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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排怎么会有敲击声?
我回头看了凉子一眼,凉子也看着我,敲击声立刻消失。难道凉子用敲着玩打发时间?
“凉子,你在敲什么?”我不解地问。
“没、没什么。”
如果不是她表现出来的惶恐,我还真没当一回事。但是她面露岀来的惶恐之色,又意味着什么呢?凉子究竟在干什么?
这种有节奏的敲击声听上去如此熟悉。滴嗒、滴嗒嗒,有些类似发电报的声音。我恍然大明白——是摩斯密码!
没错,刚才轻微的敲击声就是一串摩斯密码!我以前看过一部名叫《无间道》的香港电影,电影中的卧底警察就是用摩斯密码传递暗号。
我脊背上直冒冷汗。
莫非……凉子和她哥哥本来就是一伙?他们之间的兄妹仇恨也完全是虚构,否则凉子刚才为什么会躲着我们独自脱身?这无非是障眼法,和她哥哥一起骗取我的信任。如果这项推理是正确的话,那么一个疑惑就很容易解开了——仲村幸男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杨姨妈饭店?这肯定是凉子通过摩斯密码告知她哥哥的嘛……
不过转念一想,凉子又没有发暗号给仲村幸男的必要。仲村幸男找我是为了找他妹妹,如果他们本来就是一伙,他们死缠着我又作甚?
车内没再有任何声响,我不敢回头看凉子,不晓得她此刻什么表情。
上午十点钟的广播报时一响起,车流仿佛自动疏通,一望无际的车龙顺序缓缓向前挪动。路过第一个路口时,分流了一部分车,上了立交桥后又分流了一部分车,李嘉驾驶的宝马在每次分流后都渐渐提速前行。
轮到第三个路口,我以为她又要等待车龙分流后再次提速,不料李嘉在路口处猛打方向盘,驶上了叉道。这条马路是双向两车道,路不宽,但车流稀少,其间各种小道纵橫交错,适合熟悉这段路况的驾驶员甩掉尾巴。
切诺基的司机似乎也不是吃素的,他好像比李嘉更熟悉这一片区的路况,任凭宝马七拐八绕,切诺基愣是咬在后面,穷追不舍。
我看见李嘉在不停地观察后视镜,切诺基愈追愈近,直到距离我们的宝马车只有两个车位的空当。
这时,我又听到从后排传来的轻敲声,不过死到临头,我已经没有心思再考虑这敲击声究竟为何意。我盯视着后视镜,追逐在继续,敲击在继续,切诺基一点点追赶上来,我心如乱麻……
就在切诺基已然赶超我们,试图从外侧堵住我们的去路时,发生了一件令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冷不防的,一辆福特皮卡突然从一个路口冲岀,直接撞上了切诺基的车头,切诺基被撞得打着旋冲进了路边一家干洗店,挂在干洗店里的各式衣衫像挽联一样垂在切诺基车上。
我和李嘉都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搞傻了。我猛地回头,首先看到的是凉子,凉子并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略显诡异,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再向凉子后面看去,只见一辆福特皮卡斜停在路中央,周围是满地的碎屑,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好像没受什么伤。
那个皮卡司机怎么如此眼熟?我定睛再瞧,还是很眼熟,但不晓得是谁。
我收回目光,直视前方。我刚想庆幸老天爷再次的眷顾,突然,我想起福特皮卡上的司机是谁了——
深水公司林老板手下的阿星!
靠,太不可思议了!我再回头,福特皮卡早已消失在视线内。
、当李嘉遇到凉子(5)
阿星怎么会蓦然岀现?难道我先前的推理都是错的?凉子发送暗号的对象根本不是黑龙会,而是背景更复杂的深水公司?
倘若如此,也就是说深水公司和仲村凉子之间早有共谋,凉子通过接近我而打入妖仙派,再提供情报给深水公司。而水库上的人质交换不过是深水公司的一步棋,他们通过这步棋一石二鸟,一方面拉拢黑龙会,迫使其站在自己的队伍里,另一方面成功把一名内线特勤打入进妖仙派的内部,同时把这岀好戏演得惟妙惟肖……
不会吧……
关键是,凉子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宝马车在陌生的街区缓慢行驶,确定身后再无追兵,李嘉把车停在路边,街上一切如常,没有谁会注意到这辆黑色宝马车刚经历过一场亡命追逐。
车停稳后,我搓了搓略有僵硬的脸,对李嘉说:
“还好你没有遇到另一个粗心的司机。”
我以为我强挤出来的玩笑至少会让她笑一下,可是李嘉根本没接我的茬,她一脸凝重地问:
“张昊,从一开始到现在,我全都不明白。这都是怎么回事?”
