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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年专心地看徐至美剪一个“喜鹊登枝”的图案,目光从剪纸慢慢移到徐至美低垂的脸上,虽然瘦了些,依然是一丝不乱的发髻,依然是素净平和的脸色,专心致志,仿佛周围的一切与自己无多大关系,只沉醉于手里的活计,剪一下端详半天,看下一剪如何圆滑地剪出弧线,困难的地方再摸起刻刀细心地刻出一片小小的纸屑。也只有她这样的耐心才可以一点一点完成细致的活计。
如果没有这些纷乱的事情,徐至美的人生应该是安美祥和的,看过她,季时年才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多难过,美好如徐至美,不争不求像水一样安静的人也会在命运的安排中让情感颠沛流离,原来平安福顺如此难求。
心里这样想着,眼角也湿润起来,此刻倒再没有对徐至美的些微的怨,几乎想把May和英的事情和盘托出,话欲出口,时宜不对,此时多美好,缓缓再言罢。
抬手悄悄擦泪,却被猛然抬头的徐至美看个正着,脸上微有诧异,却在一惊之后化作笑意,“盯得眼睛发酸吧?刚开始,我也这样,只一会儿眼睛就疼,练习好一阵子之后才习惯。”
季时年顺势也笑掩饰慌张,索性站起来抽一张面巾纸去洗手间,“真的是,您总绣花,自然比我功力深。”
徐至美看季时年拿着面巾纸离开,刚才还奋力工作的手停下来,平和的面色也露出疲惫和不宁,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确是不太清楚,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他们不说,她便不问,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多分担一些,哪怕是为配合大家强装笑颜。
季时年对着镜子整理妆容,好半天才把红了的眼睛遮掩过去,情绪稳定下来开门出去。徐至美仍然低着头一刀一刀刻。端一杯安神润燥的茶过来。
“伯母,下午还有些事情,我先出去,晚上过来吃年夜饭。”
徐至美放下手中的活儿,抿嘴笑,“要早点儿回来,想起来喜欢吃什么就打电话给刘嫂,晚上热闹热闹。”
季时年只能点点头,拒绝了徐至美要给她派车子的好意。出门给李部长打电话。与李部长久未联系,只是在拿到机票时发过一个短信告之自己要离开C城。
电话很久接起来,李部长似乎不太讶异季时年的来电,只是声音急喘了些,很抱歉地说刚才陪领导走访几个单位,然后问她有什么事情。
季时年觉得此时此刻的真是不合时宜,还是硬着头皮问他知不知道最近风华发生的事情。
李部长沉吟片刻,“时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语气仿佛对她所求之事心知肚明。
“那您觉得又有多大可能性?”季时年咬着嘴唇紧张地等回答。
那边李部长压低了声音,“这个我不好说,风华有多清白我可不知道。他这事情差点儿牵扯到秘书长,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情大做文章,风华的事情没有报,多是因为这个压着,你以为风华有多大能量,如果不是方秘书长,周裕之和风华怕是风雨飘摇了?你不过是想帮周裕之,想帮风华,时年,你不是都打算离开C城,为什么还要趟这浑水?别感情用事,同情救不了周裕之。”
“李部长,我不知道这里面的是非曲折,您所说的黑暗和斗争我也不太懂,我在风华也有半年工作时间,所谓的有偿服务在那里是严禁的。我可以为周裕之做保证,他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时年,你未免太傻,周裕之和风华怎么可以分开,他现在是风华的负责人,这件事情当然有他的份儿,是风华推出的他,他根本走不了。你看见了吧,风口浪尖上父子不是父子,你不过是他的女朋友,犯不着这么样儿。”李部长似乎怕生在域外的季时年不懂得这些,索性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是他自己站出来的。”季时年低语。
“那就他也傻。怎么就傻到一块去了。”李部长忍不住皱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是帮补上忙。”
李部长的冷言拒绝让季时年心里又阴沉了几分,知道李部长在推拒,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方秘书长还好吗?”
