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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幼柏看见了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竟然十分绝情地将脸撇了过去,全当我是一空气,视而不见。乌鸦还要绕树三匝呢何况是活生生一人?我沈婧毕竟跟你安幼柏一起海誓山盟天长地久过吧,他娘的现在连看一眼都不屑了。我越想越生气,抄起手中的包突然就朝安幼柏砸了过去,我说安幼柏你这没心没肺的,你咋不去死?我承认我失态了,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坏了许安和林月涵。林月涵连忙一步三跳地跑到安幼柏身后,想要拉着他走。许安这边死拉着我,我一时间也冲不过去砍他的脸。我说许安你放手,今天是个报仇的好时机,过了村没有店,我要是错过了给他一巴掌的机会,日后悔恨,你吃不了兜着走。我没想到安幼柏竟然真的走过来了。他摘下太阳镜,表情冷漠地站在我面前,将我的包递给许安,然后说,沈婧,你的脾气还是这样,大得过天。安幼柏离我的距离不到半米,好看的鼻梁,明亮的双眸,薄薄的嘴唇,浓浓的眉毛以及长长的睫毛,全都无限美好地呈现在我面前。我仔细观察过苏筱打宋格染巴掌的动作,依我和安幼柏现在的位置,此时不动手,绝对后悔终身。我咬着嘴唇,二话没话,抬起手风声呼啸地就砍了下去,我闭上了眼睛,出手的瞬间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安幼柏,这一巴掌下去,你我从此,恩断义绝。没想到许安这时候很不知趣地插了一脚,他伸出胳膊,挡在了我和安幼柏中间。我的手掌刚好打在他的手腕上,打得我手指生疼。我看着许安充满温暖的双眼,也实在不好跟他发火,只能自己孤苦伶仃地站在街角,双肩因为激动而不停地颤抖,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不争气地顺着脸颊,不停地流下来。
我泪流满面地说,安幼柏,如果不想让我死,你就赶快给我消失。安幼柏并没有走,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手纸,然后抽出其中的一张很温柔地给我擦眼泪。他一边擦一边说,沈婧,你有偏头痛,医生说过不能哭的,不记得了吗?我不说话,盯着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不停往下流。安幼柏擦完了一张纸,把剩余的手帕纸塞到许安的手上,然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脸,他说,沈婧,你瘦了,瘦了好多。然后他陡然便松开了手,转过身,潇洒至极地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像看着一副越来越模糊的水墨画。我用自己的眼泪不断地稀释他的影像,最终把一切冲刷为一张白纸。我闭上眼睛,说,许安,抱抱我,我有点冷。许安伸出胳膊,环住我的肩,然后带我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我靠在许安的肩上,不停地流眼泪,泪水模糊里,全是安幼柏的影子。是不是直到我心痛的麻木了,才能彻底把一切忘记。我不断地欺骗自己,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的痛苦,我们的悲伤,我们的心碎。我不断地安慰自己,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们的爱情,我们的明天,我们的一切。我知道你一定会觉得这样的我是多么的可笑,那是因为你一定不知道,心痛的日子,每分每秒,有多么的难熬。亲爱的,我终于,要彻底跟你说再见了,即便我是多么的不舍,我都需要笑中带泪地给你祝福,祈祷下一个地久天长,能够很快在你身上降临。即便继续陪你走下去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我。
第九章
车水马龙的火车站,我又看见了帅得想毁容的沈寄扬。他背靠在一颗秃得不剩一片叶子的树上,低着头,紧皱眉头的样子特别像在勘探地底下有没有石油。我出现在他身后的时候他还一点觉察都没有,继续一副庞若无人的姿势持续摆酷。我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说,嗨,帅哥。拍完我就后悔了,他妈的这绝对是沈寄扬精心策划的一个陷阱。他应声转过了身,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他有力的臂膀抱过来的时候我便懵了。我想该,对于沈寄扬这种屡教不改的帅哥级色狼,我为什么就没做到吃一堑长一智,羊入虎口地再次着了道。我敢说要是换了许安,我绝对在半秒之内飞起一脚,专拣要害部分,一击就让他断子绝孙。后悔显然已经是晚了,我只是惊慌失措地眨了一下眼,再抬头就已看到沈寄扬灿若星光的脸。他说,沈婧,你离开了很久。