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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只因君-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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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雪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忽而是雏菊遍野,忽而风雪满窗。耳边有个稚嫩的声音透着几分自信,忽然又是一个声音沉稳坚定。好多人来来去去,她看到了爸爸妈妈哥哥对她笑的一脸宠溺,看到那张银色面具下堪称绝色的容颜,然后,便是一袭白衣的男子,带着轻轻浅浅的笑意。
  醒过来呀,快点醒过来,心里一个声音呐喊着,是自己的无措的呐喊。
  可是偏偏越陷越深,越挣扎越逃不开梦魇。只能清醒的看着那些人事来复去,离自己越来越远,雪玉想喊住他们,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一道红光破碎后,她的世界渐渐昏暗,一切归于平静,眼前似乎被拉上了窗帘,无视无觉无感。
  “雪玉,雪玉!”
  东诚焦急的望着睡梦中额上渗出点点冷汗的女子,她的手冰的没有一丝温度,脸上苍白到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他扶起她,紧紧搂着她的肩,有那么一刻,他差点以为她再醒不过来。
  幸好,他的呼唤终于将她从噩梦中带回。
  “做恶梦了?”东诚拧了条毛巾轻轻擦去她额上的汗珠。
  没有回应,她像个木偶人一样大大的眼睛里空空落落的,茫茫然的由他掇弄去。
  “林雪玉?”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面颊,他的眼睛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惊慌。
  良久,她有气无力的开口,“东诚,我梦到了小时候。”
  “对不起。让你想到那些。”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道歉,骄傲如他,却在她面前露出如此懊悔的表情。
  “不,不是不要想起小时候,我想记起来,我不要忘了那些雏菊花。”雪玉摇摇头,终于对上他的双眼。
  “我只是害怕。”她抓住了他的衣袖,“东诚,我真的好害怕,那些看不见的日子。”
  “那个时候要是没有你,我要怎么办。要是没有你,要是没有遇到爸妈哥哥,我要怎么办。”
  东诚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可是你遇到了,不是吗?都过去了,你能看见了,你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雪玉,听着,你不是一个人。”
  他像哄着小孩子一般安抚着她,他明白她的恐惧,从小,她就害怕一个人,她最怕落单,所以他陪着她,他每天伴她回家,尽管那条路她已经熟悉到不用靠人引导也能回去。
  “所有人都以为林雪玉是这样的幸运儿,她是林氏集团大董事的女儿,被许多人宠爱着,受到各方赞美,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我曾经生活在那样一个黑暗绝望的世界里,我根本就是一个被遗弃了的存在。”
  感觉到她的颤抖,东诚一把揽过她,“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你是林雪玉,不是爱之家那个孤儿。”
  “那为什么上天又要我来到这个时空呢,我本来一无所有,可是他给了我一切,如今,他又夺走我的一切,留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时空,这种得而又失的感觉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他怎么能这么残忍?”
  “雪玉,你不是一个人,我在,我一直都在。”
  雪玉愣愣的看他,摇摇头“不,你没在。”
  “东诚,六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十八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在这里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有那么多时机可以对我讲明,你为什么不说?”
  “你总是不告而别,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面对她近乎无理取闹的质问,东诚只是抱她更紧。
  他在她耳边轻叹,她第一次见到这样几乎低声下气的东诚。
  他说:“六岁,我看见你被林氏夫妇领养,我听到他们对你说带你回家,那时,我以为自己不再被需要。然后,我向父母妥协,去美国。”
  “十八岁,我回去过,我去了你的中学,我去找你,然后看到你骑着一辆单车风风火火的往图书馆赶,那时候,你还是短发,一双眼清澈无比,我看到你过得很好所以不去打扰你,当天又回了美国。那次,好多朋友以为我疯了,花那么大的代价回去只是看了某人一眼。”
  雪玉安静的听着,眼泪却不争气的掉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那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不告诉你是因为。”东诚顿了半晌,雪玉看着他神色黯淡下去。
  良久,他的话传来。
  “因为,你爱上了他。”
  沉默,无边的沉默。
  “多可笑,我以为你喜欢雏菊花是因为记得从前的日子,可是你却只想和他看满山雏菊。”
  “东诚,我???”雪玉解释什么,却蓦然发现根本无可解释,她心里从没这样乱过,她不是没有等过他,她不是没有幻想过那个男孩儿有一天会回来找她,只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在这样一个时空下,在这样一个情境下。
  “年轻人,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苍老却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
  “黄石公?”东城挑眉。
  雪玉同样震惊的看向他,可是这回,她却明显感到了一种不安。
  客室中一个布衣男子正在等候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雪玉几乎惊呼起来,那个人和东诚简直一模一样。
  东诚抱着两臂打量来人,似乎并不意外,当然他不会意外,因为眼前的才是那个真正的陈丞相。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便已明了黄石公此次来意。
  “这么说,我们总算可以回去了吗?”雪玉故作轻松的看看东诚,后者却皱起了眉。
  笃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东诚抛给黄石公一个询问的眼神,这里是雪玉的住处,怎么有其他人知道。鹤发童颜的老者却依然气定神闲,“开门吧。”
  “我来开吧。”雪玉起身,刚好借此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氛围。
  推开门栓,徐徐打开紧紧闭合的门,伴着吱呀声,灌入的是风雪的呼呼声。
  “请问”
  雪玉抬头,问字被生生掐断,一切人声都消失了,只剩风雪呼啸的更急了。
  片刻后,有人开口。
  “你。”一个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到底是谁?”
  风好大,几乎站不住,雪玉费了好大的力气迫使自己站稳。
  门外这个人,这个一袭白衣胜雪,三千青丝如瀑的人,他问她,“你到底是谁”
  他居然问“你到底是谁”
  一阵眩晕,天翻地覆。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有人焦急的呼唤。
  一个喊“雪玉”。
  另一个喊···“玉儿”
  无边的黑暗,恼人的梦境,呼啸的风雪,清冷的梅香···
  

