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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心,不是没有爱,只不过不是自己罢了。台子上摆着温热的冰糖银耳莲子羹,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开,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讨厌这个味道,因为得不到,变成嫉妒的毒。
现在,他开始学习原谅,然后释怀。
想要打败家人,然后得到承认和重视?他摇摇头,多么幼稚的想法,居然想得出来,最终得利的,只有秦凌云一个人吧。而现在骑虎难下,他想,是时候和父亲好好谈谈了。
他遮掩了那么多年的心思,想要曝光,多难也需要尝试。他们选择了放弃他一次,还会有第二次,都无所谓了。他有漫漫人生路想要并肩走的人,他从她身上看到希望。这世界上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勉强,得到什么,也许就要失去什么,想要圆满,终是童话。
城市里烟花簇拥着燃放,很是热闹,医院却成了寂静之地,除了重病号,能回家的都回去了,中国人一年中最注重的节日,祭祖迎新,不可避免的。安乐坐在看护阿姨时常打盹的沙发,有处坐的久已经塌陷下去,听着窗外噼啪作响的爆竹,想着节后如何进一步接近杜依依,而杜衡生又有什么直接的切入点。
纷乱,没有头绪,她双手抱膝身体蜷缩起来。发了半天呆,拿出手机,编辑了祝福短信,勾出名字,来来回回却只有寥寥几人,还都是晚宴上认识的有利益关系的人。
快捷9号键的拥有者,那个不让自己放手的男人,现在干什么呢?
不见,就会想念,这种感情她很陌生,她关掉手机,关掉纷纷扰扰地思绪,拿了本简单的外语教材翻看,渐渐也倒放松的摒除了杂念。
别墅灯火通明,陈墨的爷爷奶奶去世的早,照例是要请牌位的,陈智琛笑呵呵的招呼妻子摆着供果,家里看上去一团和气。年夜饭是在酒店定好的,上过香后全家就出发,还有些亲戚已经在等待了。忙碌的三十,对陈墨而言是乏味的热闹,他的心无论如何融不进去。
酒场,牌局,折腾快到十二点,陈墨并没有找到机会和父亲谈话。他素来沉得住气,也觉得没必要非在这个欢乐的除夕给父亲拨桶冷水。只是,此时此刻,那个傻瓜可能独自窝在角落,会不会感到孤单?
这样时时刻刻惦记的感情,他很陌生,刻意不去想,却是万难。
即便分心,因为手气很兴,倒也连坐了六庄,大家开始起哄,陈墨趁机下了场子,家里人多,他走出去时,竟没人注意到。
车子他故意停在院外,坐进去打电话,关机。陈墨皱起眉头,再打公寓的电话,响了许久依旧没有人接听。
陈墨没等车热起来就开了出去,在烟花绽放的夜空下,朝医院的方向飞驰。
安乐保持一个姿势许久,脚有点麻木,值班的护士进来量体温,打开灯,明晃晃的照的眼睛有些刺痛。测温仪在奶奶手臂上打了下,也无须等待,数据立刻就显示,护士很快就又出去了。
她活动了□子,走到窗前,巨大的礼花在夜空中炸开,金黄的铺满整个天际,流光溢彩。热闹的夜,寂静的房间。
隐隐听到整点的钟声敲响,整个城市沸腾起来,却遥远的和她无关。又过了一年,生命又向前迈出一步,她扭头朝病床看去,身后矗立的身影吓了她一跳。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吓人啊!”她心里极高兴,开口甚至带了些撒娇的娇嗔。
“不是说好不关机吗?”陈墨走近,握住她的肩膀。
安乐本想习惯性的想撒谎说没电了,转念间又觉得他们之间已不必要再说谎,艾艾地将话咽了回去。
陈墨拉起她得手,朝外拉去,“去哪里?”安乐回头望了望病床。
“不会太久,给护士打个招呼关照下,带你出去透透气。”
凌晨的时刻,街道车辆稀少,所有人都在自家院落里放着烟花。陈墨将车停到江边,风猎猎作响,吹起衣角,空旷的视野将城市上空燃放的美丽风景一览无余。他拉开大衣将安乐圈进去,揽住她的肩膀。
“来这里干什么,怪冷的。”安乐打了个呵欠。
陈墨捏捏她的脸,没好气的说:“一般人不是觉得在初遇的地方约会,是浪漫的事情吗?”
