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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修苗不干了——睡完了就想甩掉,美出你的鼻涕泡来了。于是,她抓住一切机会去纠缠他,胆子大得仿佛要告诉全机关的人——她就是李处长的情人,木已成舟了。
李勃然苦恼极了,万般无奈之下,回家向父母摊牌求救。今儿个下班前他告诉修苗留下,他有话要说。
一直装可怜的修苗立刻精神了,哼着小曲,手忙个不停。待同事都走了以后,确定整座大楼只有她和她的处长时,她挂着甜美的笑容走进了处长办公室的门。
李勃然请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在她体味被关怀的余感之际她的处长却向她泼过来一盆冷水。
“今天是咱们最后一次单独相处,咱们到此为止吧。”说得愧疚,表情也透着羞愧。
修苗一愣,接着便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表针忙忙碌碌地走着,李勃然耐着性子等着。今儿他有的是时间等待,妻子打来电话说晚上公司要会餐。那帮爱玩爱闹的小媳妇,不得把一顿饭吃到半夜里去呀?从五点到凌晨少算也有六个点儿,一个人就是往死里哭,六个点儿也富富有余了。稳稳当当坐着,打开一包面巾纸递过去,隔一会儿说几句安慰之词。
“我哪里不如她?为什么‘到此为止’的是我而不是她?”哭得一塌糊涂的修苗痛苦地质问着。
李勃然忽然一阵不舒服:真是个幼稚无知的女人,怎么敢跟她相比?她是自己的爱人,你充其量做了一回自己的性伙伴而已。真不知量力!
“你不能跟她比,谁也不能跟她比。”脸色淡漠,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怒气。
“是呀,她怎么能和我比呀?我年轻、有学历,她有什么?可能只剩下被撵碎的青春了吧?”人一昏了头就啥也不顾了,特别是一些涉世未深的女孩子,不清楚由此而引发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
李勃然的脸刷的撂了下来,严厉地盯着她有十几秒钟,最后总算压下冲口而出的呵斥,勉强保持着沉默。
“你就想这么打发了我么?我可什么都给了你呀?”对方的沉默引起她的恐慌,得赶快装小可怜紧紧抓住他的同情心不放才是。
李勃然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喏,这是两万块。”说着,把桌子上的一个报纸包推给她。“没啥意思。你一个单身女孩子用钱的地方多。拿着吧,这是我的全部财产。”
修苗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李勃然,老半天才看那个报纸包,心一阵阵发冷:他就想用这个补偿她失去的贞操?太侮辱人了!把她当什么了?赌气扒拉开报纸包,她失声尖叫:“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的补偿。”
李勃然皱着眉,声音冷漠地说:“我除了这个东西不可能给你别的。”
修苗忽然恨恨地说:“你这是在侮辱我,是对爱情的亵渎!”
李勃然明显一震,深锁的眉峰随之跳了下,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对面圆圆的苹果脸,心不仅隐隐作痛还簌簌发抖。
他真的亵渎了爱情!洪清华痛心疾首的责骂,李久成在雷霆之中摔过来的两梱钞票都没有让他震慑颤抖。此时此刻,这个长了张娃娃脸的女孩子一句话就让他的双手冰凉,心生恐惧。
原本阴森的眸子出现了深切的痛苦和悔恨,它们慢慢转动,最后凝在桌子上一只插着许多笔的笔筒里的一支英雄牌钢笔上。
高考前,李勃然送给萧紫玉一个笔记本,隔天,萧紫玉回赠给他一支英雄牌钢笔。这支钢笔他保存了快十年了,潜意识里,他把它看成了她化身,每当在学习或工作中突然思念起她来时他都会深情地凝视它一会儿。现在,他又在凝视着它,并对它说着对不起。
修苗会错了意,以为他是在向她道歉,立刻娇嗔地说:“你知道错就好。以后再不许你——”
“不。”他果断地打断了她,怕她不明白又作了个决断的手势。“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侮辱我,不管什么惩罚我都愿意接受,只是请求你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婚姻好吗?”
