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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在山里逮的狐狸?”那姓李掌柜注意了小狐狸渴望的表情,心道这小狐儿真伶俐可爱:“嗬,真是漂亮的小家伙。”
“自家的狐狸。”苏风道:“她很乖巧懂事,您别担心。”
小狐狸骄傲地哼了一声,尾巴扬得像只标杆,两只大眼睛忍不住盯着炖制风鸡的坛子看。
“苏风啊,你现在的气色比前阵子可好了不少。容老李我问一句,是不是要供公职了?”这店家虽然直脾气,脑子转得倒也不慢,联系每年这几日捕快都入职迁籍,心里明白了几分;又见苏风的衣着虽然仍是朴素,却比过去体面了许多,更确实苏风估计当了县捕。
苏风点点头,李掌柜嘿嘿笑开:“恭喜恭喜了,苏风兄弟啊,我家的老门面还在福安讨生计,以后你多帮衬着些啊!拿只风鸡回去吃吧!”
“好,麻烦您包一只吧,我买只整的。”苏风微微一笑,推让了几番还是把钱放在店家手里,才接过吃食,撕下一小块尝了一口,赞了句好吃。与铺主告别之后,苏风把余下的递给翠翠抱着。刘翠翠如今是狐狸的模样,如果买了人家的吃食,直接就喂狐狸,让旁人看了或不尊重。肩膀上的小狐狸也知道轻重,没有胡乱言语,让他心里感到愈加喜欢。
刘翠翠咬了一口酥辣的鸡肉,吸溜吸溜鼻涕又来一口。她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道:“别以为一直风干鸡就把我打发了……”
“这个我也会做。”苏风道:“过几天有空了,我做给你吃。”
“肯定不如这个香。”小狐狸故意激将道。
“你要是不喜欢吃我做的,我再买这家的给你。”苏风不受激将,但是绝对会遂她的意:“留点肚子,好吃的多着呢,别撑着了。”
青年撕下一只翅子递给小狐狸,把剩下的收起来放进药篓。刘翠翠点点头,衔住鸡翅,深深地嗅着香喷喷麻嗖嗖的风味,心里一阵一阵忐忑的欢喜——如今,你是把我当姑娘来疼了吗?
待翠翠扫荡干净手上的吃食,苏风也到了真正热闹的食肆街市,处处都是能一饱口福的所在。如苏风所说,风干鸡果然只是一个开始,青年似乎根本没考虑给自己留些用度,拿着预支的银钱,一路走过各种摊子店铺,一路给翠翠买吃的。
才片刻功夫,小狐狸已经将一份无骨糟鱼,一份粉丝素签,一大碗砂糖冰雪冷丸子,一包香糖果子,一份烤猪皮肉,半斤野鸭肉塞进肚子里,撑得她勉强扶着苏风的肩膀趴着,再看到想吃的就可怜巴巴扯苏风的头发,让他买了带回去。
齐汾的热闹何止这些,过了食坊,又是一路露天的摊子,几乎涵盖了一应日常所用的物件,从常见的草席,竹席,时令鲜果,干果腊肉,到马鞍,缰绳,鞭子,甚至连江湖人才用到的刀剑也有得卖。虽然没什么精巧神奇的玩意儿,这些玲琅满目的货物已经是让刘翠翠看的感觉眼睛不够用,真后悔自己早先没跟苏风出门。街市之上并肩接踵,小狐狸自然不能出声,可是苏风似乎总能知道刘翠翠想要什么,想说什么,而翠翠也是知道他是知道的。一人一狐默契得好像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一样。
刘翠翠这瞧瞧那看看,忽然望见卖绢花的,眼睛一亮,低低打了个呼噜。
苏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禁失笑,低声言语道:“不能再吃这个了,再吃就太饱了。”
谁要吃!那次是生阿甘的气才吃的。知道苏风只是调侃她,刘翠翠拧起眉头,用爪子扯着苏风的衣服就是不放手。
面对翠翠的任性,苏风哪有不依的道理,刘翠翠自然再次取得胜利,驾驶着苏风往绢花的摊位走去。
第62章 坦白(下)
第50章 愿望(下)
第六十章坦白(下)
“小哥,给心上人买花呢!”见苏风驻足在摊前,卖绢花的货郎笑眯眯张罗:“买朵扶郎昙吧,漂亮又不媚气,姑娘肯定喜欢。”说着他选了朵娇艳欲滴的粉色绢花拿给苏风看,面料轻盈高级,层层叠叠,拿在手里璨若烟霞。
刘翠翠没见过“扶郎昙”,只觉得绽放的粉嫩纱花像是山茶又像昙花,花瓣柔软轻盈,确实好看——比阿甘给她那朵好看四万多倍。
“就这朵吧。”苏风买下绢花,收在袖子里。
“喜欢就多买啊——”货郎嘻嘻哈哈拿苏风逗趣:“一看就知道你这书呆不开窍,只送一朵可不够,虽然着绢花不凋谢,可是谁不图新鲜,带几天就厌了,现在姑娘家眼高着呢。”
小狐狸紧张地扯苏风的衣角。一朵就够了,这一朵花够苏风一件衣裳呢!
