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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安慰完婆婆接上。“快进去,折腾了大半宿,大人受得了,孩子还受不了呢。好好睡觉,别瞎心思啊!”
小夫妻蔫头耷脑地回了卧室。
老夫妻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喽。
洪清华一会儿咳声叹气,一会儿翻身嘟哝。
李久成却一动不动地想着心事。
“真是对不起祖宗啊!传了五六代的宝贝到了他们这儿就失传了!我死后怎么去见列祖列宗啊?”洪清华烦闷地说。
“别上火,小心你的胆。那东西没丢,还在咱老李家的人手里呢。”李久成忽然笃定地说。
洪清华扑棱一下坐了起来,啪地打开灯急匆匆地追问:“老头子你说啥?再说一遍。”
李久成急忙用手遮住眼睛。“我说项链没丢。”
洪清华扯下李久成挡住眼睛的手,惊喜地说:“没丢?在哪呢?你咋知道?”
李久成微微眯缝起眼睛。“我敢肯定,项链在二媳妇手里呢。”
洪清华的脸一下子就啷铛了下来。“这么说香泽说对了?”
李久成摇了下头,接着又点了下头,然后说了牌桌上发生的插曲。
洪清华怔怔地盯着李久成看了半天才恨恨地说:“可以肯定一定是她干的,你看着我一定不会饶了她。一家人,怎么好这么干?真是穷疯了。”
“你可别乱来。二媳妇心眼转的快,她要是死不承认你有啥招儿?你抓着了摁着啦?把事情弄僵,不仅你们婆媳关系得破裂,那东西可能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洪清华咬着牙根儿问:“难不成我还得给她磕俩,恳求她开恩把东西还给咱们吗?”
“那倒不必。二媳妇不是钻钱眼儿的人,我想她也许是一时糊涂所为。说心里话,我对她一直有些愧疚,咱们两个老的都太疼爱老大了,以后瞅机会多少补偿补偿老二吧,人都怕感动啊!她好不容易答应让咱们带孩子了,明早儿她来送孩子,咱该咋的还咋的,千万别让她看出啥来,等过了这段尴尬期,你把风儿过给老二。我想,凡是有良知的人都会反省,何况她的心眼并不坏。”
洪清华嗤之以鼻。“她的心眼是不坏,但她的嫉妒心比谁都大。得空儿她就拿话刺激紫玉,有时还敢敲打敲打我?就说今晚吃饭,那盘红烧鱼放在紫玉跟前没放她那儿,你看她那脸子拉得快砸到脚面子了,我若不是怕生闲气,早就不伺候她了。个个礼拜天来蹭饭,回回临走还不让她空着手走。吃着我的,喝着我的,拿着我的,动不动还给我脸子看,一点歉疚没有不算还这么坑我一下?你说我这个婆婆是不是当得太窝囊啦?”
“有时你真的过分。大儿媳是好,咱怎么疼她都不为过。但是老伴儿呀你得分场合地点哪,有二儿媳妇在,你就得尽量一视同仁。看看今天,明明知道她最爱吃鱼,你却把鱼放在紫玉跟前,她能不生气么?”
洪清华咂咂嘴。“口头食她也争,也太不懂事了!再说,要争也该分时候争,紫玉现在怀着孕,我怕她缺钙连累了肚子里的孩子。她是过来人,这么点小事儿还不能担待?真是白活了!”
“紫玉怀孕你怕孩子缺钙,就给孩子他妈做鱼吃。建文怀美朵时你咋不给她做鱼吃呢,你就不怕咱美朵缺钙啦?”
洪清华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愤怒地瞪着李久成半晌才底气不足地反驳,“她不回来我咋给她做鱼吃?”
李久成摇了摇头。“老伴儿,过去的就算了,以后咱们尽量一碗水往平里端吧。”
洪清华冷哼。“要端你端吧,我可做不出口是心非的事来。”
“你这人咋就咸淡不进呢?我可提醒你呀,就是抱着要回链子的目的,你也得对她好一些。”
“知道了。睡你的觉去吧。”
8 飞来宝贝
下了楼汪建文终于觉得安全了;长长地松了口气,放开刻意压抑的兴奋,然后打开了话匣子。她由纸箱厂说到商店,从砖厂又讲到修造厂,说完了厂子说厂子里的人,嘴不停,手也不老实,一会儿捅咕捅咕坐在车后座(带围栏的小孩子坐的车座)里的美朵,一会儿搂着李浩然的腰傻笑,弄的李浩然莫明其妙地直看她。
进了家门,汪建文主动扫炕、铺被、哄孩子睡觉——这些可都是李浩然的活儿。当李浩然端来热水要给她洗脚时,她竟然要求自己洗——这可是结婚以来第一次呀!