安乐‘扑哧’笑出来:“我只有跳江的回忆,浪漫吗?你要不要试试。”
“最毒妇人心。”陈墨撇了撇嘴角,“你想要谋杀亲夫吗?”
安乐灵活地从他怀中闪出来,笑嘻嘻地说:“亲夫什么的,别说太早,当初我跑的速度,你都没有追上。”
“那你看我到底能不能追上!”
长长的堤岸,橘黄的路灯通向远方,两个身影在寒冷的冬夜里奔跑。一个轻盈,一个矫健,最终变成交汇的点,安乐气喘吁吁,被陈墨拉住,吻也落下来。瑰丽的烟花在江对面闪耀,升腾,夜空被五色的花朵装扮的分外灿烂,心跳和喘息都被震耳的礼炮声遮盖住。
烟花很美,却那么短暂。就像触手可及的幸福,会不会也只有瞬间?甜蜜过后,总有更清醒的现实需要面对,可此刻,他们都不愿去想,他握着她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陈墨将安乐送回医院,从沙发大包里拿出她的手机打开,很快滴滴地收到几条回复的短信,他无意间瞄了眼,全是熟悉的名字。他揉揉额角,看着病床边倒水给他的安乐,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开口。
“安乐。”
“嗯?”她转过身子,递过一杯热水。
“那块地,我可以不要。”所以不要这样绞尽脑汁,他不想看到她为此伤神。
握住杯子的手缩了下,安乐抬头看着他:“半途而废,不是你的风格。”
陈墨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人总要有放弃的东西,在孰轻孰重中选择。”他不想因为一块地,面临失去心爱的人危险。
“那公司怎么办?即使我们可以不管不顾,小五呢?”这样的机会错过,他们能凭借什么再起家。
“放心,你的男人,不会不负责任,条条大路通罗马,钱没有可以挣。”
安乐看着他,说得如此轻松,几千万,短短时间如何筹措。
47、斡旋
陈墨很早就签了游戏的代理合同,如果毁约将面临大笔的赔付,这是一步无路可退的棋局。然而没有墓地快速回笼的资金支持,科技公司无论如何也运作不起来。即便他家里有钱可以收拾残局,但显而易见,没有主控权的他势必重新回到父母的管辖下,依照他对父母的了解,他和安乐将再无可能,这点是他万万不能妥协的。
在制定计划时,他考虑过太多项目的细节,却独独没有考虑到感情。掌控全局的弈者,爱上要牺牲掉的弃子,面临的就是满盘全输。人生是场豪赌,他压上全部,偏偏要放弃最有可能赢的路。
他的计划本来是环环相扣,现在去掉末端的资金链,进也不能,退也无路。可是钱,能从哪里来呢?
整整一周,陈墨都在准备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现在,融资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救方法。
光明正大的,走他想走的路,虽然难上加难,因为没有心理包袱,反而觉得轻松起来。
初十过后,当秦凌云再次找安乐时,被陈墨拦下。安乐知道陈墨和秦凌云谈了话,她不便过问,但显然两人谈掰了,秦凌云气冲冲地摔门而出,留下话“陈墨,你一定会后悔!”