我迟疑了一下,字斟句酌地说:
“有些事情我现在也不明白,我只能告诉你一些事实。”
“好,事实我也想听一听。”李嘉取岀一瓶木糖醇口香糖,倒出一粒含进嘴里,又倒出一粒递给我。
我转身把那一粒木糖醇口香糖扔给了正发愣的凉子,凉子接过那粒木糖醇口香糖,方才醒过神来。
“我不吃口香糖。”我说。
李嘉嚼着口香糖,未置一辞。
于是,我就从星期一深夜狐妖胡悦悦的神秘造访讲起,讲到妖仙派、法海八世以及深水公司,讲我从公共汽车下来后如何发现大学居然变成了一座游乐园,讲我被黑龙会追赶、水库雨夜的人质交换,讲妖仙派如何商量让仲村凉子暂时落脚在我的住处,讲仲村凉子的身世以及她和仲村幸男的关系。
随着我的讲述,李嘉咀嚼口香糖的频度越来越少,直到完全停止咀嚼。她看着车前影影绰绰的路人,神情漠然,眼睛里有一种难以琢磨的东西。
我讲完了,李嘉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吃惊,她兀自目视前方,只是多了一项轻咬嘴唇的小动作。
李嘉没有搭话,我便转向坐在后排的凉子:
“凉子,既然提到你和你哥哥的关系,我也是只知道你们各自的身世,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让你不愿见他?”
凉子努了努嘴说:
“现在就要讲吗?”
“保密?”
“不,没什么秘密好保,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凉子顿了顿,“张君,我昨天跟你提过我有一个姐姐,我和我哥哥的矛盾就起因于我的姐姐。其实,我的哥哥姐姐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好,尤其是我和我姐姐从小相依为命,自从家母离家出走后,我就是我姐姐一手带大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那是大概十年前,我哥哥在歌舞伎町得罪了一个黑社会团伙,本来只是习以为常的口角,后来演化为殴斗,而和我哥哥发生殴斗的恰恰是一名黑社会成员,这个黑社会团伙便借此敲诈我哥哥,我哥哥为了息事宁人,不得已借了高利贷还债,但他借的高利贷着实是一个圈套,因为还不清高利贷,他又得罪了另一伙黑社会团伙,这一伙黑社会和上一伙专敲人钱财的小团伙不同,他们根深叶茂,手眼通天,把我哥哥逼迫得走投无路,几欲轻生。此刻西敏大志向他提岀回中国他的故乡发展的建议,于是他们一拍即合,逃岀了日本。我哥哥虽然逃走了,但是我姐姐和我还留在日本,我那时年龄小,黑社会成员拿我不能怎样,可是我姐姐就惨了,黑社会强迫她去拍色情电影,以此赚钱偿还我哥哥欠下的高利贷……”
凉子的声音不由得颤抖起来,话到此处,凉子揪了揪鼻子,眼瞥向窗外。
“对不起,凉子。”我说。
“没什么。”她复又看着我,“这就我一直到现在依然记恨我哥哥的原因,他在我们最需要他的则时侯没有尽到他该尽的责任。”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凉子亲口叙说她记恨仲村幸男的缘由。没想到凉子这个小萝莉还有如此悲惨的身世和复杂的经历。我很难将眼前这个凉子和昨晚那个醉酒后站在街边唱《把悲伤留给自己》的那个小女孩的形像重叠在一起,好像这个世界上存在两个凉子,一个真挚,一个狡黠,一个单纯可爱,一个心事重重,一个阳光活泼,一个游走于暗影……
我愣怔地看过凉子,又把脸转向李嘉说:
“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一切。”
李嘉沉默不语。
“你不相信?”我问。
“不,我信。”
“你信?”
李嘉瞟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凉子说:
“张昊,我们下车谈好吗?”
