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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润翠正气得七窍生烟,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也差一点喷笑出来,硬是别开头忍住了,伸手揉揉脸,把那笑意憋了回去,再转回头来就拿不准是否还要接着发脾气。
正犹豫着呢,忽见苍梧脸色一变,抬手捂住胸口,低低的喘息起来。
润翠忙上前扶他,“你怎么了?”
苍梧扶着她手盘膝坐端正,一手的拇指,食指,中指捏在一起,掐个法诀,另一手飞快的在空中结了道法印,轻轻的道,“有仙家真气碰到了我设在房外的仙障,你坐到我身边来,不要乱动。”
润翠不知出了什么事,依言端坐在他身边,眼看着那道金色的法印在空中慢慢的散开,最后变成无数金色的光点,四面八方的散了出去,消失无踪。
苍梧这才放下手,咬牙自语,“又是云霄!当真阴魂不散,还在四处找我,难道真的要追来亲自打散我的元神才甘心!”
润翠小心问道,“云霄是谁啊,我记得你刚从天上摔下来的时候就说是云霄背后出的阴手,你回去后还要拧下他的脑袋去喂狴犴,你们天上的神仙也这么多凶狠争斗吗?”
“你记性倒好,本仙那时说的话都记得清楚,”苍梧冷笑,“天上的神仙又怎样,尘世间凡人为了争权夺利不停的屠戮征战,神仙也有贪嗔喜怒之欲,自然不可能天长日久的相安无事。云霄一直是本仙最大的一个对头,…………没想到竟然真敢存了赶尽杀绝的心思,只是就算他现在有本事趁机杀了我,那天尊也绝不会放过他…………。”
沉吟一会儿道,“今后一定要更加小心,不可再给他有所察觉才是。”对润翠道,“在本仙恢复之前,你凡事只好靠自己了,最好别再为这些芝麻小事来烦扰本仙清修,要是云霄找了来,我难逃一厄不说,你估计也要被他顺手灭了。”
“我又没得罪他?他怎么可以随便伤人,没有天理了么?”润翠没想到连自己都被牵连了。
苍梧拍拍润翠的肩头,“夏姑娘,你当真是傻得有趣,天尊保佑,云霄千万不要这个时候找来了,就算找来了,也千万别看见你。”
润翠难得听他还会顾念到自己,小有感动,却听苍梧接着道,“要是被云霄看到我竟然在凡间找了这么个傻丫头伺候,本仙这个脸可丢得大了。”
润翠一把拍掉肩头上那只骨骼清奇,美不胜收的玉手,“姨妈让我晚上去她房里吃饭,晚上就和姨妈一起睡,她还有话要嘱咐,估计明日也不得闲,后日早间再回来收拾东西回家,等下我带秋桂一起去,这两日你就自己在房中辟谷吧!”
苍梧黑脸,“不行。”
润翠顶他,“有什么不行的,你是上仙,餐风饮露多么风雅,莫要被我们这些凡俗人的五谷水食浊了仙气!”
苍梧怒道,“你怎么越来越无礼了!”
润翠仗着他方才说过最近一定要更加小心,那意思肯定是一点仙术都不能用,所以毫无惧色,“我无礼又怎样,苍梧大人莫不又是起意想将我丢进东海里去了?”
苍梧没话说,他现在就是起了这个意也没法凭空就把一个人弄到东海去。
润翠痛快顶撞了苍梧一通之后就甩手出去唤秋桂,让准备准备,咱们晚上去姨妈房里就不回来了。
进进出出的找了几件要让秋桂拿着的衣物首饰,走前忍不住掀起内室门上的珠帘,探头再去看了苍梧一眼,只见他露出两颗晶莹剔透的牙齿,正咬着下唇瞪自己,模样竟是有点委屈。
“你晚上要回来。”
润翠板起脸来讲条件,“那你不许再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
“不许随便看不起我,言语讥讽于人。”
“你是挺傻的,还不许说了。”
“不许再乱挑剔,这里不比家中,日后进了宫就更加不自由,我能拿到手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你要是再这个不用,那个不穿,这个不喝,那个不吃的,我就真的再不管你了,随你自己去。”
………
“是你欺负本仙还差不多!”
