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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霍特普一愣,神情黯然的垂下浓密如云的眼帘,国家与女人哪个更重要?当然是国家!但他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不见了!有可能是永远不见!他长长的眼睫十分无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双眸看向赫摩斯露了一个宽慰的笑意,他笑着拍了拍赫摩斯的肩,“你是埃及的维西尔,接待的王族的工作交给你,我很放心!我也只是好奇,一个女奴怎么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跑了?你放心,我知道我的职责。”说完绕过赫摩斯快步走出大殿。
霍特普急匆匆地赶往泰伊的住所,路上来不及回避的奴隶、士兵惊慌失措地连忙下跪,有些人还没跪下去,法老就像一阵狂风般飘走了,身后只传来兵戈碰撞和盆钵摔地的凌乱声,但所有的凌乱都盖不过他心里此时的慌乱。
他走到那个让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气愤地蹬起一脚踹开门,空荡荡的屋内歪七倒八的躺着一些不要的罐子和凌乱的衣服,看起来人应该走得很匆忙,霍特普往大门上重捶一拳,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间对着外面的一排士兵大吼道:“找!翻遍整座王宫,也要把泰伊给我找回来!”
泰伊的出逃路线就是法老行宫后的那个水池,她借着夜晚的月色顺着水池往外逃。这一次的出逃,她非常小心,用陶罐装了点食物,耐心地等着打扫小河的人全部散尽,才悄悄的从小河中进入到法老的后院,然后摸索着往法老行宫后的一座山脉上走,她记得刚到大殿里工作的时候亲耳听见法老对欧安说后面的山脉有出口,再后面的话,她就没有听清楚了。
山很大,她只能用直觉摸索着那个出口,突然脚底一滑,跌入到一个蓄着水的深坑里,冰冷的水一直淹及到她的膝盖以上,她稍微侧一侧身就能摸到周围有许多冰冰凉凉的大柱子。夜黑洞洞的,看不清夜晚复杂环境的泰伊,不由得有些害怕,冷冽的风就在她的头顶上狂乱地呼啸着,并夹带着可怖的野兽叫声和哗啦啦响动的水流声,虽然已经到了比较炎热的八月,但膝盖以下的冰冷与头顶上呼号的烈风交集到一起,让她整个身子由外而内都生出了寒意。
直到天放微明时,她才发现自己呆的蓄水深坑足有三四人之高,而且那个坑居然围着山脉绕了一圈,根本没有可以逃出去的路,她晚上摸到的那些冰冷的大柱子,到了白天才看清楚,都是一些顶角打磨得非常尖利的如钢针一样的青铜利器,就在她找寻出口的时候,脚下还能时不时的踩到一些动物的尸骨,看来那些尖锐的利器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大型动物的。泰伊暗自庆幸,她幸好是滑下来的,如果是不小心以横卧的方式掉入坑中的话,一定会被如密林般的利器戳死。
就这样过了两天,她随身带着的罐子也不小心落入水中,里面的食物被浑浊的污水溶成碎渣。泰伊站在及膝的水坑里始终不敢合眼,也不敢倒下,她只是僵硬的维持着抱柱子的姿势,任由狂风肆掠。
黑夜又一次散尽,清晨的曙光将周围又一次点亮,精疲力竭的泰伊有些颓丧的垂下头。不会有人找到她的,不会有人会想起她的,她如果将两手放开柱子,会不会也像脚下的动物一样死得很难看?
“法老,找到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泰伊吃惊地仰起头,一名戴着垂肩头巾的埃及士兵在坑上冒出了一点头部,一双眼睛紧紧的注视着她,不停地高喊:“法老,她在这里!”
