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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说儿子像妈,我看你这孩子倒像他爸爸多些。”
母亲在儿子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家明明最聪明,知道他爸爸好看,所以才长得像爸爸,是不是?”
张恬看着女子眼中的温柔宠溺,酸涩悄悄蔓延在胸口,她微微别过了脸。
堵车足足持续了半小时,又过了二十分钟,张恬和母子俩总算到达了车站。
“你怎么来了?”女子惊讶地看到丈夫出现在站台上,“我不是跟你说堵车了么?”
男子一面抱过儿子一面说,“小家伙偷懒不肯走路,这里还要走十分钟才能到家,我怕你手酸。饭都做好了,赶紧回去吧。”
一家人的幸福和睦尽数落在张恬眼里,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走进家门,李颀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一见她立刻站了起来:“可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菜都凉了。”
张恬先是一愣,随即浅浅笑了:“好。”
不知为何,李颀只觉得这一笑里含着说不出的柔情和暖意,以至于她转过身去,他还呆呆盯着她窈窕的背影。
“刚才我碰见咱们楼上那一家人了。”
“嗯?”李颀皱眉,“楼上住的是谁啊?这些邻居我好像都不认识……”
张恬笑笑,“城市楼房里的邻居不认识也正常,我也是偶然才知道他们住咱家楼上的。他们家小孩长得真好看,眼睛好大。”
李颀有一瞬间很想脱口说“那我们结婚,也要一个好看的小孩”,可到底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碗里。
天是越来越冷了。北方的秋干燥而清冽,张恬自己倒是很喜欢这种天气,可是这种天气下李颀的腿夜里时常抽筋,睡在旁边的张恬有时也会醒来,这让李颀觉得非常歉疚。
就像这一次……他已经尽量小心,却还是在重新躺下时看见她赶紧闭上眼睛。
她明明被惊醒,偏还要装着熟睡。
“对不起。”他在她耳畔轻轻叹息。
她却皱眉,躲开了他的拥抱:“怎么又道歉?要是将来……”张恬顿了一顿,“你难道要说一辈子对不起?”
“一辈子?一辈子……”他听了她口中那三个字,心里先是闪过一丝隐隐的欣喜,但随即又泛起淡淡的苦涩来,“真的有一辈子吗?”
如果我说我想一辈子对你好,你愿意吗?
他等着她的回答,可她只是沉默。
他在黑暗里微微苦笑,觉着自己真是糊涂:他们才认识多久?他怎么能如此要求她?
“睡吧……”李颀换了个姿势闭上眼,忽然感到女子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怎么了?”他有些诧异,却也伸手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
“上次你说我很好……我也觉得你很好,真的。”如果说杨阳带给她的是初恋的甜蜜和疼痛,那么李颀给她的却是家庭的踏实和温暖。她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不会不明白他对她的好。
原来她亲密的举动并不是寻求安慰,而是为了安慰他。李颀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原本不敢对婚姻和家庭抱有希望,如今真的有了希望,也不觉着欢喜,反而更多的是惶惑。
无论如何,难为她肯这样体贴他的心情……他看着怀里的女子,长长的黑发拥着她瘦瘦的脸,微微颤动的睫毛,小巧的嘴唇。莫名地,他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她也许不算是个美丽的姑娘,但一定是个可爱的姑娘。
带着怜惜和渴望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眉心、眼睛、鼻梁和嘴唇。
她温柔回应,那吻长久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的吻慢慢下滑,流连在她尖尖的下颌,雪白的颈。
“恬恬……”他唤她的名字,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她伸出手,解开了他睡衣的纽扣。
他进入她身体的时候,她的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泪来。
她想,她终于还是把自己交给他了。
第二天早上,李颀醒来模模糊糊的第一感觉是手臂很酸,他想试着活动一下,却发现完全不能动弹。睁开眼睛,只见张恬枕着他的手臂睡得很熟,白净的脸上浮现两朵红晕。
昨天夜里,不,是今天凌晨,发生了什么?