苏风不置可否笑笑,随着熙攘人流继续前行。
“苏风,给我戴花,给我戴花。”小狐狸抱着青年的领子嘀嘀咕咕。
“等你的脑袋瓜儿挂得住再说,先拿着玩吧,挺香的。”苏风柔声道。他拿出那花执在手里,似乎扫着鼻尖若有若无地嗅了一下,轻轻塞进刘翠翠怀中,一片柔然的花瓣遮住了小狐狸的视线。
一堆红雪照春烟。
粉红色的烟笼覆在小狐狸眼皮上,绢花本来就没什么重量,也没什么温度;可是刘翠翠觉得整朵花都烫手,被苏风递送入怀的一瞬,狠狠在她心窝里撞了一下,让藏在里面的小兔子跳个不停。隔着一层红纱,她呆呆看着青年的侧脸。如此沉默的温柔,倒似另一种风流意味。
一种不张扬,不潇洒,不出众,不卓尔——然而她想好好珍惜的滋味。
“行走在这热闹的市集之上,不管与谁擦肩而过,我与你是同行的。”刘翠翠凑在苏风耳边道。
“嗯。”苏风应声。
小狐狸垂下白色的睫毛,用前所未有的仔细和爱惜,抱着绢花,不敢使力去攥,又怕太轻拿不住它,竟然露出少有的局促。她把脸埋进苏风的肩窝。
苏风,在我们相识之前,你是不是也是这般独自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像一个沉默的过客与看客,独自缄守着自己的辛苦,处处克己恕人,风轻云淡,明明红尘的苦都压在你的肩头,你却平淡麻木得好像站在其外,不是仰视,也不是俯瞰,只是无限背离……
而现在,我走入你的生命里了吗?
……今后的日子里,你我会不会都像现在一般?
刘翠翠把苏风抱得更紧一些。她没有立场去问,所以她没有问出口,自然也没有回答。然而,这是她的愿望……只要苏风肯接受,她愿意战胜一切阻碍……
一人一狐在街市之上走走停停,一条不长的街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不多时苏风的药篓就满了,刘翠翠只能钻进篓子里暗箱操作,把其中一部分物品倒入自己的小背包,这样苏风背着也不太沉。
苏风花掉能用的最后一个铜币,才对肩膀上的小狐狸歉意地笑笑:“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自始至终,苏风只给自己买了件合格局的衫子,作为公务之外应用。刘翠翠记得他有一柄旧斑竹扇,有几根骨已经裂了,可路过卖扇骨的铺子也没停下来看看。
尽管苏风不介意,小狐狸还是暗下决心要尽快让青年富裕起来,让他知道她也是能致富的!
“想什么呢?呆会还有空吃晚饭吗?”苏风抱着小狐狸端详,看看天色准备回程了。
一人一狐快走到城门位置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叫道:“苏风,好久没见你了!”
两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书生紧走几步撵上苏风,一个还带点儿孩气,一个略稳重些,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公子哥儿。
“王兄,崔兄。”苏风见礼,那两人热络拍拍苏风的肩膀。
“今日州署发榜,我和崔巽看你做了州捕,恭喜恭喜!”其中面相老成点儿的青年对苏风道贺。
稚气些的口快,嬉笑道:“苏哥,走这条路倒是比读书快多了。”被另一人瞪了一眼。
好久未见友人的崔小公子浑然不觉,又说:“今早上我还和王哥去奉慈居挑扇骨呢,我记得那铺子好像是你的,最近生意可不错啊!”