李部长声音突然严肃起来,“时年,我说你怎么就那么轴,我都跟你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风华差点儿连累了方秘书长,他好不容易摆脱嫌疑,你这不是找事儿吗?再说,你和秘书长之间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知道,你最好别有这样的想法。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能过去就过去,不可能的,你不要强求,执着未必是好事情。”
季时年捂着电话,向李部长道谢,心里的主意却比刚开始还要坚定。回头看边走路边打电话,已经将周家公馆远远地抛在身后。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方战的电话,却被告知电话已经转接至小秘书服务台,问她是否要留言。季时年挂断电话,自然明白方战的电话转移的原因,也知道他此时必定是带着手机在身边的,因为方战曾经告诉她这个号码是少数几个人知道的号码,有想法大可以放心地通过这个号码告诉他,不需要秘书做二传。
似乎每个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可是她还要做。
犹豫半天还是发出一条短信,“方秘书长您好,好久没有问候,知道您忙,冒昧发信,希望您不介意。我在兰亭茶社,会等您到七点,如果方便,希望见一面。”
季时年知道大年三十的下午约别人出来是太不礼貌的事情,可是想到周裕之,想到徐至美,心口就一跳一跳地疼,再无礼她也要争取一下的。茶社在市郊,这个茶社曾经听方战提起过,夸赞这里的茶艺一流,茶好,功夫好,泡出的茶恰到好处。
氤氲的茶香飘满屋子,居然也有几桌客人,季时年要一个包间,要一壶茶,拒绝服务人员的表演,直到喝了几杯之后身体才暖和过来,抱着茶杯定定地出神。
对于方战,季时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包括他对自己的想法,自己对他的感情。最初也无非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走近,自然方战留给她极好的印象,再到后来结识了不少官员,依旧是出类拔萃的,甚至更让人敬佩他的为人,作派品行行事的确没得说。如果不是后来那些敏感的细节,她或许把他当成一个不错的朋友。
被一个优秀的男人爱慕,季时年承认自己也有小小的虚荣心。记得一次无聊看电视里的心理访谈节目,一个漂亮优雅的女子就是因为被一个大自己十多岁的成功人士爱慕追求而迷了心智,以为遇到真正的爱情,几乎放弃家庭,执拗地要离婚,丈夫爱她爱得厉害,万般无奈之下求助电视台。那女的泪眼婆娑,最后在主持人的询问之下才承认,其实已经和成功人士分手,那个男人在开始几个月的追求之后,面对她真正要离婚的问题时,突然退缩。
女的也是极高傲的,职业好,长的漂亮,人也诗情画意,颇有才气,否则丈夫也不会爱她到这种程度。虽然后来那男人再度找她,女人算是理智也算是自尊,却不肯再回头续情。因为有了感情的游离女人也断断不肯原谅自己再昧着良心欺骗丈夫,不愿因为那个人付了自己,又回头找旧的窠臼,索性决定惩罚自己到底,离婚算了。
季时年当时觉得荒唐,那女人和丈夫也是校园情侣,上学时候校风严谨居然还可以偷偷摸摸早恋,结婚了,任谁都以为成正果了,反而不堪一击。她以为是那女人太虚荣,可当后来方战透露出这样的情绪时,她在最初的小欣喜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虚荣了。这种虚荣与金钱物质无关,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对自己魅力的虚荣。
如果不是想起那宗节目,季时年未必可以谨慎而退。凭心而论,与周裕之相比,方战的魅力并不差到哪里,反而因为阅历沉稳,也因经历的人世有着中年男子的些微忧郁而产生的醇厚,这甚至比年轻阳光吸引人。这样的男人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不做事,对很多女人,该是有瘾的毒药,何况他还温柔地关注你的一切。
季时年听过男人对女人的论调,有的男人喜欢女人想拥有,想成为女人的丈夫,有的男人喜欢女人只是想占有,将女人收纳为情人。方战对她又是哪种心态?而如今,她又打算以哪种心态来面见方战?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
现在很好,春节去了西藏,阳光真好啊,绝对是疗伤级的。
谢谢你们等我,安慰我。
、美人心计
方战给季时年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季时年刚要问您的房间在哪里,方战直接说我去你那里吧。季时年反应过来开会的人大多安排在一处,她现在这样晚过去,怕是不太好。
片刻之后,门铃响。季时年深呼吸,整整衣服,站起来开门。
方战站在门外,胳膊上搭着风衣,身上不过一件灰色的开衫里面穿白衬衫。
请方战进来,季时年忙着倒水冲茶,茶好了,又打开冰箱拿出冰镇的饮料放到桌上,仿佛不够,又要回身找其他时,方战说话。
“我不喝,你有话就说吧。”
仿佛一道符咒一下子把季时年定在那里。
“我想您帮帮周裕之。”话出口,人也豁出去,回头坐下直视方战的眼睛。
方战不动声色,身体调整成舒服的姿势,“你怎么知道我会帮周裕之?”