修苗又气又恨,使劲抹了把眼泪后大声指责。“怕我伤害你的婚姻?你自己不仅伤害你的婚姻,而且还背叛了你的婚姻。”
“我没有伤害我的婚姻,更没打算背叛我的婚姻。”
“那你就是背叛了你的爱情,也就是李勃然背叛了萧紫玉。
李勃然垂下眼皮。“这是我的罪恶,我的羞耻,我的肮脏!”声音低哑,隐藏着难以表达的悔恨。
“什么?你,你竟然把我们曾经有过的快乐当成了肮脏?太过分了!”声嘶力竭地指责。
李勃然深深地垂下头。“请不要再提那件事了,每每想起那件事,我都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修苗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李勃然,又接着哭。
——好不容易碰上个理想的男人,不惜用贞操去拴住他,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呀?一定要缠住他,豁出一切也得抓住他不放。他不是要保护他的婚姻吗?那就从他的婚姻下手,让他痛苦懊悔后半辈子,谁让他先不仁来着?谁让他始乱终弃来着?名声可以不要,工作可以不要,可是父母不能不要啊?累折了腰椎骨供她念书,满指望她出来后能承担起弟弟妹妹的学费,把家里的破草房换成砖瓦房。如果为了这个舍不得老婆的男人抛弃了家人,置家人贫困于不顾,连老天都不会放过她。找个好单位不易,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不好过。工作得要,名声也得要。他没爱过她,那天若不是她主动送上门,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一个没有爱情的婚姻,即使拼命抓在手里也是个冰窟窿过不长久。脚上的疱是自己走出来的,要怨就怨自己痴心妄想吧!……
“好吧。我同意‘到此为止’。不过,请你最后再抱抱我行吗?”泪盈盈的恳求,凡是男人都不会拒绝,何况李勃然这个大情种呢!
李勃然轻松绕过桌子,先把那包钱装进修苗的包里,然后把她揽进怀里。这时门开了,萧紫玉出现在门口。
李勃然倏地推开修苗,惊恐地看着门口雪雕一般的妻子。
修苗也猛然震住,像看天外来客似的看着同样看着她的萧紫玉,陡然间她明白自己刚才骂她‘只剩下被撵碎的青春’是多么的幼稚!她不仅端庄美丽,还十分的年轻。那惊人的优雅,淡淡的高贵是没多少女人可以媲美的。老天!难怪他像甩把鼻涕似的把她给甩了。相形见绌自惭形秽,她再也没勇气跟门口的人对视了。
“对不起!打扰了。”萧紫玉冷冰冰地说,声音不高却足以震撼整座大楼了。
“你怎么来了?”反应过来的李勃然本能地号叫了一声。
“是呀。我本不该来。我马上就走,你们继续吧。”说完,她很有礼貌地轻轻带上了门。
“紫玉——。”惊恐万状的李勃然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修苗却像块冰突然遇到了高温,迅速摊在了椅子上。
6 心碎神伤
萧紫玉疯狂地冲出了小门,不分方向地一路狂奔而去。她没哭,连一丝泪痕也没有,但整颗心,确切地说是整个人都在痛恨痛恨痛恨!突然,被痛恨烧焦的心脏里面冒出了一股激流,激流来势汹汹,眨眼间就变成了洪流,洪流转瞬间又变成了两个遮天蔽日的血红大字——报复!对对对。惩罚负心人就要以牙还牙,他就该饱尝背叛的滋味儿,这样才公平!想到报复,她立刻就想到了陆琛,迅速转头搜寻公用电话。公用电话很快就被她找到了,只是在马路的对面。她什么也不管了,双眼发光,飞也似的冲向电话亭,充耳不闻吱嘎吱嘎的紧急刹车声和司机愤然的咒骂声。抓起话筒她狠狠按键,当陆琛带着笑音的声音响起的霎那,她干涩的眼睛刷的湿润了,紧接着,豆大的的泪珠儿便成串成串地往下掉。
看电话的男人呆呆地看着哭成泪人的美丽女人。
陆琛跟李香泽在玩跳棋,电话铃声响起他便过去接听。李香泽不管在一边看电视的陆清林和王文芝,嗲着声音催陆琛快点。
萧紫玉慢慢冷静下来:她不该给他打电话,他为了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好不容易才放下,怎么能再残忍地陷他于痛苦之中呢?她没有权利一次次地剥夺他的快乐呀!还有香泽,这个对她有情有义的小姑子,被负心男人害得痛不欲生的女孩子,绝不能让她伤在自己的亲嫂子手上啊。……
“喂,说话。谁呀?”陆琛的声音由漫不经心到紧张慌乱——他听见电话里压抑的啜泣声——急忙拎起话机往一边走去,同时声音压低,近乎恐慌地追问:“是你么?你在那儿?出了什么事?快点告诉我。求你了……”几乎是在哀求。
