外的许许多多的人事,而这些人这些事却是鲜活鲜活的,这段情却该如何不疑,这着实是雪玉欠考虑的。
☆、赤帝之子
树林阴翳,透出几点森森然来。
一行数十人,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模样。
“大哥,有个好消息啊。”一个精壮汉子匆匆赶来,与那领头的一人兴冲冲的道。
“哦?说来听听。”领头的一人叼着根狗尾巴草,两手抱在胸前,颇有点无赖样。
“一个叫陈胜的人起来造反了!”那汉子指手画脚的道,“听说这个陈胜原先不过是个屯长,现在自立称王了,他从前说过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是吗?”那领头的人吐掉狗尾巴草,现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来,“我早知道这天下必会有大乱,这乱来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嘛。”
“那陈胜说得对,我也不信王侯将相都是天生的贵种。”
“大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斯文点的男子问道。
“是啊,咱们统共就这么几号人,可怎么成事?”那汉子挠挠头。
“萧何,你有什么主意没有?”领头的那人转向刚刚说话的那个斯文男子。
“大哥,这管账,筹粮之事你问问我尚可,这带兵起事,我可就不在行了。”
“哈哈哈???不急,等我们势力壮大了,这管账筹粮之事少不得要你操心的。”领头的那人笑的颇为自负。
突然一阵杂沓的马蹄声传来。
“糟了,大哥,莫不是山里的劫匪?”说话间,那汉子已然抽出了一柄大刀,明晃晃的闪着光。
“几个小毛贼而已,何要惊慌。”那领头的说着,也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来,“想我刘邦在这山间可也算的有一席之地了。”
剩下的人也纷纷亮出武器来。
那马蹄声来的甚急,不一会儿便赶到跟前来,当先一匹马上一个满脸髯须的汉子哈哈笑着。
“哥儿几个今日运气甚不错不知能从你们身上捞出点什么油水来!”
话毕,十来个骑马的人已将先前一行人团团围住。
“现在可还不知道谁的运气更好呢,咱们大贼遇小贼,兄弟那几匹马着实不错。”刘邦仗着剑,打着哈哈道。
骑马的人果然恼怒,“今日必教训教训你这小子,让你瞧瞧到底谁才是这山中的王!”
“山中的王我就不跟兄弟争了,我要争得可是天下的王!”话毕,长剑出鞘,银光一闪,直指对方。
“这小子忒狂妄,兄弟们,好好给他个教训!”
霎时刀光剑影,衬得树林里又多了几分森然。
“怎么有打斗声?”林雪玉四下里望望,不免奇怪。
她今日本是去集镇买药的,不疑那小娃娃生了病,她作为监护人当然得亲自出马替他买药。不想回来时,为了抄个近道,成功的在这山林里迷了路。
“总归有人就好,还能问问路。”雪玉想着,纵身上马,冲那打斗声源处赶去。
两群人打得正是难解难分。
“樊哙,你去护着萧何,他不会动刀动枪的。”刘邦一边抵着迎来的长枪,一边对身旁那个汉子说道。
樊哙一边应着,一边退到那个斯文男子身边。
“萧兄弟,你赶紧先走,我护着你退出去。”
“好。”萧何知道自己不会武功,在这也是个累赘,便随着樊哙撤退。
两骑马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先发制人困住了樊哙。樊哙正难脱身。
萧何站在一旁干着急,只顾着瞧着樊哙那边的情势,却不想一人已从自己身后杀过来。
一把明晃晃的刀从头劈下,他转过身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想着今日必是要成刀下亡魂了。却在此刻一条银鞭凌厉的闪过,架开了那把致命的刀。
“你没事吧!”雪玉翻身下马,一把拉过惊魂未定的人。
“没,没事。”萧何定睛,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一身黑衣,腰间袖边都用红丝带绑的紧紧的,万千发丝梳于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