李浩然困惑地看着汪建文自己洗完脚上了炕,才想起问她哪里不对劲?汪建文笑盈盈地摇了摇头,然后脱衣钻进了被窝。
李浩然忽然明白了什么,快速洗了脚,连洗脚水也顾不得倒就脱光衣服钻进了汪建文的被窝,可汪建文却一点也不配合,李浩然咋鼓捣她就说困了,气得他扑棱一下翻了身给她个后背。
李浩然的鼾声由弱至强地响了起来。
汪建文慢慢起来,轻轻下地,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外衣,掏出兜里的项链,不敢开灯怕惊醒了李浩然,然后蹑手蹑脚地到了厨房,关好门后才小心地拉动灯绳。
昏黄的灯光下,小菱形聚在一堆,自身反射的光互相映衬着,形成了一团黄色的光芒。
汪建文如痴如醉地看着,从这头看到那头,一点一点地看,一遍一遍地看,足足看了半个多点儿才爱不释手地用卫生纸包上,关了灯,悄悄进屋,摸黑儿打开大衣柜,把金链子放进挂在最里面,已经过了时不再穿的风衣的内兜里,然后上炕。
“洪清华,你做梦也想不到,李家传了六代的宝贝在我这里吧?这就是你偏疼偏向的报应!你不给我,老天会给我,这宝贝就该是我的。它可真是件宝贝呀!做工精细、款式考究、质地优良、美轮美奂、无以媲美,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稀有之物啊!萧紫玉,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宝贝没了呢?是今晚,还是明早?发现没了,你的表情会是惊讶、慌乱、焦急、胆怯、恐惧、委屈、难过,还是沮丧?……不管你咋样,你都不会舒服喽!让你得意,让你吃香,让你当少奶奶?这就是惩罚!这回你那个情深款款的丈夫一定会对你有想法了,他会责备你,会埋怨你,毕竟你把李家的宝贝给弄丢了。哈哈哈……太开心了!真想立即跑到你面前看看你是啥德行?哎呀!他们发现宝贝没了,一定会翻天覆地地找寻,可能还得掘地三尺地找吧?好啊,你们找吧,保管你们永远也找不到。哈哈哈……太过瘾了!咦!等等,先别高兴,如果他们找不到会不会怀疑我头上呢?”立即回忆上午玩麻将时的情景。“老爷子在看牌,老太太帮着老爷子看。李勃然虽然抱着美朵,可美朵背对着他,她手里拿着东西他是不会看见的。最后就是李浩然了,他当时干什么来着?是在鼓捣自己的牌,还是闭着眼睛掐鼻梁子?不管他,就是他看见了能咋的?他还能出卖自己的老婆吗?……”她亢奋地想着,分析着,兴奋着,忽而这边,忽而那边地折腾着,直到天大亮也没有睡着。
手掐着金链子却一次也不能戴,每回见到李家的人心还老扑通,做贼的感觉不知不觉就取代了汪建文心中的喜悦。硬着头皮回婆婆家送孩子,厚着脸皮察言观色,让她不解的是,老的和颜悦色,少的一脸平静,她不由暗忖:难道萧紫玉把事情瞒了起来,难道李家老老少少全蒙在鼓里?这可不行,得找机会摸摸萧紫玉的底。如果她敢蒙混过关不了了之的话,那自己宁可公开这个偷名也得把事情鼓捣出来,绝不让她假模假式的继续扮演好儿媳妇。于是,只要有机会她就往萧紫玉的跟前凑,说东道西,家长里短,绕来绕去总会绕到项链上来,然而,不知是聪明还是木讷,萧紫玉总是用哼哼哈哈回答她,就是不续下文。由此,她更加断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同时,她也觉得自己被萧紫玉狠狠地愚弄了,不由自主地她对萧紫玉就产生了无法言语的憎恶。
一天萧紫玉在打字。汪建文又来了,进门就嚷嚷:“你说杨新立多能得瑟,昨晚她戴着一条破项链跑到俺家来显摆,说她家晓春用一年的加班费给她买的,整整花了两千块。其实那是条极普通的项链,做工粗糙,样式低俗,细麻绳似的套在脖子上,一点儿也显不出高贵来,她还偏当成了宝儿了?”摇头,撇着嘴讥笑。“这就是品位问题,人的品位可是与生俱来的呀。像你就很有品位,我绝不是恭维你哟。说句实在话——你可别生气——上学时的旧衣服被你三弄两弄就变了样,穿在你身上觉得特够味。我就不行,大手大脚的,就会祸害东西。俺大伯哥找你算是找到个宝啊!”说完,咯咯地笑。