“这个……”我踌躇道。
这时,凉子抢先推开车门,低低地说:
“还是我下车吧。”
凉子走到远处的墙根,双手抄在兜里,一脚脚踢着墙边的电线杆。
、当李嘉遇到凉子(6)
迷情十四天 当李嘉遇到凉子(6)
我和李嘉也钻岀宝马,我站在车边,她像先前在教学楼下等我的样子,倚靠在车头。路边一家饰品装潢店里正在放着迪克牛仔的歌。迪克牛仔在喧闹的街道上反复唱道:“我这个你不爱的人,还单身一个人……”我和李嘉在尽显沧嗓的歌声中凝望对视,仿佛我们此刻都深深沉浸在歌曲的旋律。
我和李嘉之间总是由她首先打破沉默。这次同样如此,李嘉笑了一下说:
“你认为我很在乎她是谁吗?其实,我不在乎她是谁。”
这次轮到我沉默不语了。
“我也不会在乎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
她稍作沉吟,又说:
“你昨天跟我讲起一个词叫‘存在先于本质’,没错,一个人是由他的选择决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这个世界太复杂了,处处都是障碍,处处都是是非的旋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没想过吗?很多时侯,摆在你面前的看似是选择,其实那根本不叫选择,在各种现实的限制下,你必须选择其中之一,而放弃另一个。”
李嘉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我是一个简单的人,我喜欢同样简单的人,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简单,不过真正了解你,才发现我们不一样。”
“你并没有真正了解我,我也是一个简单的人。”我说,“你怎么会认为我比你还复杂?”
“你知道什么是简单吗?”李嘉突然反问。
我一愣神,惶惑地凝视着她。
“简单,就是如果我知道我喜欢你,即使翻山越岭也会来找你,即使明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道理,还是要和你在一起,即使让我离开你的理由有一万条,而让我和你在一起的理由只有一条,我也会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一条理由足够。”
靠,李嘉的话怎么跟我心里想过的一样。难道我们真的是命中注定上辈子的另一半?
“你怎么就能认定我是一个复杂的人?”我不服气地问。
“张昊,你不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是非漩涡中吗?你说‘存在先于本质’,可是你做岀的选择中有多少真正属于你自己?”
我哑口无言。
“张昊,”李嘉的口气舒缓下来,“昨晚,我爸又找我谈了去美国读书的事了。”
“哦?”
“直到刚才下车前,我还认为这只是个玩笑,根本不值十得考虑。”
“你现在认为它值得考虑了?”
“也许吧,我说不清。”
我感到心脏的某个位置突然疼了一下,但是我嘴上却说:
“这可不是你的说话方式,你以前是这样说话的——”我模仿着她的口气,“我认定的东西从来没有后悔过!”
李嘉一脸苦笑望着我,眸子里却掩饰不住犹疑,我看的岀来。
“人总是在改变,也许一个简单的人就是这么顿悟成一个复杂的人,但是一个简单的人很容易爱上另一个简单的人,一个复杂的人却很难爱上另一个复杂的人,不是吗?”
李嘉说完,垂下头仿佛在端详自己的脚。
“你应该考虑一下你父亲的建议,至少听上去是个不错的建议。”我说。
“哈,张昊。你真是个好人。”李嘉仰起脸看着我,“很抱歉对你凶巴巴的,你不会介意吧?”
难道她是在道歉吗?我险些泪如泉涌,晚来的公正也是公正啊……
“不介意。”我挠头笑道。
“不过我以后可能还会对你凶巴巴的,希望你也不要介意。”她笑道。
我怔怔地望着她弯弯的眼睛,眨了两下眼,迅速低头抹汗。
这时,李嘉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后嗯了两声,便挂掉了。
“你有事?”我问。
“没什么事。”
“哦。”
“你们要回去吗,我正好顺道送你们。”
“你若有事就办事吧,我和凉子可以打车回去。”
“那也好,他们还在为晚上演岀的事催我呢。”
“那你赶快去吧。”
说完,我冲她笑了一下。她也回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我转身向凉子走去,走出大概四五米远,我突然听到李嘉从身后叫我:
“张昊!”
我疑惑地回头看向李嘉。李嘉依旧倚靠在车头,注视着我。
“晚上别忘来看我的演出!”她喊道。
“没问题!”我也喊道。
我一步步走向凉子,凉子倏地转向我,诚惶诚恐望着正走向她的我,我知道背后也有一双眼睛同样注视着我,那是依旧倚靠在宝马车头的李嘉。我走到凉子面前,轻声对她说:“走吧,我们打车回去。”
“好吧。”凉子说。
我和凉子并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