紧接着,坑洞周围立起了一个个手拿长矛的士兵,霍特普穿着一袭华丽的雪色长袍从士兵队伍中走了出来,他站在坑洞上方,烈风鼓得他的衣服像胀满的气球,稍微一戳就好像会爆炸一样,他魁梧的身形披着同样颜色的雪色披风,披风在凛冽的风中忽高忽低的张扬出霸道的气势。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发丝凌乱的泰伊,俊酷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笑意,那笑就像是终于找回了失落的宝贝般,那么温和动人,那么柔软可亲。泰伊有些狼狈的望着居高临下的法老,仿佛有一瞬间的错觉,觉得站在高处的法老好像就是那个千里迢迢专程赶来救自己的白马王子,而此时的自己却狼狈的像一个饱受风霜的灰姑娘。
霍特普笑看着她,几天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蓬乱的一窝杂草,几天没合眼的她,原本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也暗淡得没有了光彩,霍特普心中涌出一种疼惜的痛意,他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地收起来。
泰伊盯着法老变化的神情,累得通红的眼睛困倦地眨了眨,再看向法老时,他的脸已经冷得如寒霜一般冰冷,那双黑暗而幽冷的眼睛里充满了可怖的血色,犀利的如鹰的目光中还带着一股吓人的凶杀之气!看上去,他简直就是一个长满獠牙的怪兽,泰伊恍然想了想,那么……他刚才泛出的微笑,一定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不过都是一种莫须有的错觉!
正想着,泰伊的身子便被套上了绳索拉上了坑洞,由于在水里站立的时间太久,她全身僵硬得如同一根不能动的人棍,一直保持着原有的动作直直地站立着。霍特普冷着脸走到她面前,嗜血的眼里喷张着火一般的愤怒:“敢跑!你以为埃及王宫是谁都能跑得掉的吗?”他冷冷地一哼,抬手推了一把泰伊,猝不及防的泰伊尖叫一声,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本能的求生反应让她的双手一下子就挥舞起来,霍特普双手快速扼住她的双臂,她的身子便斜斜的立在坑洞上方。
“你是想逃还是想死?”霍特普双手一颤,泰伊第二次尖叫还没有浮出,她的手掌就滑落到了霍特普的手心里,而她的身子几乎快平躺在坑洞上方,坑洞里面尖锐庞大的针林就在她的头、肩、背、臀处抵着,由脊背渗出的担忧恐惧迅速在全身蔓延,泰伊用一种求助的目光看向霍特普,千万不要把我丢下去,千万不要放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图特摩斯三世最后一次即17次远征时,再次征服了包括卡迭石、埃尔凯图、图你普等小国,让埃及最终确定了它在小亚细亚的统治权。(文中的国家名称大家可以不用记)
参考资料:
《古埃及简史》1970年1月版 中国言实出版社
画面右边表现的是古埃及人匍匐跪地的姿势:
☆、迎接贵客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想逃还是想死?”霍特普冷冷的话音扑打进泰伊的耳朵里,又从她的耳朵传入她的脑神经里。如果说不想死,那就是想逃?如果说想逃,那就一定会是死罪?这两者有区别吗?她看着霍特普的布满阴霾的脸,哑着嗓音说:“法老……我……”
话音还没有结束,就被霍特普拉入到强有力的怀抱中,温柔地将他的披风包裹在她身上,泰伊又是惊讶又是难解的盯着霍特普,霍特普只是没表情的注视着她:“什么都看见了?”
“啊!”泰伊错愕地张大了嘴。
“哦!”她的嘴型又变换成一个夸张的“O”型。脸刷地一红低下头,她身上的白色衣裙被水从膝盖处一直浸染到全身,成透明状服帖地黏在她的凹凸有致的娇躯上,将她柔美的身体曲线勾勒出诱人的肉形轮廓。她连忙拉紧披风,困倦的目光扫到霍特普的手上,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露,好似要炸开一样,然后他的右手往下一落,抚上腰间佩剑。
糟了!我这次死定了!泰伊紧张地抬起头看向霍特普冷厉的表情,他也正怒火熊熊的盯着他,连饱满的额头上也浮动出愤怒的青筋。
“法……老!”一名传令官跑到山脚下急喊,然后快速奔到霍特普面前单膝跪下,“赫梯与亚述两国的船队已经抵达王宫大门下了,请法老去大殿迎接。”
“知道了!”霍特普冷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泰伊身上,然后抬手很温柔的理了理她蓬乱的头发后将她冷冷的向一边抛去,大喊一声,“欧安!”
