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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情挫败地凝视向门口处,黑洞洞的眼睛黯沉无比,轻轻咽下舌尖上残留的腥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居然咬我,我刚才吓到你了吗?唉!你怎么总是要拒绝我呢?我可是至高无上的法老啊!”他迅捷地站起身,走回长廊找出黄金拖鞋穿上,又大步跺回宴厅,高声喝道,“欧安,我们回法老行宫。”
这一夜对霍特普来说太过漫长,他幽亮的双眼睛大大地睁开着,思想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远方,舞池里旋转的绿色“非洲菊”和一双忽闪打开的蝶眼,总是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徘徊。泰伊的那双眼睛如此明亮,如此动人!让他看到第一眼时,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他努力地闭上眼,侧过身不再去想,可脑海里依旧浮现出的是泰伊那双美丽迷人的大眼睛。
于是,他转过身睁开眼,目光幽沉的望向天花板上精美的绘画,清晰的绘画逐渐变得模糊,一朵旋转在天花板上的绿色的“非洲菊”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艰难地闭上眼平息了一下自己飘远的思绪,再打开眼眸时,一双忽闪明亮的大眼睛闪入他的眼中,霍特普大手一挥,挥去呈现在眼前的幻影。
他叹息着坐起身,拿起床前一个用象牙雕制的游泳少女。少女一头乌黑致密的头发搭垂着,手上捧着一个用木头制成的桃仁形的盒子,那是他初见泰伊的第一印象,她在水中游泳的样子始终刻画在他的脑海里,于是他吩咐工匠按自己的描述做了一个人形化妆盒,但没有亲眼见过泰伊的工匠们,刻绘出来的人物形象还是无法完全贴合她的形象,而且工匠们还自作聪明的给雕刻的少女加上了沉沉的耳环和项链,整个造型看上去更接近一个典型的埃及少女。即便如此,这个小小的化妆盒还是每夜陪伴着霍特普,就像他每天在大殿里看到她一样,心里总是很愉快。
如果说第一眼在水中看见她,让他的眼睛从此不想再在别人身上多做停留,那么她涂黑了自己当女奴时,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便深深的印刻进了他的心里。她对他来说就像沉闷的天空里突然飘来的一朵白云,洁白高雅淡泊无垢;她又像风,总是轻轻的吹拂着他,吹着他的心在纷繁杂乱的时候有了那么一丝安宁,当他安宁的想看着她的时候,她却像捉摸不透的风一样的飘远,远到他连伸手触摸都需要跋尽所有的荒漠,翻过所有的秃岩。
她好像总是在躲着他,就像在避讳一个让她不愿意见到的人,她又总是在恭敬礼貌的对待他,而那副恭敬礼貌之下,却是她敬而远之的疏离态度。他是法老,她是女奴,但他不想强迫她,因为只有在她的眼里他才能看到那种与众不同的平等,他不需要那种卑微的献媚,但他也希望她有一天能从心里真正的服从于他。
“乱讲,你这个醉鬼放开我!”
“你给我滚!”
霍特普怡悦地笑起来。泰伊,骂人的时候才是你的真本性/吧!就像我们第二次相见的那晚,你知道夜色黑得看不清,所以才敢大着胆子来撞我的吧!你真的以为我今天醉了吗?呵呵!也许吧,我想我是醉在你的魅力里了。
一夜难眠,直到天快亮了霍特普才沉沉的睡着,连每天必行的晨祷也晚了一点时间,当他迈入卡尔纳克神殿时,太阳的金光已经洒满大地,他虔诚的做完晨祷后,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赫摩斯脱下身上的兽皮,缓步走到他面前恭敬的颔首道:“尊贵的法老,我刚才听说了一个不真实的传闻,据说法老昨晚差一点就宠幸了那名叫泰伊的女奴?”
霍特普冷淡地瞄了一眼赫摩斯,快步走上自己的黄金椅轿:“传闻是真实的,不过昨晚我喝醉了,让那名女奴从我的手掌下跑掉了。”
赫摩斯脸部表情一僵,快步跟上法老的金椅,颔首笑道:“其实,法老宠幸哪一位女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法老千万不能让那些低贱的人住进高贵的法老后宫。”
霍特普将头懒懒地靠到椅背上闭目养神,磁冷的声音幽幽地冒出来:“赫摩斯,你不用特别强调我也能懂!”
