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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炸酱面,全是肉丁,你最爱吃的。”丁力痛快地说。
“你见过卜先生吗?”我沉重地问。
“没有,当然没有,我只见过他的棋谱。”丁力说。
听丁力这么说,我是又失望又气愤,连人都不见了,让我去哪找?我发动我周围的狐朋以及公司员工想办法,众人一开始听了谁也没当真,都认为我在开玩笑。卜其秀大家当然都听说过,可那是前辈高人,况且隐居多年,普通人去哪儿找?可我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向大家请教,弄得大家那一阵见了我直躲。后来在一次和老傅的通话中,老傅听我唉声叹气的就问我怎么了?我把丁力的事情说了,老傅听了直骂,他说,这是他妈的什么狗屁兄弟,整个一个混世魔王。你能不能以后不管这些破事,把精力多放到公司上些?
我愿意啊,我说,孙子才愿意呢。
你现在活得就像一个孙子,老傅说,停了一会儿,他出了一个歪主意,他说,这样吧,真的你就别指望找了,给他弄个假的算了。
兰野走后,我就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
怎么办?朋友以及公司的同事们听了这件事以后莫哀一是,大家总体的意见是假冒伪劣如果不管用,就只好上真货。可是谈何容易,卜先生哪里去找呢?找到了又请得动吗?那可是世外高人。
关于后来下棋的事,我根本没说。她反正不会赞成,我自己去办就完了。我低眉顺眼给苏副教授倒好饮料,又削了一个苹果双手奉上,可苏副教授根本没接而是问我:“棋谱呢?”
“什么棋谱?”我反问。
“装什么傻,就是丁力的那盘棋谱。”苏菲菲说。
我一愣,苏副教授这是什么策略?我去文件夹里翻了一阵儿,找到那张不知所云的棋谱递给她,苏菲菲接过来,看了一下对我说:“我先借去看一下。”没等我答应,转身就走了。
我抽空又去了丁大头那儿几次,去了也没什么事,就是陪他瞎聊。丁大头也有点反常。他这一阵没怎么骂我,讽刺我,而是默默地带着些伤感地闲坐着。我慢慢看出来,他真的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他不是在耍我,而是真正的在指望我。我的心中慢慢涌起不安,指望我?我指望谁去?我去哪儿找那些顶尖高手呢?
一个下午,我们俩在玩大学时代的趴三家,正玩着,我的电话响了 。
“谁呀?”我懒懒地问。
“程总,我是兰野。”兰野在电话那头说,“上回那件事你怎么办了?”
“我没怎么办呀,我没办法。”我说。
“我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没下下去挺可惜的。我倒是有个办法。” 兰野说。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8)
“是吗?什么办法?”我立刻来了精神。
“这个办法恐怕要劳您大驾。”兰野说。
“没问题,我不怕劳动。”我马上说。
根据兰野的指示,这一回轮到我化妆出行了。唉,这事儿弄得真复杂,就好像人们玩的一个大大的轮盘赌,同样的情形在每个人面前转过,谁也躲不开。
我布置好公司地的事情,登上了一趟去南方的火车,车上我掏出一面大镜子,坐在软卧里给自己细细化妆,旁边的旅伴看了直犯愣,恐怕以为我要去办什么坏事。按兰野的意思我把自己化妆成一个算命先生,身上带上五分仙气。下了火车,我坐上长途汽车直奔一个江南小镇。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我先住下,休整半天。第二天,我装扮完毕,就扛着一个白幡儿开始在镇上漫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兰野就这么告诉我的。幡上写着几个秀美的大字:大国手。我时而气宇轩昂,时而鬼鬼祟祟,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我这一行动不仅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更招来了一帮孩子的围观,他们对我围追堵截,令我久轰不去。我边蹓达边想,这主意到底对不对,我是不是让人当猴耍了?
第三天上午,我实在转累了,只好在一个街边小店坐下歇息,刚要了一盏茶解解渴,忽然发现这是一个网吧。咦,有意思,如此偏远之处还有这么现代的玩意儿,正惊讶间,给我倒茶的一个中年人用喃喃的南方话问我:“先生,从哪里来?”