“我不知道,只是想请您帮忙。”
“周裕之的事情往大了说,那是扫黄□的对象。”
“可他不是。您要相信风华,之前政府和风华也有过合作,风华倒了,岂不是说政府也有疏忽的时候?”
“政府当然不会有问题,风华却可以自甘堕落,和政府合作过的企业有很多,国家领导人视察过的企业倒闭作假的也多,可是你敢说是政府或者领导眼光不够,有问题?我是对风华寄予厚望过,甚至和周闻生父子关系都不错,但风华如果犯法,我照样会不徇私情。”方战说完便看着季时年。
季时年本挺直的背有些微微地佝偻,政治上她实在是幼稚,她以为用风华和政府的良好合作可以使方战相信风华的清白,却被这样冷淡地告知政客的道德洁癖。
“那就是说您也帮不上忙了吗?”
“我要说明两个意思,第一,这不是帮忙的问题,如果风华清白,政府自然会主持公道。第二,我不是公检法,我的看法仅代表我自己。”
“那就是见死不救,我知道您也刚从这潭浑水里出来,巴不得再不近身。” 口气带着些微的强硬和嘲讽。
“你这是求我还是在逼我。求人帮忙不是你这个口气和态度。”方战站起来,脸色寒冰一块。
季时年这才意识到自己太任性,如果说方战不帮忙是完全有理由的和立场的,只是自己不能这样连一星半点儿的消息都没得到就铩羽而归,慌忙跟着站起来,心里急忍不住拉住方战的胳膊。
“你等等。”
方战站住,季时年站定抬头看方战的背,眼神游离怯懦,最后终于定住,“你……可不可以等等。”
方战缓缓回头,盯着季时年的眼睛,“你想好最坏的打算了?”
季时年牙咬着下唇角,手里却抓得更紧,只是不说话。
“那你说说看你能做些什么?”
方战似乎是在逼她,每个字都毫不留情戳到她的自尊和心上。
“听你的。”
“真要听我的?我说什么都算?”方战的声音突然带了怒气,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有黑云摧城的压迫和震怒。
季时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方战,从来在她面前方战都是谦谦君子,她没应付过,羞辱之极,难为情地低下头,几秒后突然撒开方战的胳膊,几步走到门边,挂了锁,又急步走回床前,抬手脱掉外衣,再伸手到后背,刺啦一声拉开后面的拉链,轻薄的羊毛裙缓缓地从一侧的肩上微微滑下来。
男人可以为知己者死,女人却要把身体献祭才能走到最后。
方战不动,眼睛眯起来,声音冷冷的,“你是自信自己足够倾国倾城,还是觉得我立场不够坚定可以背叛原则?”
这样的委屈和羞辱对于任何一个女人都是致命的,不是灵魂的堕落,只是迫于形势,而无法选择的对身体的抛弃。季时年单手掩住一侧的衣服,索性无畏地看着方战,半扬着头,“你难道没有想过?”
“还真是幼稚。”方战突然笑了。
“如果换种方式也许更好。”向前几步,几乎要贴着季时年的身体,举手要抚住季时年的脸,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灯光下细腻柔滑的肩上。手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季时年微微发抖的身体。
“哪种方式?难道你愿意给我婚姻?”
方战一顿,婚姻,他不是没想过。婚姻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本来是算不上问题的问题,他可以娶任何一个华籍的未婚女子,不会有任何的问题,但是,季时年却是例外,她的国籍注定他的婚姻成为让人挠头的事情。爱德华八世,爱美人甚于江山,因他是国王,所以成全了千古美名,他方战一个小小市委秘书长,放弃权力与前程,不过是一介布衣,古人怎么说来着,士之怒,流血漂橹,布衣之怒,以头抢地尔。激不起任何浪花,即使是闲人谈资,也只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