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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落地的碧纱橱,熟门熟路地来到正房跟西厢房通联的过厅处,才愕然地发现,这边他原来养伤设置的雕花落地罩被打了去,已经换成了大半面顶天立地的书阁子,上边整齐规整地放着些账册子……不过,账册子虽多,却多是单本两本摆放,每本账册子上还粘着许多‘小舌头’,新鲜中透着些古怪。
书阁子后边就是厚重的漳绒帐幔,一个看着有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丫头站在书阁子边垂手侍立着,听到脚步声愕然地抬起头看过来……
秦铮上前两步,抬手止住小丫头惊慌着就要出口的请安声,目光冷冷地扫过去,示意着小丫头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然后他自己悄无声息地站在刚刚小丫头侍立的位置,侧耳倾听起来。
这个地方,西厢的声音就能听得很清楚了。
邱晨的声音从里头透出来,听着是跟丫头们低声说话:“……刚刚那个小厮不错……只是马厩里的小厮,这么匆忙着喊了来,虽免不了有些味道,却算是衣着整齐,头脸干净。比较难得的是,他一个洗马喂马的,也知道自己学着识字,还能写自己的名字……”
屋子里静了片刻,瓷器轻碰的脆响之后,青杏活泼的声音传出来:“夫人,这是您想到了,要不然,他一个洗马喂马的,学了字也用不上不是?难道跟马儿拽文谈诗去?”
一阵哄笑声响起来,邱晨笑的几乎坐不住,刚刚喝进嘴里的茶几乎喷了出来,好不容易憋着气咽下去,还是呛了些,连连笑着也咳嗽着,好不容易缓过些来,就指着青杏笑骂道:“你个臭丫头,自打嫁了人这张嘴越来越刻薄了,都是秦勇太忠厚,把你惯的没了边儿了!”
陈氏带着笑道:“也不只是秦勇,要说惯呐,还是夫人您自己惯得最厉害,要不然,这些丫头们也不敢在夫人跟前这么放肆了去!”
邱晨哭笑不得地看了陈氏一眼,摆摆手,无奈道:“那从今儿起,这些丫头媳妇子就都交给嬷嬷你教导着了,再有这种牙尖嘴利的,就罚她们学说段子去,咱们得了闲,就叫一个来说段子解闷儿,也算是人尽其用!”
众人皆笑着附和,青杏却连忙苦着脸请罪不迭,直到邱晨挥挥手一句话定了罪:“你是第一个,自然饶不得,晚上满儿回来,就让她给你讲个段子,你就跟着背过,然后自己琢磨着学去,学会了就来给我们讲,悲的,要把我们都讲落了泪;喜的,就要把我们都逗笑了。有一个没落泪没笑的,你就不算过关!”
这话一落,众人皆笑,青杏还想讨饶,不说邱晨,满屋子的丫头婆子就没有一个肯依的,含光和蒸雪直接上前来将她拉了下去,再不许她讨饶。
听到这里,秦铮仍就一头雾水着,不过听着邱晨跟丫头婆子们有说有笑的,显然心情大好,他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至于邱晨召唤众多外院的小厮仆从进来做什么,他也不想理会了。想来,早朝的事不过一两个时辰,又是在宫里……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好!秦铮暗暗放下心来,也不再多听,转身,又跟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正房,绕过院子里的仆从们,一路出松风院,往沐恩院回去了。
回到沐恩院,这里倒不像外院那般寂静无人的,林嬷嬷守在屋子里,正跟汪嬷嬷、王氏一起,看着昀哥儿跟康和在炕上玩耍,见到秦铮一个人进来,连忙起身请安,继而王氏赶紧把康和抱了下去。
林嬷嬷和汪嬷嬷倒是在屋里伺候着,也给秦铮送了茶上来,却没人想起来问他是不是吃过午饭了。秦铮饿着肚子喝了杯茶,也不知是不是饿过了劲儿,并不觉得饿了,干脆把林、汪二人遣退了,自己带着玩累了的昀哥儿午睡了。
一觉醒来,身边的昀哥儿已经不见了,秦铮躺在温热的炕上,浑身舒展着,跪了两个时辰后膝盖的冰凉僵疼也没了,反而觉得有些热热的气息往里侵透进来,舒服的很。
秦铮眨了眨眼睛,脑子清醒过来,挑起被子看到自己的膝盖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两贴膏药……虽然贴的有些歪扭,但效果确实不赖,已经将膝盖关节里的寒气拔尽了。
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家里,全身心地放松了,居然有人给他贴膏药也没醒……他的警惕性实在是降低了太多。
起身,仍旧是林嬷嬷进来伺候着。
秦铮洗漱了,穿了一系墨兰色丝绵袍子,神清气爽地走出来,看着空空如也,过于寂静的屋子,开口询问道:“夫人跟小公子呢?”