我正想说你丫快松手,否则我绝对会爆发小宇宙,一点情面都不留。结果他就松手了,仅仅是蜻蜓点水地抱了一下,然后很礼貌很友好很拘谨地松开了,站在我对面,一脸温和地微笑着说,大家都很想念你。这下倒换我不知所措了,站在原地傻傻地愣了半天。回过神后很尴尬地对他笑了一下,歪着头说,沈寄扬,你变帅了。沈寄扬笑了一下,然后摆手拦了一辆车。坐上车后沈寄扬故意坐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我和他中间的空隙大得简直可以放下一辆坦克。什么时候我和他之间变得如此拘谨和陌生了?我把脸贴在车窗上,心情有点失落。突然间我竟然幻想沈寄扬会坐在我旁边,哪怕仅仅是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让我可以听见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每一次心血来潮。
想着想着,我便浑浑噩噩地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极其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林娇和苏筱是横扫武林的姐妹杀手,而宋格染是个杀手猎人,结果他在猎苏筱的时候被林娇猎掉了,死得不明不白,后来他的师兄安幼柏出面报仇,结果被林娇的师姐也就是我沈婧给拦住了,他本来是可以将我干掉的,结果却被我的师姐陶倩背后一剑刺死,再后来安幼柏的师兄沈寄扬找陶倩来报仇,结果被陶倩的师姐林月涵一剑封喉……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的男生都被我们干掉了,我们五个女生像五朵快乐的小金花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此天下无敌。我是笑着睡醒的,从沈寄扬诧异的表情中我能猜到自己失态的样子。他眨眨眼睛说,沈婧你还好吧?我用手背揉揉眼睛,有点尴尬地说,好。沈寄扬说,你一定饿了吧,有一个地方的米线很好吃,要不要去吃?我其实是想跟沈寄扬说,我属于晕车特厉害型的,除了自行车,几乎什么车都能晕个七荤八素,连个小机动三轮都受不了。我记得以前每次跟安幼柏出去玩,坐车之前他都要喂我吃晕车药,然后上车他就命令我睡觉,原因是如果我醒着那一定会很慷慨地吐他一身,他的无数件白衬衣就是这么被我毁掉的。晕车太严重的时候我是没有任何食欲的,但是我想我拒绝沈寄扬的次数也实在是太多了,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所以虽然不情愿,我还是点了点头,笑着说,好。于是我接着很崩溃地发现,沈寄扬让司机师傅调了个方向,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风驰电掣地冲上了南三环。一路颠簸了将近四十分钟,差点就将我给交代了。车终于停的时候我几乎就要吐了,拼命地往死里忍,我说沈寄扬,这是什么地方啊,没见有卖米线的啊。沈寄扬极其狡黠地笑了笑,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神秘,他说,沈婧,这里是我家。今天的米线,我要亲手做给你吃。
沈寄扬的米线的到底还是没有吃上,因为我在准备上楼的时候,看见了安幼柏。你最不想见谁,你总能见到谁,这真是一个闪光的生活哲理。安幼柏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台下,背对着我,盯着指示牌上的路线图发呆。这个公交站台我以前跟安幼柏常去,南一环南二环南三环几乎所有的街都被我俩逛恶心了,压马路的那段时间我们的爱情简直比路基还要坚韧,比绕城高速还要绵延,那时候我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会隔开这么远的距离去看他,远得甚至看不清他的脸。我说,沈寄扬,我突然不想吃了。沈寄扬顺着我目视的方向望了望,我知道他一定是看到了安幼柏。虽然他未必认识他,但是我想他一定猜出了所有的缘由。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那我现在陪你回学校吧。沈寄扬说完就要伸手拦车,我走到他身前,指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说,那里的 72 路是可以直达我们学校的,一起坐公交回去吧。沈寄扬没多说什么,跟着我一起往公交站台的地方走。我一路上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安幼柏,我知道他终会在某个下一秒转过身,转过身就会看到我,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又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我应该好好的计划一下,预谋一下,跟安幼柏相处的这些天我一直太被动了,被动得时时刻刻处于挨打防御的地位。