泰伊被推到两名士兵面前,几天没合眼又没有吃东西的她只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好像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她疲惫不堪地合上眼,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欧安的话:“请法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泰伊连做梦都以为会被法老杀掉,却意外的得到了很好的照料和休息,而且休息的地方不是奴隶的住处,而是法老行宫里的一处偏殿。这处偏殿的门口两边整齐的站着几排守卫的士兵,每次她想踏脚出去都会被尖利的长矛抵回房间。
再次见到法老是在三天以后,她听见门外一阵长矛触地的响动,连忙朝门口循声探望,只见门口的士兵整齐的单膝跪地,一个明亮的眼镜蛇头饰由低而高的向上升起来,随后便看见法老身穿一袭镶金的白色长袍出现在门口处,而且他还一反常态的化了妆,掺杂了金粉的孔雀绿眼影勾勒在上下眼睑处让他原本黑如漆墨的眼睛多了几分妖野魅惑的神彩,看惯了法老裸着上身,身围短裙的样子,他如今的一身长袍装扮看上去到显得十分的儒雅性感。
霍特普瞪了一眼泰伊,两大步冲到她面前,手指扼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后推,一直推到一根石柱子前靠住,才恶声恶语地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逃?”
泰伊近距离的看着他,法老身体里散发出的淡淡香味仿佛带着迷幻的味道,让她心里的那股恨意刹那间就顿减了不少。她看着他,看着他几乎要喷出火苗的眼里隐藏着的千般波澜,鼻子委屈的一酸,眼泪簌簌的就往下落:“法老!”她沙着嗓音呜咽起来,“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想回家……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埃及王宫的人,死也要给我死在王宫里!”霍特普近乎暴怒的低吼着。
“法老!”泰伊泪眼迷蒙的望着他,声音微弱得几近哀求,“我讨厌这里……这里没有平等,这里到处都充满了血腥……我讨厌这里……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行!”霍特普的态度依旧强硬,他目视着哭得像泪人一样的女人,目光里那股冷冽的锐芒逐渐转化为柔溺的静湖,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拥紧泰伊,右手手指轻轻的插在她细密柔软的发丝中,声音低沉,“泰伊,不要哭了!”
“法老,我想回家!”泰伊一遍又一遍的乞求着。
霍特普不肯回应她的乞求,只是一遍又一遍的轻拍着她:“泰伊,不要哭了!”
“法老,放我走,我想回家!”泰伊沙着声音不断的重复,如泉般的泪水浸染在他雪白的袍子上,一直撞进他的胸膛,温热的泪水像化开的糖液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肆意蔓延,他的心动了动,差一点就想将“好!我放你走!”脱口而出,但他还是强忍着自己狂乱波动的情绪,压住有些变调的嗓音说:“不要哭了,留下来哪也不去。”我会给你想要的平等!也不会再让你看到那些不堪的血腥,我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法老!”泰伊嗓音嘶哑,语气却坚决无比,“让我走,我不属于这里!”
“不行!”他拥着她的手都有些颤抖,好像稍微放开一点,她就真得会从他指尖的缝隙里脱逃掉,“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家。”
泰伊依旧哭着,好像想将一直以来承受的委屈、哀怨、痛苦全部透过泪水哭个干净:“法老,只要放我走……其它的事情……我自己会想办法!”
霍特普终于怒了,他捏住她的下巴狠狠地暴吼起来:“我都说了无数个不行,你听不见吗?我说了,我埃及王宫的人,死也要给我死在这里!”他瞪着她吧嗒吧嗒落下的泪珠,眼里又涌起了柔腻的波澜。
泰伊仰起泪眼看着法老,他的眼眸又深又沉,像一个深邃的黑洞。他注视着她,抬起手很温柔地擦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珠,他的指尖在微微抖动,而且还非常凉,就像刚刚从冰窖里抽出来的一样,但指腹却是很小心很温柔地为她擦拭着泪痕。他的心很痛,很纠葛,我知道你想回家,但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走,你知不知道你的这次出逃让我多么担忧?我不会放你走,更不会再给你出逃的机会!
泰伊怔怔地望着面前温柔似水的法老,竟有一丝不可思议的错愕,就仿佛看到一个站在面前的魔鬼瞬间变成了一个温柔的天使般,她十分不自然地撇开头逃避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霍特普手上的动作就那样的僵立在半空中,他头上的太阳穴突突地暴跳起来,脸上表情一黑,冷测测地盯着她刚想开口,屋外就传来欧安的声音:“启禀法老,米坦尼的船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