“那是我多事了!”赫摩斯谦卑的将腰躬得更低,“法老的王宫里还是应该早点立一位合适的女主人。”
“赫摩斯!”霍特普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你不仅多事,而且多嘴,欧佩特节马上就要到了,我忙得没有时间顾及这些小事,现在王宫那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我去议论国事了,如果你忙,也可以不用跟去。”
赫摩斯恭敬有礼地一笑:“我身为埃及的维西尔,为法老分担国事是我的责任。”说完,快步跟在法老的金座后往王宫大殿走去。
商议完国事的霍特普打了一个哈欠,抬脚正欲离开王宫大殿,一个银铃般的女声就在他身后响起:“奴婢叩见法老!”
霍特普回头一看,不露痕迹的笑了一下:“原来是泰伊啊!你喂完默克索了吗?”
“回禀法老,喂完了。”
霍特普目视向王宫长廊里迅猛的雄鹰,满意地揉了揉下巴:“嗯!看上去默克索很喜欢你呢!”就像我一样喜欢!
他低下头,见泰伊好像有什么请求一样依旧趴在地上不肯起来,这才猛然想起什么,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哎呀!我忘了!起来吧,我已经饶恕你和那些苏里斯顿的战俘了。”说完,抬脚就准备跨门出去。
泰伊焦灼的声音急切地响起:“可是……法老!”她咬了咬嘴唇,考虑了好半天才开口,“法老如果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如果我的表演能令法老满意的话,会打赏我的。”
原来她昨天专程等我是为了想要封赏?霍特普笑了笑,他左手插着腰,右手扶在腰间的黄金剑柄上,眼睛凝视向远方,点点头:“说吧,你想要黄金还是珠宝?”
“黄金和珠宝还请法老赏赐给那些帮我准备舞蹈的奴隶朋友们吧,我想要的奖赏是……”泰伊缓缓地抬起头,美丽的眼眸里闪烁着希望的渴求,“我需要的是可以在王宫之外自由自在生活的自由,泰伊恳请法老准许!”
“你、说、什、么?”霍特普扶剑的手微微颤动起来,俊朗的笑容登时在脸上僵硬下来,他目光冷暗地盯着跪在脚下的女人,咬牙切齿地大吼起来:“自由!自由!自由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是的,自由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泰伊依旧把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温婉的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霍特普咬了咬牙冷哼一声,手指在剑上不自觉的动了动,似即将喷发的烈火:“你知不知道,全埃及的人都以能进入王宫侍奉至高无上的法老为荣,你……你……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想与法老为敌吗?”
“敬仰至高无上的法老是每一位埃及子民的荣耀,但获得自由,也是每一位奴隶的心声!请法老……”泰伊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见“嗖”地一声响,寒气逼人的冷剑就已经压在她的脖颈上了,她愕然的望着一脸冷冽的法老,霍特普半垂眼眸,黑暗幽深的眼眸里杀意腾腾,泰伊蹙着眉,不解地问道:“法老承诺过的事情不会反悔吧?”
霍特普冷恻恻地哼了两声,又呵呵地冷笑了两下,幽寒慎人的目光冷飒地盯着泰伊充满渴望的星眸,就连搭垂在他胸前的黑发也像瞬间结冰一般根根悬垂出剑锋一般的光泽:“我的确说过要赏,不过你要的赏赐远远地超出了我许可的范围。”霍特普冷声说完,收回剑,“啪”地一声退进刀鞘里愤然离开。
泰伊不甘心的站起来,大声质问道:“法老,那天你可没有说自由除外?”
霍特普的脚步越来越快,阴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想要自由是吧?好!只要明天你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我就答应给你想要的自由。”
看着法老越走越远的身影,泰伊追出去两步,继续高喊:“希望法老不会再反悔!”
霍特普向后挥了挥手:“只要你能完成任务,我一定放你出宫!”