“苏风不擅于经营,早抵出去了。”苏风笑着应道,瘦长的指节无意拂过小狐狸的尾巴。
王姓的公子直给那崔小公子打眼色,后者也似想起什么,表情一僵,干笑道:“怎能怪我混淆,那铺子连名字也没改……”
苏风也不介意:“半年多不见,崔王二位公子都愈加风采出众了。”
苏风的话倒也不是奉承,这两人身姿挺拔,面若冠玉,没有那些不成器的毛病,一打眼就那么体面干净。王少爷神情复杂地说:“苏风啊,在福安学堂,论读书我们都不及你,最后那一年还是你带的科,好端端怎么就……”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苏风面容如常,指下一重,小狐狸从他肩膀上跳下去,苏风脚边蹲着。
“是狐狸啊!!我刚才还以为是小白狗呢!!”崔小公子赶紧蹲下看,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包的芝麻糖酥逗狐狸。
刘翠翠哼了一声,不看递到面前的芝麻糖,她刚才吃太饱了,现在看什么都恶心。
“狐狸哼我了!它哼我了!!”少年大声道。
那王公子似乎对狐狸没太有兴致,与苏风问起书院的近况,而崔小公子碰了一鼻子灰,也没再纠结狐狸的事,讪讪摸摸脸蛋,站起来继续与苏风聊天。
对这两人,刘翠翠说不上喜欢,也不至于讨厌,只是吃得太撑,实在懒得参与——刚才从苏风肩膀上直接跳到地面,肚子隐隐地痛。看苏风确实与他们相识,便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往一旁挪了挪,听着听着又挪远一些。看着几步外的苏风与那两个青年公子交谈起来。
刘翠翠也是有些私心的,生怕苏风没什么交际,只专注于生计,或许闷坏了。
苏风的目光看过来,露出一个放心的神色,便继续与崔王二人交谈。
说是交谈也不恰当,苏风几乎就是半沉默地听着,很少主动插话,话题基本都是由对方主导。
寒暄后崔小公子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说起齐汾最近的大小事由,谈及齐汾的知府换了人,也不知什么错处就丢了性命,又说城里百姓一起拍手叫好,同时痛骂这个官活该如此,黎瑾皇朝清明,若是除某个官员,必然是对方有什么错除了。
王姓青年皱眉说,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但也不知究竟怪在何处,叮嘱苏风在府署处处小心。
听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苏风一直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并不多说话。
傍晚的微风吹得刘翠翠发困,直想遛遛弯儿活动一下,又怕走丢了苏风找不到,心烦意乱寻思着要不要把再爬回背篓里。
正迟疑着,她忽然看到一道黑影从自己眼前闪过,穿大街过小巷,刺溜一下鬼鬼祟祟拐到一道弄堂里去了。速度虽然极快,刘翠翠却看了个分明,小犄角小爪子,光溜溜的鳞片,特别是黑黑的大嘴巴里叼着一块大白糕,特别显眼。
“臭阿甘!”刘翠翠看苏风还在与他人说话,估摸着把小蛟龙揍一顿再回来绰绰有余,四足使力一蹬,仿佛一道白光般追了出去!
苏风与崔王两位同窗告别,发现小狐狸不见了。
他不敢走远,只站在路边等翠翠回来,直到天色昏暗,街市上燃起灯火,也没见小小的白色身影。
【从此,刘翠翠再也没回来。
直到苏风赫然长逝的那一刻,还无法忘怀那个蜷坐在自己面前的女子,无法忘记她轻声问自己,是不是要她嫁给王爷的样子。
他该说不。
他没有说。
他怕自己真的挽留,又被那女子笑话多情。
命运给了他隐忍,太过太过的隐忍,造就了永远默默成全,而他再也没有机会把隐忍与成全还给命运。
他不知道如果换一个答案是否会换一个结果,或者——
结局早已被预订。
他不知道那个仅仅与自己在一起两个月的狐狸,或者说是那个女子,究竟在他的生命里重到何种程度,以至于他在用整个余生承受。
他不知道,有一个夜夜伏在君王怀里的女子,也会想念他,也会想念温柔摸着狐狸脑袋,给狐狸做鸡丝面吃的平凡书生,只是再没有机会说出口。
他终身未娶。
她终身未对那君王说过爱字。
(完)
】
“要是真能这样就简单了。”
阿甘坐在城内的高塔上,隔着遥远的距离看着苏风,对方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小黑蛟怀抱着一个藤编花篮,这是他的新欢。
和新欢坐在最高的建筑物上看流火一般的街市也算是浪漫了,刨除他不得不做的观察。
视线中苏风独立在街市一侧,好像整个繁华的城市都不在他的视线中。
“无光之佛,不戮之魔……”黑蛟喃喃。
天色越来越暗,灯火越来越亮,苏风眼眸中的光线也低下去了,被焦急慢慢覆盖。
都怪他,以为刘翠翠只是在四周转转,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不怕她贪玩,只怕出了什么事。
被别人夸做功名料子的书生,只能傻傻在人流中站着,比丢了心爱之物放生大哭的孩童也不如。懊悔袭上心头,苏风拖着沉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