李颀听见脑袋里“嗡”地一声。
恬恬还在睡,等会儿她醒过来,怎么办?难道要说“我会对你负责”?不,这也太可笑了……
他正胡思乱想,突然发现张恬不知何时已醒了,一双眼似还笼着薄雾,恍恍惚惚盯着他看。李颀惊得涨红了脸,急忙开口:“那个,我,我……”他本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却发觉更不对劲,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张恬起先晕晕乎乎,现在倒是完全清醒了,只浅浅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负责的。”
李颀窘得不敢看她脸色,“不是,我……我们还没结婚……”他越着急越表达不清,最后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张恬愣住了。男女□本是你情我愿,他道哪门子的歉?
“你……你是不是觉得,”她试探着问,“只有结了婚才能这样?或者做了这样的事就必须结婚?”
李颀闷闷地反问:“难道不是?”他忽然想起张恬的经历,“你别误会,我知道谈恋爱的时候这种事很正常……但我总觉得不该这样。”
“那也用不着道歉。”张恬苦笑,世上怎么还有这样保守的男人。
“不道歉……”他长长的叹气,“那我可不可以求婚?”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她却听出他的真心和无奈。
“快九点了,起床吧。”
张恬洗漱完毕走进厨房,李颀刚刚热好了粥,她顺手拿过勺子盛了两碗,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我想吃青菜香菇馅的包子,冰箱里还有吧?”
“我看看……对了恬恬,那个……你需不需要……”
她回过头问:“要什么?”
李颀又开始结结巴巴,幸而他此时背对着张恬,总算还能说出个大意:“我,我是说,你要不要吃点药什么的……我怕万一……”
他说得含糊,张恬还是听懂了,明知道他尴尬,偏忍不住要打趣:“有万一我也不怕……你刚才不是还要求婚么?”
李颀一时没有答话,张恬手里仍端着碗,见他不出声就要走开,却听见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恬恬,你喜不喜欢I do的钻戒?”
那一刻,张恬决定要把李颀的事情告诉家里。
如果母亲能够接受这个女婿,他们可以再相处一段时间就结婚。如果不能,她也该立刻离开。
她怕辜负他。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假期愉快~祝兔子家越来越好~ 这一章前半段是早就写好的,只是这个H卡了我半个月啊啊啊!我早就不CJ了为神马就是写不出H……无论BL还是BG…… 明明的大名叫盛天明,是我大二时那篇渣文里男主和女主的娃~(话说其实你那篇文根本木有写到他俩生娃吧???)
母亲
“嗯,马上就完了,大概……半个小时?你先睡吧,不用等我,我很快就回去,晚安。”李颀挂断电话,揉了揉酸困的眼,又埋头于工作中去。
“嗒、嗒、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坐在靠门位置的小周心里有点纳闷,一抬眼已看见半开的门外站着一个长发女子,正要敲门。他忙站起来问道:“你是……?”
女子一笑:“我找李颀。”
李颀一听这声音就吓了一跳,“恬恬?你怎么来了?”
“外面下雪了,我来接你。”说话间她走到他面前,他才发现她两颊冻得红红的,头发上凝着细碎的水珠,许是刚融的雪。
“你……这么冷的天!”李颀拉过她的手,果然是冰凉冰凉的,“我倒点热水给你,你先坐一会儿。”
“不用,你忙吧。”张恬伸手拿过李颀办公桌上的马克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咖啡不错,还热着呢。”
李颀怕张恬久等,匆匆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向同事交代一声便带她离开。乘电梯下了楼,她却不急着出门,从包里拿出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给他系上,“外面冷得很,别冻着。”
她这样殷勤体贴,李颀心里却不知为何觉着隐隐的不安。
雪还在下,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零零星星的雪花在寒风中飘洒,地上并不见积雪,只是有些湿滑。张恬挽着李颀的手臂,慢慢往车站走,一边想着要怎么开口才好。
“恬恬……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竟然先问了出来,“……我把你的事跟我妈说了。”
李颀心里一紧:“阿姨反对?”
“嗯。”
李颀并不惊讶,只是问道:“那你呢?你怎么想?”