林嬷嬷正指挥着小丫头清理净房,听到询问,连忙走过来回道:“回爷的话,夫人带着小公子出门去了。临走前留了话,晚饭不回来吃了,让爷不用等她们了。”
秦铮满脸的轻松适意瞬间变成了满脸愕然,眉梢高高挑起来,讶然地问道:“去了谁家?”
林嬷嬷仍旧神色恭敬地回道:“夫人只说出门,并未说去何处。”
秦铮愕然着,挥手遣退林氏,自己一个人傻呆呆地在屋子里站了半晌,终于从屋子里走出来,往外走过。
走出二门,值守的秦孝秦勇连忙上前来候着:“爷!”
“嗯,”秦铮应着,抬手准备吩咐备马,却猛地想起,自己是奉旨回家思过的,没有旨意是不能随意出门的。这还是第一天,只怕他一出门,就会被不止一双眼睛看到……
有些丧气地摆摆手,秦铮吩咐着:“去外书房!”
往日里,他一个人独居时,就经常在外书房看看兵书,或者自己左右手博弈……也没觉得时间难熬。也不知如今是怎么了,明明还是那间屋子,兵书也是他从小最喜欢的,围棋也是他珍爱的极品黑白玉珍珑棋……他却像是失了魂一般,完全失了兴致,这个安静的所在,让他坐立不安,烦躁不宁着,根本做不安稳,强按着自己呆了小半个时辰,就从外书房里走了出来,站在外书房院子里呆了片刻,终究没敢抗旨出门,而是径直进后院,往后园子一路去了。
邱晨没事的时候最爱呆的地方就是后院子的暖棚。她最爱亲自去打理那些菜蔬瓜果,浇浇水,松松土,又时候甚至会蹲在菜畦子里拔草,然后会摘上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就去旁边的半亩园里,吃着瓜果,琢磨着怎么吃新摘下来的菜蔬……
往日里,秦铮总是看着她如此,并没有亲自体会过。总见她兴致勃勃着,为了琢磨出来的一个新菜式就能喜笑颜开的。今儿邱晨母子俩不在家,他一个人闲极无聊,突然想感受一下妻子的快乐。
☆、第四百五十七章 母子皆荣
暖棚里的仆从打理完了一天的活计,眼看着日头偏西,日照减弱,正站在背面的墙上放草苫子呢,一眼看到秦铮缓缓走过来,吓得腿一哆嗦,差点儿一脚踩到暖棚上的玻璃。
慌慌张张扑倒趴在墙上,这才好不容易免了摔下来或者踩碎玻璃的事故发生,那仆从一口气也没来得及舒出来,就手脚并用地从墙上爬下来,紧赶慢赶地赶在秦铮到达暖棚跟前时抢着迎了上去,跪倒请着安。
“小的四季给侯爷请安!”
秦铮看了看这个二十多岁,一脸忠厚木讷的仆从,难得露了一丝笑意,点头道:“你就是管着暖棚的?”
四季头也不敢抬,连忙道:“回爷的话,小的跟小的老爹原来管着后园子和暖房的花木,后来夫人连暖棚子也交给了小的爷俩管着。小的爹爹昨儿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怕污了棚里的瓜菜,没敢过来上工……”
秦铮听着四季啰嗦的几乎要将祖宗八代都交待清楚的回话,微微蹙了眉头,摆摆手,四季低着头也没看到,仍旧在说着,他又连忙出声打断他道:“无妨……你这是……”
秦铮想要说,他只是来暖棚里看看瓜菜,体验生活的。抬头却看到半拉暖棚已经被草苫子盖住,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四季茫然着抬头看了看,就见侯爷抬着手指着暖棚上的草苫子,连忙又叩头道:“回爷的话,这是夫人教小的的法子,自打暖棚里改装了玻璃,夫人就让人定做了这些个蒲草苫子来,早晚和夜里只要盖上这些草苫子保暖即可。太阳晴好的晌午,把草苫子拉起来,卷到后边去……”
秦铮听着又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回话,脸色几乎维持不住,连忙出声阻止了四季,也没了进暖棚的心情,转了个身径直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就是半亩园,因为邱晨不在,半亩园只有个婆子日常打理着,这会儿估计窝在门房里烤火取暖了,没看到秦铮过来,自然也没出来接着。
秦铮站在简单的近乎简陋的小院子门口,呆了片刻,最后也没进门,无心无绪地又转了回来,往沐恩院走回去。
眼瞅着日近黄昏了,妻子和昀哥儿回来还早,阿福阿满却快放学回来了……思及此,秦铮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天黑了,已经过了阿福阿满回家的时辰,秦铮心神不宁着,干脆裹了大氅去大门上看。仆从和丫头婆子们都忙忙碌碌着,一路行礼请安声里到了大门,也没看到阿福阿满的马车回来。
秦勇和秦孝迎上来询问:“爷,可是要出去?”