“北方。”我回答道。
“大国手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又问。
“就是无敌手的意思。”我看着幡说。
这个人不置可否,笑着转身走进店内。我喝完茶起身,刚走了几步,那个人又转出小店,叫了一声,“先生,请留步,我师父有请。”
我和他走进小店,穿过两进房子,在一个只有一半阳光的房子见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老式中山装,十分不起眼。他上下打量着我一身古怪的扮相,然后喝了口茶,再一次问我:“大国手是什么意思?”
“是无敌手的意思。”我按照兰野教我的说道。
“谁能无敌手?”老者问。
“孤独才是无敌手。”我回答道。
老者一愣,他端起茶碗放到嘴边吹了一下,然后又提出一个更不着边际的问题:“每个人都害怕吗?”
“是的,高手更加害怕。”我说。
“谁最害怕?”他又问。
“无敌手最害怕。”我说。
老者不再说什么,他慢慢地把茶饮尽,然后才向旁边的中年人说了一声,“看座。”
我坐下来,中年人恭谨地递给我一盏茶,老者似乎在回想什么,他用手轻轻地敲着桌子,两眼望向远处,那一半有阳光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对中年人说:“有十几年了吧?”
“有了,师父。”中年人说。
“怎么这么巧,一模一样。”老者说。
“白云苍狗,世事如烟。”中年人说。
“好吧,我动身去镇上转转。”老者下决心一般说道。话音一落,卜其秀就站起身抬腿向外走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似乎一不小心就能摔到一样,但他最终走出了他十几年没有走出的房间。
对我来说,也许是回忆的差池,但是总体来说我后来碰到的事情还是很传奇的,我的朋友竟然能和卜其秀大师下上一盘棋,世上多少高手想和大师下都没有机会,可我的朋友办到了,就凭着他留下的一张棋谱。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呢?总不会一起逮蟋蟀吧?”我问。
“我们就是坐着,各自想自己的事。”野模抽出一根芦苇说。我看着她,觉得她真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女孩子。
“我们公司要是不付你钱,你还来吗?”我问
“来,我们与金钱无关。”野模回答道。
我抬起头仰望空中密布的星斗,也许我们都是天上的某一颗吧,它们一直照耀着我们,我们却一无所知。很久,我听到湖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虫鸣似乎在这一刻一下停了,我和野模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深一郏骋唤诺夭茸怕蚝咦呷ァ�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9)
“走吧……”丁力当我们到达湖边时说。
“不再想什么了?”我问
“不了。”丁力说。
我们一起推着他离开湖边,上车时我忍不住问他,“怎么样,你觉得有希望吗?”
“铤而走险吧……”丁力回答道。
第二天又是一个无比漫长的白天,赛场已经分为主赛场和研究室,主赛场在丁力处,由野模监管;研究室在我家,由我镇守。
苏菲菲的朋友们再次在我家聚集起来,这一回他们依然显示出让我“砖攻”丁力时的专业精神和社会责任感。我没想到他们当中竟然也是高手众多,他们已悄悄找到那个下棋的网址,偷偷地在旁观,丁力每下一步,都会引起他们热烈的讨论,其中不乏叹为观止的赞赏,或者英雄扼腕的批评。我异常奇怪前一阵他们不还把丁力当作他们最大的敌人吗?怎么现在忽然成了他们关注的中心。
人们看出了我的不解,他们解释说:“你不知道,很多年没有看到这么精彩的棋了。”
苏菲菲证实说:“是的,就是那次看狮子座的流星雨也没这么精彩,这么光辉灿烂。”
苏副教授用了这么意想不到的词,让我感到惊讶,我笑着问,“我的这位兄弟还不是一无是处吧?”
