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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按照您嘱咐的,东暖阁已经收拾好了,多余的家具都搬了出来,只留了一张竹榻和一个柜子。您吩咐的小被子、褥子都搁在柜子里,还有您嘱咐的布巾子什么的都煮过后晾干了……另外,您要的蒸酒器具也送过来了,放在了后罩的小厨房里……两个稳婆奴婢也亲自看着她们天天洗澡洗头发,指甲也天天修剪……呵呵,照您这么一铺排,咱们可都安心了……到时候,用的东西、药品、稳婆俱都是又便宜又得力;外头还有穆老先生坐镇,您呐就安心管着把身子养好了,准备给咱们侯府添个小公子吧!”
小公子?这会儿说着话可太早了!
不过,邱晨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琢磨着妇人生产还需要什么……她有没有哪里遗漏了……
这些能准备的她已经吩咐丫头婆子们备好了,唯一遗憾的是,仁和堂那边至今没有剖腹产的病例……不是这段时间没有难产的病例,而是因为剖腹产在这个几乎没有外科手术的时代太过骇人,别说,还有男女授受不亲一条,这个时代接生的都是稳婆,可没有男妇产科医生这一说。
不过,穆老先生和两个稳婆一直跟踪为她做着孕检,都说胎气充盈,胎儿发育很好,稳婆还说了,胎位很正,头下脚上……另外,温太医终于用桐木细管子和牛皮喇叭口做出了最原始的听诊器,并且用这个东西给她做了孕检,据说胎心很稳定很健康,温太医也说,胎位很正,邱晨这具身体又不是头胎吗,产道应该会比较顺畅,基本上可以排除出现难产的可能……
有了这许多人的诊断,虽说孕期增长,产期临近,邱晨却反而平静了许多。反正事到临头了,她再害怕也没用,该生还得生,到这会儿想不生已经来不及了!
好吧,邱晨同学其实性格还是很光棍的,或者说,很有些阿Q精神!
说完这些事,陈氏就知机地换了话题,笑着道:“夫人,奴婢今儿出门听说了件趣事儿……”
邱晨微微挑起眉梢看过来,笑道:“哦?什么事儿,说来听听。”
陈氏扶住邱晨的手,绕过地上的熏笼,一边转身往回走,一边笑道:“那日咱们去唐家,给唐老太太做寿时您注意没注意到魏家没去人?”
邱晨略略回想了一下,点头道:“嗯,当时没注意,只觉得人挺多了,这会儿回头一想还真是,去了那么多人,魏家却没有露面!”
陈氏一笑,道:“不光是魏家,诚王府和齐王府也没动。”
邱晨眯了眯眼睛:“嗯!”不过,她知道,陈氏说半天,绝对不可能只是提醒她注意这一点儿,可能还有后续,于是应了一声,就安心等着陈氏继续往下说。
“魏太傅夫人的寿辰也要到了,今儿奴婢出门,却恰好碰见唐府的大太太和二太太结伴出门,去的就是咱们定锞子的前门外得福银楼,奴婢进去的时候晚了一步,只看到了唐府二位太太上车离开,没能说上话,不过,银楼的掌柜的说了,唐府两位夫人去打了一座金镶玉的观音……魏太傅夫人笃信菩萨,不但家里设了佛堂日日敬香,每月的初一必定回去城西的铁槛寺上香礼佛,雷打不动,可是出了名的虔诚!”
邱晨觑着眼睛默然了片刻,随即回头朝陈氏笑笑:“既然唐家二位太太都备了寿礼了,咱们也不能落了后……我记得咱们家里还收着一串鹦哥绿的老伽南香佛珠子,就送那个吧!”