事实再次证明了神鬼都怕恶人的道理,润翠怒目叉腰的和苍梧凶了一通之后大获全胜,自此底气愈足,暗道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还没事就捣乱,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神仙了不起啊,我凭什么再忍这种窝囊气,哼,嫌我无礼,你自己好斯文么!下回再这样干了坏事还言语伤人,就让你好看,辟谷没商量!
入宫
百十个素衣长裙的少女排成一列,由几个太监领着,一路静默无声,神情木然的鱼贯穿过皇宫中金鳌玉桥西侧,棂星门和迤北羊房的夹道,进到了一近很大的高墙院子里。
少女们一个个按照顺序在院中垂首站定了,一个宫中的稳婆手拿花名册开始挨个叫她们的名字,被点到的进去内室,脱下衣服来,里面另有两个稳婆要对其探/乳,嗅腋,细摸肌理,从头到脚都仔细探查一遍。
润翠混在这群姑娘里面,想到等一下要被人这样又摸又看就手脚发凉,胸口烦闷,一阵阵的隐隐欲呕,这才切实明白,姨妈为什么会对要进宫侍选的她这么怜惜。
这种从头到脚的细摸探看,别说润翠这种侯门大家的小姐,就是小门户出来的女子只怕都受不了。这方才是她进宫来的第二日,以后不知还要有多少不堪事在后面等着。
苍梧现在紧跟着她,寸步不离,只怕一个不下心跟丢了,皇宫这般大可不好找。
这位仙君大人现在除了用障眼法不让别人看见他之外,其它事情再不肯轻易动用仙术,搞得和常人一般无二,许多事情他做着不熟练,都还不如常人。
秋桂和虹儿都没能带进宫来,这两日润翠除了管自己还要一手包办苍梧的梳洗穿戴,自觉日子越过越可怜,时常要顾影自怜一下,这就是小姐的身子丫鬟命啊。
开始时润翠对苍梧这属膏药的十分烦恼,此时倒是小有些安慰,她在宫中两眼一抹黑,被一群面目冷硬的太监嬷嬷管着,不敢稍有违拗,身边能有个熟悉的‘人’陪陪还是好的。
等轮到润翠进内室去被验看之时,苍梧想也不想闪身也跟着往里走。
润翠进去就看她前面的一位姑娘正满脸通红,羞愧无比的从一张光榻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往半裸的身上套衣服,忙以手掩口轻声急道,“苍梧,你快出去!这里你怎么能进来看!”
苍梧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我就是在这里等着你,又不干别的,本仙什么没见过,这些又青又涩的小丫头,请我看我都不耐烦看。”
那边的稳婆已经也不耐烦了,喝道,“你磨磨蹭蹭在门口站着做什么,快点过来,衣服都除掉,放在那一边的榻上,你也躺上去!”
润翠气极,又瞪苍梧一眼,苍梧这才转身出去,看那样子还是觉得润翠多此一举。
在悄悄塞出一小锭银子之后,两个稳婆的脸色立刻好转,语气也温和许多,轻手轻脚的大概看看就放过了润翠,还道,“你是夏侯爷家的小姐啊,怎么今日跟着这么些姑娘一起来,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这次入宫的大概只有七八人,昨日就都来验看过了,今日应该已经去了月华殿中候着,先给太后和几位娘娘过目,估计都能得个不大不小的封号。”
润翠干笑不答,她婶娘多一毫心思都不肯再往她身上使,报她的名字到内务府的时候也是公事公办,不曾塞好处请人家关照,所以她就只能跟着大队的秀女一起进来,等选秀结束再跟着一起湮没在后宫之中。
出来后就对苍梧道,“这样也好,没人会注意到我,耐心等几日,自然会被分到后宫中一个犄角旮旯没人去的地方,我就老老实实的自己过日子,等到你的高徒秦雄飞将军立了战功回来,自然会想办法把我弄出宫去。”
苍梧觉得她话里怨气很重,就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三年内大宇边疆必然会起战事,姓秦的得过本仙的指点,想不立战功都难,到时他只要找个漂亮点的理由,来和皇帝讨你一个在后宫中都没人知道的不起眼女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润翠不语,暗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能把话说得中听点啊,这是安慰人吗,我真的就这么不起眼!