我想无论如何我要出口气,起码,我想让他明白,他到底给了我多少,实实在在无法愈合的伤害。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我迅速地拉住了沈寄扬的手。于是安幼柏和沈寄扬都懵了。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安幼柏,他的唇角微微地动了一下,明亮的眼睛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讶。他站在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额前浅浅的伤疤。这个小伤疤还是他为我留下的。话说还是在他追我的那会,有一次我下晚自习在研究生楼下面的那条小路上遇到了不怀好意的几个男生,安幼柏出现的真是及时,虽然没有内裤外传或者罩一网兜,但依然很像一个救世主,在我惨遭无情的摧残之前,抄着一块板砖,大呵一声从黑暗中奋勇杀出,以一挡四,依然毫无畏惧,最终终于光荣地倒在地上,小痞子们一看见血了,也就心虚地跑掉了。安幼柏跌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血,衣领上和白色的帆布鞋上也是斑斑的血迹。悲壮的样子简直让我以身相许的心思都有了。时光境迁,虽然我和安幼柏经历了种种是是非非,但是这个伤疤依然还在,时刻提醒他也提醒我,我们曾爱过。深深地,爱过。安幼柏盯着我的脸,看了大约有 5 秒钟,然后他缓缓地将脸撇了过去,然后将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仰起脸,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他选择了无比冷漠且一言不发地走开。我无话可说,我想那一刻我绝对是彻底心碎了,我听见有玻璃碎掉般的声音从自己的身体深处传来,只是一声,却痛彻心扉。沈寄扬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还在我的手中,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是该继续握着,还是该松手。继续握着我该怎么面对沈寄扬,现在松开我该怎么面对沈寄扬,我也需要好好想想。但是沈寄扬并没有容我多想,他主动地将手抽了回去,他指着安幼柏的背影说,你要不要追过去?
我转过脸,满眼泪光地看着沈寄扬,我说,不了,我再也没有力气,追上他的脚步了。然后我坐上了 72 路,靠着窗户,想着我跟安幼柏之前的一切。真的,都结束了。虽然他不给我理由,但是他确实不再需要我了。他走的坚决,彻底,潇洒而且充满义无反顾。除了眼泪,我还能做什么呢?可是亲爱的,你知不知道,眼泪就是一条与时光倒行的长河,我一路顺流而下,哭干双瞳,只为找回最初的你。虽然我知道,无论我如何尽心尽力,结果依然还是失去。但我依然只能如此,即便是到了时光最荒芜的尽头,我还是会无可抑制地,想你,再想你。亲爱的,你知不知道,原来一升的眼泪,只能冲刷掉一秒钟的记忆。跟你在一起的31536000秒,需要我哭出多么长的一条河,才能彻底将你遗忘。
我来到苏筱的住处时她竟然还在坚持不懈地练跳舞毯,整个楼被她跳得左摇右晃。她开开门,看见是我,惊喜得一下把我抱进怀里,往死里亲昵。我说我靠,你练减肥倒还练出臂力来了,我都要被你抱得喘不过气了。苏筱笑着说,亲不亲就看怀抱,越紧越瓷实。我挣脱开,像跟木头似的一头栽到沙发上,我说,我看见安幼柏了。苏筱的表情立马就变得严肃了,她正襟危坐地蹲在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脸,她说,沈婧,不要哭。于是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仅仅地抱着苏筱,我一边哭一边说,我本来是没打算哭的,你提哭字干什么啊,你这不是嫌姐妹心情不够沉重啊。他安幼柏跟我分手我没什么可说的,可是总得给一个理由,没有理由也没啥说的,他总得给个解释,没有解释也就罢了,他干嘛又跟林月涵在一起啊?苏筱的语气一下就变了,她说,啥?安幼柏跟林月涵在一起?我靠这千刀杀的,沈婧你别哭了,这血海深仇姐姐替你记下了,时机未到,等到遇到机会,宋格染和安幼柏,左一刀右一刀,我一人换两命,太他娘的值了。我用手擦擦脸上的泪,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说,千万别,你要是给毙了,我一个人咋活啊。苏筱就不说话了,抱着我在明亮的灯光下无限的沉默。我和苏筱之间的默契是不需要语言的,这点我们都知道。于是我们就这样抱着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了,苏筱被我踢到了地板上,她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只胳膊还横搭在茶几上。我像拖死狗一般将她拖到卧室的床上,给她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