伽楠与沉香并生,沉香质坚雕剔之如刀刮竹,伽南质软指刻之如锥画沙,味辣有脂嚼之黏牙。上者曰莺歌绿色如莺毛最为难得;次曰兰花结色嫩绿而黑;又次曰金丝结色微黄;再次曰糖结,黄色是者也;下曰铁结色黑而微坚,皆个有膏腻。
伽南香本就难得,极品鹦哥绿伽南香更是可遇不可求,千金难求。这么一串鹦哥绿伽南香,看起来不起眼,却极为珍贵,拿来给魏太傅夫人祝寿足够,也不招人眼目。
陈氏点点头应下。
由魏太傅夫人过寿,邱晨不由想起来年开春的会试和殿试。
杨璟庸之前一直隐忍低调,归附的人极少,如今渐渐施展开来,拉拢收抚人才是必行的。京城中官员大都站了队,再行拉拢收抚极难不说,那种墙头草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信任,故而,即将到来的会试殿试就必将成为各方势力拉拢人才的一次争夺战。在这其中,杨璟庸能够拉拢到多少,就只能看他的能力了。
林旭虽然停靠一届,这一次会试是无缘参加了,宜萱的丈夫翟家大公子却是要参试的。之前一直没有留意,翟家的政治倾向,若是翟家大公子再次入仕,这也是不可不考虑的因素。
走了几圈之后,邱晨觉得小腿酸胀的发沉,也就停下来休息,然后穿了斗篷去看过阿福阿满,看着两个孩子钻进被窝这才转回来,沐浴休息。
十一月初六,来京城盘桓了半个月的郭家叔侄启程离开,返回安阳府。
恰好邱晨给安阳诸家备了冬至节礼、年货,就让赵九、秦孝带队,护送着郭家叔侄二人一起,在路上也能多加照应。
到京城之后,见识了京都的繁华,也见过了京城勋贵的傲慢,当然,郭敬诠也带着林旭和郭铭恂拜见了几位饱学之士、宦海能臣,让这两个人进一步了解了,自己学识、见识,还是心机谋算都差得太远。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巨大不足之后,难免有些失落甚至有些颓然,但年轻人就是最有活力,也是最有闯劲儿干劲儿的时候,这两个小子都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很快就打叠起精神来,不再失落颓然,而是以从未用过的认真去看去听去学习。
再加上林娴娘一事,林旭经历了一番情绪波动之后,心境自然有所不同,使得这个本就言语不多的青年更加沉稳内敛了。这些,邱晨旁观看的很清楚。
也正是如此,林旭跟郭敬诠告罪,不能陪老师返回安阳了,因为大嫂临盆在即,家里只有大嫂和两个孩子,他不放心,要留下来守护着大嫂顺利生产之后,再做打算了。
考虑到即将到来的会试殿试,年前年后就会有大批的学子从全国各地来到京城备考,林旭留在京城,能有机会去跟那些学子们交流结交,提前感受一下会试的气氛也是不错的。再说,郭敬诠知道林旭跟杨氏长大,说是叔嫂,其实更像母子,如今杨氏即将临盆,靖北侯出征在外,林旭留下来照应一二,也是孝心使然,本就无可厚非。
郭敬诠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十一月初六一大早,就带着侄儿郭铭恂,跟上靖北侯府往安阳送节礼的车队出发了。
邱晨的预产期在十一月底十二月初,进了十一月,陈氏等人表面不显,暗地里却已经紧张起来。跟邱晨谈了一回,邱晨房中夜里也开始留人当值伺候,而且,是一个丫头一个婆子一个稳婆,陈氏更是天天和衣而卧,只怕有什么差池,夜里突发状况应对不及。
魏太傅夫人过寿,盛况自然是唐府不能比的。陈氏带着林氏奉邱晨之命早早地去了魏府,赶在贺客上门之前送上贺贴和贺礼。如此安排,并非钻营什么,不过是怕晚了贺客太多阻塞了街道。陈氏二人原想着跟负责接待的人说明了情况,就返回来照应自家夫人,却没想到送上贺贴贺礼之后,魏太傅夫人竟然传话要见她们。
靖北侯府的情形朝中和勋贵官宦人家都知道,靖北侯新婚后不久就搬出了梁国公府,单独立府居住。如今靖北侯出征在外,夫人又临盆在即,不方便来魏府贺寿也是实情。若说按照靖北侯府的地位,上门送寿礼,主家是应该接见的,只是一般这种情况,并不需要寿星出面,由安置操持的主家见一下也就够了。
不过,陈氏和林氏也是见过世面的,听闻魏太傅夫人接见,略略有些讶异之外,也能够很是从容镇定,跟着传话的婆子一起往魏太傅府的正院金玉堂走去!