秦铮略略有些别扭着,问道:“知道是谁跟着大少爷和小姐?”
秦勇诧异地眨眨眼,回头看了秦孝一眼,回道:“是沈琥和曾大牛两个!”
秦铮点点头,又抬头看向已经有些昏暗的街口,仍旧空空如也,没有马车的影子。
秦孝跟秦勇两个站在他身后,跟着探头看了看,又互相对视一眼,秦孝恭敬道:“爷,要不小的骑马去迎一迎?”
秦铮眯着眼睛沉默着,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不等秦孝行动,又紧接着道:“我去一趟!”
秦孝和秦勇都是一愣,随即立刻垂手应着,秦孝忙奔去马厩牵马。秦勇则飞奔去二门给秦铮要手套等骑马行头。
不等两个人回来,一匹马从街口绕过来,飞驰到府门口,沈琥费神跳下马来,才看清秦铮站在门口,连忙单膝跪了,恭声禀道:“爷!”
秦铮一看沈琥,连忙问道:“大少爷和小姐呢?……可是汤先生留饭了?”
沈琥吭哧了两声,才迟疑道:“回爷的话,汤先生没有留饭,是夫人,夫人打发人去接了大少爷和小姐去。”
秦铮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默了一瞬,沉声道:“是谁去接的?可知去了哪里?”
沈琥头也不敢抬,回答道:“是承影和含光……小的问了,承影和含光也不知道去哪里……小的……怕爷惦记着,赶回来通禀,大牛跟着去了!”
秦铮的心慢慢地沉下去。
他之前在松风院听到妻子声音欢快,没有半点儿不虞,他还当是妻子不知道早朝之事……如今看来,妻子必定是知道了!
恰好,秦孝和秦勇一个牵了马匹,一个捧了秦铮出门要用的手套、马鞭诸物过来,看都沈琥都是一喜。
秦铮转回身,默默地往后边走去。
秦孝和秦勇脸上的笑容转为愕然,却不敢出声阻拦,只赶着去夹住刚刚起身的沈琥,拉到门房的角落里询问去了。
回到沐恩院,林嬷嬷带着两个小丫头上来接着,询问道:“爷,大少爷跟小姐还没回来……”
秦铮心里堵得慌,不想说话,却也只能回答道:“夫人接了她们去吃饭了!”
林嬷嬷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敛了神情,伺候着秦铮去了身上的大氅,又打了温热的水上来,伺候着秦铮洗了手,送上热茶来。看着秦铮接了热茶,这才开口问道:“爷,时辰不早了,是不是让人摆饭?”
秦铮一点儿食欲没有,但长期的自律习惯却让他始终保持着理智,点了点头。
林嬷嬷也没再多啰嗦,屈膝退下去,不过片刻功夫,就带着小丫头送了晚饭上来。
靖北侯府的饭菜标准都是邱晨定的,秉持的是好吃营养不浪费的原则。一家人的时候菜会多一些,秦铮就一个人在家,就简单的上了四个菜一个汤,两种主食。还有一壶温热的祛湿药酒。
菜是蒸软羊、爆双脆、野鸡茭瓜丝、虾仁炝油菜,汤是莼菜清汤。主食是粳米饭和鹅油酥饼……一盘盘一碟碟在炕桌上摆开来,林嬷嬷拿了筷子双手递给秦铮。
秦铮接了筷子,看着桌子上的菜却没有食欲。回头看到林嬷嬷斟了酒,二话不说,端了杯子一仰而尽。
“侯爷,夫人说……”林嬷嬷想说,夫人说过,不能空腹饮酒,对脾胃肝肾都损害极大。只不过,她刚张口,话还没说完,秦铮那边已经把酒喝干了,她后半句话也干脆消失在了口中。
咽了咽,林嬷嬷干脆拿了筷子,捡着比较清淡的爆双脆夹了一筷子给秦铮布菜,一边低声劝道:“侯爷,您吃口菜。”
秦铮也不作声,也不拒绝,默默地吃了。
林氏又要夹菜,秦铮挥挥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