“哎,谁的电话呀?干吗跑到那么远去听,怕我听到咋的?”李香泽娇嗔地喊。
萧紫玉慢慢放下电话,捂住轻轻颤抖的嘴唇。稳了稳心神,迅速擦去眼泪,然后掏出一把零钱扔下便走。
男人没看那把零钱,只痴痴地望着匆匆而去的萧紫玉。
波澜壮阔的大海,没有了白帆,没有了海鸥,没有了强悍,却多了几分威严,几分诡谲,几分永恒。
灯火通明的金沙滩上仍然有人在徜徉,泛着lang花的浅滩上依然有人在嬉戏。
萧紫玉面对大海坐在一无人处轻声地哭泣着,泪水在脸上疯狂地冲刷着,纤细的手指在细沙中胡乱地抓挠着,压抑的哭声在嗓子眼里拼命地冲撞着。她真想放声痛哭,真想大声喊叫,真想倒出心中烧灼般的痛苦,可是呀可是,她偏偏不能尽情宣泄自己的不幸,更不能痛诉心中的委屈,也许静谧的大海可以聆听她的遭遇,也许lang花能陪伴她一起哭泣,然而,那些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是不会漠视她的悲号的,即使她离他们很远。她真想走进那无尽的苍茫,一了百了,结束这心碎的煎熬,不管是谁都不会谴责她的绝情,但是,不论是谁都会惋惜她二十八岁的生命之花过早地凋落,并由此会谩骂那个花心的偏偏她又死心塌地爱着的男人。她只能无语地恸哭。
陆琛没有听到回音,心像百爪抓了似的难受。找个借口把李香泽打发掉,三步并作两步他来到李勃然的楼下,望着黑黢黢的窗口他焦急地转开了圈子。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李勃然像掉了魂似的远远地过来,他急忙躲了起来。瞥着李勃然进了门后他也失了魂,又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凌晨两点多,萧紫玉绝对冷静地回到了家。
坐在沙发上的李勃然仿佛在等死,她一走进来他就扑通跪倒,拿膝盖当脚走,追着她进了卧室,又回到客厅,然后她坐在沙发上,他跪在她的眼前。
“我向你坦白,我通通都告诉你。十个月前,她,修苗分到我们处。她是个农村孩子,家里很穷,她是靠打工读完的大学。我很同情她,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关怀,谁知她竟把我的关怀误解为喜欢。她不停地向我示爱,并且在一个雨夜跑进了我的房子。……当时我正在想你,所以就没有控制住。……事后我后悔极了。痛恨自己憎恶自己,竟然干出了这么无耻的事情,即便是她主动脱去衣服我也不该那么做啊?可是我做了,虽然那并不是爱,虽然只有一次。我伤害了你,我违背了对你的誓言,我罪孽深重。我用我自己的手撕碎了你的快乐,我背叛了我们的爱情,我不是人,我该死,我不可饶恕!我早就后悔了,今晚就是要和她了断来着。她不同意,一直在哭,最后总算同意了,可是她请求我最后抱抱她,我没忍心拒绝,这时你就来了。紫玉,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我绝无一点怨言。”表情沉痛,声调畏惧,态度忏悔,话语恳切,确实能打动人,但萧紫玉却一点也不为其所动。
她互抱着双臂,高深莫测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讥讽的微笑始终挂在嘴边,等他停住口她才平静得近乎僵硬地说:“很动听的故事,可惜你找错了听众。啥也别说了,算萧紫玉有眼无珠又看错了一回男人。咱们离婚吧,明天就办手续。如果你不同意明着办,也好,从现在起咱们分居,六个月以后个走个的。别人要是问起,你就说是我红杏出墙了,是你不要我的,一场夫妻,我会给你留足面子。家里的东西我啥都不要,我只要儿子。”言之凿凿,冰冷刺骨,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不行不行。我不同意,我不离婚。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正。你不能一棒子把我打死呀!……”苦苦哀求,眼中有泪心中恐惧:她会说到做到的!那两次扑向死亡用的不光是冲动和勇气,还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哪!他不能不害怕了。
萧紫玉冲着墙壁冷笑一会儿,然后躺在沙发上,用抱出来的被子蒙住了脸。她要反思要追查,她到底错在哪里,是什么足以让等待了她八年结婚还不到四年的男人拥抱了别的女人。是因为她的青春已逝?还是因为她没有像样的工作?或者因为她没有与他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