☆、第四百零五章 鲜花着锦(二更)
魏太傅乃先帝老臣,先帝时已经入职文渊阁,位列三阁老之一,因文采卓绝,胸怀经纶,为先帝所信重,并跟其结为儿女亲家,让最受宠爱的三皇子景王,也就是如今的景顺帝娶了魏太傅的嫡长女。先帝宾天之后,景王即为成为当今景顺帝,魏家嫡长女封为皇后,入主中宫。魏氏一族水涨船高,魏阁老封太傅衔,在文渊阁的排名也从第三位升至首位,并多年执掌官员擢拔贬谪之事,十几年二十年下来,魏氏门生故旧遍及朝野,魏氏权倾朝野,成了景顺年最兴旺的家族,其光芒早已经掩盖了当年的公侯勋贵。
魏太傅权倾朝野,魏太傅夫人寿辰的盛景可想而知。太傅府大门外就扎了一溜儿高高的彩棚,供来拜贺之人的随从歇息,也因为魏太傅夫人笃信菩萨,就特意在寿辰之日制作了无数寿桃寿糕在彩棚里派发给百姓,因是多年旧例,一大早就有许多人聚到太傅府前等候。好在太傅府人手充足,派出许多人手规范秩序,门东侧为派发寿桃寿糕的彩棚,门西侧为贺客们停轿下马的所在,太傅府前大街又拓宽过,宽敞足可供三辆马车并辔而行,一时倒也是秩序井然。
陈氏到的早,不过辰正时分就到了太傅府,送上靖北侯府的贺贴贺礼,意外的得了太傅夫人召见,虽意外,却仍旧大方恭敬地跟随传话的婆子一路往里去了。
太傅府内同样张灯结彩,门楣连廊之上,挂了绸花彩灯,院中的树木已经落光了树叶,如今也被各色绸缎做的花叶装饰一新,隆冬时节看着一树树鲜花绿叶,真真是赏心悦目的紧。林氏看的满眼赞叹,陈氏却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这等繁华固然美好,但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却也是世事常情。
如今不止魏太傅,就连魏氏一族也已经到了盛宠至极之时,又加之魏皇后早逝,虽留了诚王、齐王两位嫡子,皇上却迟迟不立储君,诚王、齐王虽有外戚势大,两位王爷才干圣眷却并不显。而没有被一时荣宠蒙蔽眼睛之人,大概多少多能想到一件事,外戚势大绝非好事,历史上汉武帝就曾为了避免外戚干政,在临死前将承位皇帝的生母赐死。
太傅夫人已经年近七旬,头发几乎全部白透了,整整齐齐地梳得一丝不乱,却并没有过多珠翠金玉,只攒了两支赤金点翠簪子,鬓角戴了两朵不太大却做工精致的红色绒花,衬着银发和红润丰腴的脸庞,倒也显得精神奕奕,气态雍容。
陈氏和林氏跟着引路婆子进来,就见太傅夫人在碧纱橱后的隔间上手坐着,倚着一只大大的迎枕含笑看下来,陈氏和林氏不敢四下乱看,恭敬地走到来三四步处,远远地给太傅夫人叩头请安。
“呵呵,这么大冷的天,让你们受累跑一趟,别磕了,快起来吧!”太傅夫人温和笑道。
旁边就有两名婆子上前来扶,陈氏和林氏却仍旧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恭贺了太傅夫人福寿延绵,这才起身,垂手站着。
太傅夫人一脸笑意,见二人起身,就又笑道:“难为你们侯爷夫人记挂着老身……这伽南香串珠极好的,回去跟你们夫人说,老身称谢了。”
陈氏连忙曲膝道:“夫人客气了,我们夫人只因身体沉重不能亲来给夫人拜寿,心中惭愧不已。再说,我们侯爷夫人年幼,在太傅夫人面前就是小辈,孝敬也是应该的,哪能当得起夫人你一个谢字!”
“哈哈,也是,梁国公家那大小子说起来跟我孙儿年岁仿佛,老身也就不客气了!”说笑着,太傅夫人又道,“你们家夫人身子可好?约摸在什么时候?”
“谢太傅夫人牵挂,我们夫人身子安康,太医们看过都说怀相极好的……约摸在年前年后!”
太傅夫人听着连连点头,“这么说起来也差不多八个月了,是不能四处走动了,你们侯爷出征在外,你们这些人就更要尽心尽意地伺候着,可不能有丝毫大意懒散!”
太傅夫人出身富贵,跟了魏太傅之后主持中馈多年,自有一股子威严气势,刚刚满脸和蔼说笑彦彦还不觉怎样,这会儿肃穆起来,登时让堂中人齐齐敛了神色。
陈氏和林氏连忙跪下,恭敬地叩头道:“多谢太傅夫人关怀,奴婢们虽说见识浅薄,但却忠心为主,必会尽心尽力伺候夫人,请太傅夫人放心!”
太傅夫人已经缓了颜色,哈哈一笑道:“我只是担心夫人一人在家,照应无人,竟说的重了,你们也别烦我老婆子多操心!”
“太傅夫人是真心为我们夫人着想,奴婢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心怀怨恨。”陈氏连忙躬身回道。
太傅夫人似乎很满意两人的言行表现,含笑点点头,回头吩咐身后的一名丫头道:“鸳鸯,去拿两匣子高丽人参和两匣子阿井阿胶来,交给这两个嫂子带回去,给靖北侯夫人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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