  ☆、念情切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子宁不嗣音。
  远处有茫茫微光,越来越亮,雪玉努力打开双眼。
  光线好亮,下意识的挡了挡眼,这次她清楚的知道这不是阳光,是雪光。
  白衣的男子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有一瞬,他以为一切都没变。
  她长长的睫毛如蝶翅般忽闪了一下,他知道她就要醒了,果然,如从前一样,突然地明亮让她习惯性的伸手挡了挡双眼。他几乎就要以为,下一刻她会对着他绽开笑颜,一如从前。
  从前,只是从前。
  她醒了,茫茫然的望了望他,片刻后她轻轻侧过了头,吝啬的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然后,他清醒过来,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对不起。”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先开口。
  没有回应,她甚至又轻轻阖上了眼。
  张良知道她在生气,他理解,当初,背弃诺言的是他,抛弃她的是他,不信她的是他,害她受苦的是他,甚至,他造成了她的毁容,那道伤疤以一种狰狞的方式控告着他的残忍。她有理由怨他甚至是恨他。
  “东诚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他侧身坐到她的床畔,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当初在下邳,你走得匆忙,有一件东西没能送到你手上。”张良看着无动于衷的某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石,“当初我失约是因为在帮韩成收复失地的时候负了伤,实在没有办法赶回。”
  “玉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相信你。可是,玉儿,我实在没有办法跟你陌路。”
  雪玉翻身坐起,不敢置信的盯着面前的人,岁月并未在他的面容上留下痕迹,这么多年,他仍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姬良。他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手心里仍是那枚血红,仿佛历史重演版,他郑重地把它交给她。
  “我只是气恼你最终的选择居然是血莲心,一时便忘了让莫冰把它带回给你,等后来再去,已是人去楼空。你看,你也够残忍,转身都转的那样潇洒。”
  本来有什么要争辩的,可是一时又不知道要争什么,雪玉任由他把那枚玉石重新戴回她的脖子,他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那时说的是气话,我从来就没后悔。”
  雪玉的眼泪一下子决堤,原来她等了这许久,一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张子房,你混蛋!”她哭出声来,“你知道我看到那句话是什么感觉吗,你居然跟我讲你后悔当初救了我,你居然敢讲那样的话!”
  她握拳用力的砸到他胸口,像个泼妇般发泄。
  他终于松口气,把眼前的人儿紧紧搂入怀中。是的,他也害怕,若是她果真放下他了,他该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那种话真的很让人崩溃”她抽噎着道:“我,我以为,若你真的抛弃我了,不爱我了,至少也不要后悔曾经爱过啊。”
  “对不起,我只是,正在气头上,你对我的态度那样决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抚着她的发丝,“若是你真的是那样,我该怎么办。”
  “玉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几年之后,雪玉回想起来仍记得这天,他这样一个任何事都能云淡风轻的应付的人,这天,那样无奈的对着她讲,我该拿你怎么办。
  雪过天霁,又是一天。
  东诚倚着门框凝视着仍在睡梦中的雪玉,眼中是融化不开的温柔,还有深深的无奈。
  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意,她这个笨拙的丫头,她爱那个人爱的那样明显,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但愿,他也是这样爱着你的。
  轻手轻脚的掩上门,东诚走出屋来。
  迎面走来一个白色的人影,白裳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东诚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她今天怎么样了?”张良并不急着进屋。
  “已经好很多了,黄石公给她配的药很有用。她还没醒,你进去吧。”东诚说完抬脚便要走。他们不过以为雪玉是感染了风寒,甚至雪玉自己也这样认为。只有他和黄石公明白雪玉的症状,可是他不能说实话,对张良不能,对雪玉更不能。
  “我不进去了,今天来是找你的。”张良拦住了他的去路。
  东诚显出无所谓的模样却还是停住了脚步,“洗耳恭听。”
  “谢谢你,多谢你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
  东诚不置可否。
  “刘邦已经决定要出汉中了。”张良直视着面前已经一脸不耐烦相的人,连惯常的笑容都收尽,“你知道的比我多,你该知道怎么做。”
  “雪玉拜托你了。”
  话未完,一道剑光闪过,张良低了低眉目,看着那柄正对着自己的长剑。
  “你若敢负她,我必毁你毕生所求,正如你所说,我知道的比你多,你若为其他女人负她,我必亲手杀了你,你若为天下而负她,我便颠覆天下。”
  “我不会负她。”张良抬眼看着那个举剑的男子,那一刻,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最好不会。”
  蓝衣男子收剑,护额上的蓝宝石幽幽的一如他不知落在何处的神思。
  雪玉啊,我怎么就没有早点回去找你,怎么就让别人占了先。你知道我有多不甘心属于我们的雏菊花语由你告诉了另一个人。
  只是,骄傲如他,他从不会讲。
  可是,林雪玉何尝不是聪明人,她早就醒了,他们的对话,这两个同样身为天之骄子的男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到她耳中。
  她想她林雪玉何其幸运,得你们倾心如斯。可她又何其不幸,再三被命运作弄,总是阳错阴差。
  

  ☆、两难境

  东诚走进来的时候,雪玉赶忙侧了侧身,继续装睡。
  蓝衣男子看着被她扔在一旁的娟帕挑了挑眉,“比起装笑来装睡真不是你的强项。”
  雪玉无奈的翻身坐起,扁了扁嘴,“你怎么又随便进我的房间?”
  “谁让某人总是赖床呢!”东诚递上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怎么还要喝?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没事啦,别再把我当病人看待。”
  东诚伸出的手毫无退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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