朋友变成敌人,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趁着节假,孟行被派去北方的种植基地,陈墨早在年末就和蒜农签了承包协议,收购价很低。他对市场的判断很敏锐,节后的价格涨势惊人,少说也能有几百万的利润,这笔钱本来计划是用于墓地营建的,现在派上别的用途。虽然这点钱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因为墓地的计划搁置,安乐除了去医院照料奶奶,其他时间都跟着陈墨完善科技公司的融资报告。这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很多东西她基本是一窍不通,经常闹出笑话,即使时间紧迫,陈墨却很耐心。没文化不代表没头脑,安乐本来就很聪明,像海绵一样汲取着知识。
秦凌云并没有放弃他的墓地计划,他不是没有独自运营的能力,和陈墨合作是为了更大程度上打击陈智琛,压制陈家的发展,有利益的方案不愁找不到合作者,没有棋子还可以砸钱,权力和金钱是达成目标最便捷的两条途径。
接到预料中的电话,陈墨交代了一些事情给安乐,便驾车回家。
陈家别墅,难得陈智琛没有应酬,照例将他宝贝的金丝楠木象棋拿出来清理,看到儿子进来,停下手头的忙碌。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过节也不好好在家。我听你学校的教授说你拒绝了保送申请,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们商量,胡闹!”这个儿子越大越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陈墨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交握,“爸,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陈智琛板着脸也不回应,放下擦拭的棋子站起:“我也有话和你谈,到书房去。”
橡木书桌前,他俯身拉开抽屉,掏出一叠照片,连带着安乐的个人资料甩在桌上:“儿子,让你出去住,不是让你没分寸的胡闹!你搞个没身份的女人住在公寓,幸好你妈妈不知道,否则被你气死!”
放大的彩色照片清晰的两个人,亲密进出的画面,拍得很漂亮。陈墨拿起一张,到现在他和安乐都没有合影,倒被别人捷足先登。陈墨知道父母没这个闲情派人跟踪他,想必是秦凌云寄来的。
“你马上给我搬回来!”
陈墨将桌上散落的照片拢起来,抬头极认真地说:“爸,在你们眼中,杜依依就是有身份的女人吗?”
“那是自然,依依家世背景,哪点配不上你?”
陈墨嘴角轻轻上扬:“感情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而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杜依依,不管她能为陈家带来多大的利益,现在我不喜欢,将来也不会。”
陈智琛重重的拍了下桌子,“喜欢?能为你带来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儿子原来是这么幼稚的人,你要记住,在我们陈家,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
陈墨摇摇头:“爸,你以为生下我就可以主宰我的一生吗?”
“儿子听老子的话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可是十多年前,你们就放弃过我,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么多年我什么都不说,不代表我没有想法。”
“你这是什么混帐话!什么放弃,什么死过!”
“爸,你难道忘记了吗?当年你们选择了让哥哥活下来,我则是被放弃的那个。这些年来我也努力过,抱歉我成不了哥哥。如果连我的感情这个最后的底线,你们也要干涉的话,我会选择离开。”
陈智琛万万想不到一向听话的儿子会说出这番忤逆的话,连带着揭开尘封的伤疤,不由气血上涌,身子摇晃起来,“我只有你一个儿子,以后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如果这一切要搭上我的一生,我情愿不要。”
〃混帐,那个女人能给你带来什么?〃
陈墨微微一笑:“爸,我不需要她为我做什么,人和人之间不能只有利用的关系。利用某人能走到的高度,她让我明白,保护着某人也一定能达到。”
“哼!说得好听,等你受到挫折和打击就会知道,世界上的事情,远远没你想象中那样简单!”
陈墨明白知易行难,父母不会善罢甘休,但有秦凌云在背后牵制,反而帮了他大忙——等到那块地被拍走,父亲自顾不暇便不会再有功夫管他的闲事。
最终他还是没有告诉父亲墓地的事情,想必秦凌云来这一手,也是提防他从中作梗吧。在心中计算了下得失,陈墨愈发冷静下来,隐隐约约觉得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没有把握到,看着桌上装饰用的的微型棋盘,突然灵光乍现。
“爸,我们来赌一场吧,如果将来我能为陈家扳回一局,挽救陈家于水火之中,我希望你和妈妈,能接受安乐。”
陈智琛怒极反笑:“放屁,家里能有什么危机!倒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偷偷摸摸做什么游戏正资金短缺,这个社会没钱寸步难行,到时候你别后悔着回来求我!”
“爸,你曾教导我,人生就是一盘棋局,落子无悔才是弈者的风范,不论结局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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