张恬半晌没说话,许久才回答:“我不知道。”
两人一路沉默。
其实母亲的态度早在张恬意料之中,毕竟谁愿意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一个残疾人呢?母亲劝她的理由和齐娟大同小异,无非是“生活不方便”之类。
“妈,我们住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没觉得有什么……”她这样向母亲解释,可电话那头母亲一听就懵了,“你们,你们住一起了?对,对,你以前说过……不是,他这种情况,你也不多考虑考虑?也不跟妈说?”
张恬哑口无言。
“恬恬啊,以前的事儿妈不想说你,是怕你难受,可是……你,你这么……”
是啊……明明上过当受过伤,明明已经不再相信,为什么那一夜……还是接受了他?“妈,我不是同情他,我也……我也不爱他。可是……”可是什么呢?张恬握着话筒,心里蓦地涌上一阵酸楚,眼圈忽然就红了,“我也不知道……”
张母到底心疼女儿,一听女儿的声音带了哭腔,也不敢再说下去,又劝道:“哎呀,妈也不是怪你……你,总之这事儿啊,你自己要想清楚,妈不多说了,你再想想,啊?”
张恬含糊地应着,挂断了电话。她心里乱的很,下意识地走到客厅窗户边往外看,却发现外面已飘起了小雪。
她突然很想见他。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张恬没说要走,也没说要留。李颀知道她在犹豫,只是心里多少有点惴惴。
“今天总算不用加班了……”
在同事们庆幸的感叹声中,李颀关掉了电脑,正想着晚上做什么饭,电话突然就响了。
“是我……嗯,晚上没事……什么?阿姨她来了?!”
“唉,我妈她就这性子,总不放心我……”张恬在电话另一端苦恼地揉着额头,“我这会儿在外面走不开,你替我去接她吧?”
“啊?恬恬,我……”
“哎呀我忙着呢,你去吧,我把我妈照片发你手机上。对了,火车六点一刻到,你快点儿……啊还有,在咱家附近订个房间,今天我陪她住外面……有人叫我呢,我挂了,拜。”
“诶?喂?真挂了……”
李颀明白张恬是在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可这机会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准备的李颀紧张到有点手足无措。
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六点,李颀顾不得多想,下楼打车直奔火车站。
张恬发给他的照片是一张母女俩的合影,看样子是好几年前的,女儿年轻红润的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天真,母亲的眼睛里含着笑影,只是容颜已被生活和岁月消磨。两人五官颇多相似,一看即知是母女。
他记得张恬告诉过他,张母退休前是那座小城的一名绿化工,长期的户外劳动使女人很快衰老。张父原是一家国企的工人,厂子倒闭后与人合伙做点小生意,赚了些钱后便渐渐瞧不上自己的糟糠之妻,终于发展到有了年轻的小情人。父母离婚后张恬和母亲相依为命,女儿的懂事和努力给了母亲很大安慰。然而,张恬情感上的遭遇使张母又经历了一次不小的打击。
“他们离了婚,我爸就把我们赶了出来……我们住在外婆家的老房子里,我妈省吃俭用供我上学,好不容易我大学毕业工作了,又……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她。”
李颀站在出站口睁大眼睛寻找,很快便认出了一个似乎正在等人的中年女子正是张恬的母亲。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走到她面前的:“阿姨您好,我是……”
张母对于张恬工作忙到没时间来接她这件事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接受了女儿的安排,只提出晚上要和女儿住旅馆。张恬明白母亲是想单独和她谈谈,也就答应了。
拄着拐杖的年轻人出现在眼前,张母的第一个念头是“可惜”。
个子挺高,长相也不差,听恬恬说是名校毕业的,家里还有房子。
偏偏有残疾。
“阿姨,您还没吃饭吧?要不我先陪您吃晚饭,然后再去订房子?”李颀一边伸手接过张母手中的旅行袋一边问。
“我听说……你们俩现在住一块儿?”
这个问题让李颀略感尴尬,“嗯,是啊。”
张母考虑了一下,“那能不能让我去坐坐?顺便就在家里吃饭?”
这几乎是摆明了要考察——李颀顿时意识到眼前的中年女子其实很善良,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彻底否定,没想到……
李颀的想法对一半错一半。
张母之所以如此提议,一是想看看女儿的生活环境,二来却是不忍心直接拆散这对年轻人,想尽量寻个委婉的借口让李颀知难而退——这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