每个人都有弱点,萧紫玉的弱点是自尊心太强,不容别人说个不字,哪怕是一个讥讽的眼神,她也要难受好几天。上学时,由于父亲早逝,哥哥姐姐还在上学,全家就靠父亲的抚恤金生活。一年之中,四个孩子中只给大的做一套新衣服,小的就捡大的旧衣服穿。女孩子都爱美,都爱穿爱戴,每当同学中有人穿上新衣服,萧紫玉就很苦恼,不是苦恼穿不上新衣服,而是害怕同学笑话她长时间只穿一件衣服。终于有一天她想到了办法给自己制造“新”衣服了(给旧衣服换个领子、袖头、底边,或者把两件衣服互相组合),于是,隔一些时日她就能穿一件“新”衣服,把同学羡慕得不得了。后来有人看破了她的招数,再后来就有人求她给改衣服。改了一个人的,就有第二个人来求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内萧紫玉成了裁缝,同学中的红人。现在,不知贫困为何物的汪二小姐却拿这件事来取笑萧紫玉,她忽然就生气了,激烈地反唇相讥起来。
“你有啥臭美的?那时你爸爸正春风得意,要风的风要雨得雨(当时汪永海任材料员,挣的钱比别人都多,家里吃的穿的比别人家都强。最主要的是他正搞婚外情,成为江林厂家喻户晓的人物。萧紫玉指的也是后者。),整个江林谁不知道你们家呀?我爸爸已经不在了,哥哥姐姐还没挣钱,我不能管我那没有工作一身是病的妈妈要新衣服穿,不改旧衣服同学就会讥笑我,想不让同学讥笑我就得去抢——其实她想说偷来着——了。”说完她揶揄就地笑,同时暗忖:你还没完了?不露底儿是顾忌你的面子,别老把别人当傻子?
9 帅哥鸿飞
汪建文略微沉了下脸,可马上又恢复了笑脸,半真半假地骂:“死样。这回你咋不谦让了?”
萧紫玉笑嘻嘻地答:“咱俩同岁,干嘛老让我让着你呀?再说了,什么事都得有个度,只要超出了这个度,连哑巴都能给逼着说话了。”
汪建文气呼呼地拍下桌子,“好啦,我记住大嫂的教训了。”喊完立刻变了表情,探着身子笑模嘎地掐掐萧紫玉的脸蛋,用戏谑的口吻问:“这块肉李勃然啃过多少回了?快快从实招来。”
萧紫玉乜斜着汪建文,也用戏谑的口气回答:“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呀。”
汪建文忽然有点做贼心虚,马上绷着脸说:“不跟瞎扯了。说点正经的,问你件事,你可一定要说实话呀。长这么大,你有没有见过像样的首饰?譬如,戒指、项链什么的,很值钱的那种。”
萧紫玉停住手,淡淡地看着汪建文说:“我上哪儿见去?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亲戚可都是穷亲戚哪!”
汪建文同情地拍拍萧紫玉。“咂咂,小可怜儿,当闺女时你没穿着好的没戴着贵的都不要紧,现在你可是婆婆的小棉袄,丈夫的手中宝,只要你想穿想戴,不管是啥,只要一个眼神他们个个都就能让你达到目的。”
萧紫玉乜斜着汪建文,蓦然,她决定该彻底制服她了。“小棉袄你也可以当啊,咱婆婆是个明辨是非明白事理的人,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成倍地还回给你。难道李浩然把你当草芥了么?有一次我可听他咧咧说自打结婚他就承包了你的脚了,没有这事吗?”
汪建文有点难为情,瞪着萧紫玉说:“李浩然对我是没说的,但小棉袄我是当不上了。洪清华永远不会待见我,不管我多么的努力,所以,我坚决不做没有回报的傻事了。”
“没有播种,便不会有收获。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我就没看见你播种了啥?”
“我不仅播种了真情实意,还播种了尊重、牵挂、谅解、关怀等等。请问,你有吗?”
汪建文微微愣了下,然后大大呼呼地嚷嚷:“别跟我文绉绉的,本人只有高中文化听不懂。”趴在桌子上端详起萧紫玉的脸来。
萧紫玉快速思考该从哪里说起项链的事。
汪建文把萧紫玉的脸研究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萧紫玉淡淡地问:“失望了?”
“我是妒嫉。老天真是不公啊!我怀美朵时长了一脸的蝴蝶斑,美朵都会走了,讨厌的蝴蝶斑还不退,害得我天天往脸上糊遮盖霜。看看你,除了眉毛掉了些,脸色憔悴点儿,整张脸上光溜溜的,一个斑点也没有。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难看的日子里你却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