苏菲菲撇撇嘴说:“咱们是就事论事啊。”
我坐在一旁忍不住暗暗笑了起来,奇怪,似乎从棋局开始之后,其他事情都不那么重要了。我的生意已好久不管了,我们两口子与丁力的恩怨也暂时悄然而退。所有人都投入到棋局之中,悄悄观赏,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共同喜欢一个游戏呢?很可惜,我不会下棋,这让我总得我在某种程度上仍旧孑然一身,但我真的希望人们不会从这种让人沉浸的游戏中醒来。
网络的传播功能十分强大,很快就有其他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都涌过来在线围观。苏菲菲的几个朋友开始商量是否通报新闻界,我听到之后马上拒绝,这只是一场私人比赛,又不是表演,怎么可以搞成群众跳大秧歌似的运动呢?可他们说,你懂什么,卜大师的出现是一件不可替代的大事,卜大师和丁大师下棋更是一件不可替代的大事。我正为他们见风使舵地喊丁大师而感好笑,这时研究棋谱的一拨忽然大叫一声,“糟了,……”
“什么事?”其他人急忙跑进书房。
苏菲菲转过头惊恐地说:“丁大头走了石破天惊的一招险棋,凶险之极。”
我两手一拍,心想:坏了,他说过,他要铤而走险,看来他真的这么做了。
下午,不详的预感终于成为现实,丁力输了。
我凝重地呆坐在沙发里,而苏菲菲的朋友们更是痛苦不堪,他们原先的尊敬之情已经演变成了某种悲伤,大家坐在一起难过的唉声叹气,唏嘘不止。
苏菲菲和我对坐着,嗫嚅了很长时间,忽然说:“要不,我们去看看丁力?”这一要求让我十分惊讶,我不信地问她,“是真的吗?”“是真的,我们应该去看看他,他毕竟下了一盘十分精彩的棋。”苏菲菲坚定地说。
这一刻我忍不住有些感动,不亏为人文知识分子,他们确实拥有抛掉个人恩怨而面对真理的一面,即使是像我们家苏菲菲这样与丁力矛盾甚深的当家花旦,面对真理时也毫不犹豫。
我们买了一大堆水果去看丁力,这回是苏菲菲主动花的钱,她还买了一大簇鲜花作为礼物。见到丁力时,他正和兰野对坐着,两人什么话也不说,屋子里放着音乐,野模在一旁盯着音乐CD发愣。
“丁大头,……”我叫了一声。
丁力转过头望着我,我们四目相对,一瞬间,他的眼圈红了,他眨巴着眼睛强自忍住眼泪说:“程宇,对不起,我输了。”
我的眼圈也红了,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这个王八蛋头一次对我说对不起呢。
“没什么,你下得很好。”我说。
“干什么呢?”我问。
旧梦如花 第一部分(10)
“劝说他再次出山。” 苏菲菲说。
“这个建议倒是有意思。”我说,“你这么做是为了让丁力离开我们还是有别的用意?”
“我没那么庸俗,我只是认为一个普通人要实现理想很不容易,如果有机会,我们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苏菲菲思考着说。
这是好话,它虽是说给我听的,但勿宁说是给普通人听的。其实,很少能有普通人实现他们的理想,他们没有才气,没有机会,终生只能梦想。
“可是这办不到,”我说,“卜先生是什么人?我们能有一次机会就够了,怎么能奢望还有第二次。机会是一个光滑滑从身边跑过的人,他从不会正襟危坐,所以一旦失去就会永远失去。”
另一个周末,我和丁力又在图书大厦里转了整整一天,如同抢一样,见着棋谱我们就买。我们甚至还叫了一个搬运工帮我们推着满满一购物车的书,在从三层到一层时,我正要把丁力弄上电梯,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谁呀?”我问。
“是我。”兰野说。
“兰兄一向可好?”我笑着问候。
“尊夫人真是能干。”兰野说。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尊夫人去了丝碧川,她和我师父长谈了一天。我师父想了很久,终于同意了她的建议,他提出来再下三局,正式见面下。”兰野说。
“是吗?”我特别惊喜地哈哈大笑起来,惹得周围的人全都看我。怪不得最近苏副教授神龙见首不见尾,借口学校有事,原来她是背着我单独行动,去了丝碧川。我马上饶有兴趣地打听了我老婆的手段。兰野说我老婆去了之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给卜大师细细地讲了一遍历史上的“绿当十局。”我明白这是苏菲菲的看家本领,她似乎对任何历史片断都十分熟稔。我只是模模糊糊知道在历史上象棋大高手刘秋山曾所向无敌,在他中年的时候,陈仪和横空出世,但由于战乱的原因两个人很晚才遇到,于是就有了著名的“绿当十局”,陈仪和的棋自此又上了一个境界,终成正果。
“大师就这样被我老婆征服?”我有情不自禁地再次询问。
“千真万确。”兰野说。
真没想到,一个不着边际的历史学家竟然凭三寸之舌改变了这件事,即使当我知道这已经是一个事实时,我也不敢相信。我弄不明白,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