泰伊嘘掉一口气,安心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
小说里提到的游泳少女的雕塑的原描述是: 现存于巴黎罗浮宫博物馆的第十八王朝化妆盒,用优质木头和象牙精心雕刻而成。外形为一个呈游泳状的姑娘,手捧一个桃仁形的盒子,姑娘带着假发、沉沉的耳坠和项链(这件雕塑在以后的故事里还会继续为大家呈现)。
参考资料:
《寻找消失的文明——尘封的古埃及》2006年5月版 农村读物出版社
以下三幅图均是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用不同材质做成的游泳的少女
下面两图是来自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时期的游泳的少女形汤匙,现珍藏于法国的罗浮宫,这位古埃及少女身材娇美多姿,颈部及腰部都刻有漂亮的装饰物,短发也被修饰成美丽的三角形,她修长的双手上捧着汤匙形状的祭盘,盘内雕刻着鱼和莲花,看得出她是一位典型的美女
下图是新王国时期。用页岩制成的身材苗条并且裸着身体的游泳女子形象的化妆匙。长度为13厘米。匙柄是游泳姑娘伸出双手捧住一个容器。该容器用来保存各种化妆用的颜料。油膏和药膏
☆、少了猎物
灿烂的阳光刚刚将大地渲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法老的打猎队伍便如同一群威武的天兵天将,浩浩荡荡地奔驰一片金光沐浴下的旷野之中。
霍特普站在法老的金车上高举起右手,威风凛凛地高吼一声:“停!”
搭载泰伊的铜皮车与追随在法老金车后面的百余名士兵立即在原地刹住,士兵们队列整齐地站成若干排。
泰伊举目望去整片大地呈现一片苍茫的灰色,枯黄低矮的灌木丛稀稀拉拉的与带刺的仙人掌交织到一块,极目远眺依稀可以瞥见几座被风蚀掉颜色的山峦,几只美丽的蜿鹫宛若穿着漂亮燕尾装的优雅骑士,用一双纤细可人的小脚划动着典雅的“华尔兹”在四处寻找着自己的食物。
“泰伊,我们到了。”霍特普侧目撇向铜车上站着的女人,没表情的俊脸上冷煞丛生,铜制马车上的骑架兵看了一眼法老做出的手势,不客气的将泰伊推下马车。
泰伊“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霍特普斜着眼,表情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迅速撇开头傲不可视地望向远方。泰伊看见他那副鄙薄不已的样子,快速爬起身拍干净身上的灰尘,仰起头问道:“请问法老要我完成什么任务?”
霍特普扬手指向远处:“你看见那棵大树了吗?”
泰伊朝着他所指的方向遥望过去,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一棵枝蔓纵横呈蘑菇云状的龙血树,由于距离太远,从她的地方看过去,那棵树只能看到半截树干和树干上的呈绿色帽檐的蘑菇形枝蔓。
霍特普抬手拍了两声掌,两名士兵立马上前,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黄金做的金字塔型漏斗,另一人手里拿着装满细沙的罐子。霍特普指着罐子里的沙子道:“只要你能在这些沙子漏完之前,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那颗大树下,我就按照承诺,给你想要的自由。”说完,他大手一挥,士兵快速将沙子倒入“金字塔”中,细沙呈线状丝丝滑落,他盯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泰伊,拔剑指着她,扬眉轻哼,“你再不跑,就没时间啰!”
顿悟过来的泰伊飞一般的向那棵遥远的龙血树奔去,霍特普右手做成帽檐状挡在额前,遥望着泰伊快速跑动的袅娜身影,唇角滑出一丝阴险地笑:“狩猎开始啰!”然后,抬高手向着泰伊的方向一挥,冷声命令道,“放狮!”
他惬意地看着泰伊亡命奔跑的样子,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像是做热身运动一般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才慢悠悠的将左手向旁边打开,一张银色的弯弓就放到了他的手掌上,一篮装满银箭的箭筐也搁置到他的脚前,他得意的哼了一声,然后脸一沉张弓搭箭,箭尖直指泰伊的背心处。
埋头奔跑的泰伊,只觉得风在耳边呼呼吹过,热风中好像还夹着一阵阵“噢呜”的吼叫声,她心无旁骛的继续向前奔跑,当她快跑不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将脚步逐渐放缓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的呼吸。风中传出来“噢呜”的吼叫声大而清晰的莽原上回荡开,那震天破地的叫声带着蚀骨慎人威力,让泰伊心慌地停下脚步到处张望。
只是转头的一个瞬间,泰伊就惊恐地瞪大了葡萄似的双眼。离她较远处的一处灌木丛中,有一只看似温顺的藤黄色雄狮安闲地舔着嘴唇,正闲庭信步的迈着优雅的步伐从灌木丛里慢慢悠悠地摇了出来,它一双幽黄可怖的双眼直直地注视着立在原地的泰伊。
“嗷呜!”狮子低叫一声,接着空中回荡起一阵又一阵“嗷呜”的合声。
泰伊打了一个冷颤后拔腿飞逃,因为她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