润翠到底年纪不大,没有经历过什么世事,料事料得十分不准。
等了几日之后,她没有如愿被送去宫中的某处犄角旮旯,反而是被最后一个送去了月华殿暂住,和前面几位先到的名门闺秀做伴,等着陛下御览过后再定夺去处。
原来管事的太监压了好些日后发现这位夏小姐很不通时务,宁可和一堆出身低微,日后只能做宫娥的秀女混着,也一点孝敬都不肯送来疏通打点一下,这不是铁公鸡吗。
过后一打听才知道,夏润翠是有心无力,家中没人管她,送进宫来就打算着听天由命了。
此太监胆子有些小,想着夏小姐既然不是故意不给自己面子不来送这个礼的,那就算了,别难为人家,放她一马吧。免得日后被查出来自己在选秀时曾私扣下一个侯府千金没给太后和皇上看到,那也是桩不大不小的罪过。
因此润翠稀里糊涂的又被从秀女大队中捡出来,送进了月华殿。
月华殿是一处十分不错的宫苑,因正好空着,就被太后指给她们先住,几间宽敞的宫室每人一进,另外再每人配两个小宫女伺候,比润翠前几天的住处不知好了多少倍。
润翠到了月华殿一看,里面已经住了七位姑娘,这七人与她不同,一个个踌躇满志,都是家中花了大气力教导指点过的,几乎每人在宫中都有些门路,四处使足了劲儿,就等着能博得皇上的青睐,封妃封嫔,以荫父兄。
润翠要算其中最没有远见抱负,不知所谓的一人。
第二日做做面上功夫,去逐个拜访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位赵小姐她还识得。姨妈做寿的时候曾在尚书府见过,是集贤院大学士家的千金。
赵小姐看到了润翠十分高兴,上前来拉着她手问东问西,怎地前几日不见她?又问在宫中与哪位娘娘相熟?太后身旁最能说上话的吴大总管可曾拜望过了?
润翠含糊其辞,解释道大概是因为自己名字报进内务府时报得有点晚了,所以诸事都要比旁人迟上几天,所以还不曾拜望过谁,支吾了几句后狼狈告辞出来,知道自己和月华殿的这些女子实在是太不相同了,估计是没法找到志趣相投的做伴儿,还是老老实实和苍梧一处待着吧。
赵家小姐也是个剔透人物,润翠支支吾吾的,也就不再多追问,估计也看出她就是滥竽充数的人物了。
润翠在月华殿又混了两日,第三日的午后,风和日暖,春意融融,太后忽然带着几个妃嫔婕妤来了。
月华殿里的诸女,除了润翠外,其余人这些日都绷紧了神经,在焦心等着太后娘娘和陛下的召见。
庆仁皇帝登基不到三年,还没有立皇后,如今后宫中位份最高的是黄贵妃和杜贵妃两位贵妃,所以大事还都是太后在管着,新晋的这些女子能封什么品级就是她老人家一句话的事情。
这时太后终于来了,不由都紧张起来,手忙脚乱的穿戴整齐,一起恭敬侍立在月华殿的正殿前接太后凤驾。
因着天气好,太后不耐烦坐在正殿里,命人在月华殿后的一个空旷处摆放了软藤靠椅,带着众嫔妃花团锦簇的坐去外面召见几位公卿家的秀女。
太后五十余岁,年纪不甚老,润翠悄悄抬眼看了看,觉得和诚王太妃有些相似,都是保养极好的老妇模样,周身的贵气逼人,凤袄罗裙,衣角上有金丝织就的龙凤纹理,身材虽不若身边的几个贵妃苗条玲珑,但也是富态周正,十分精神。
黄杜两位贵妃在太后身边一左一右的坐了,遇到自己要提携的秀女被太后询问时便微笑着凑趣说两句好话。
说了一会儿,润翠方才发现,这个叫谁去太后面前露脸也是早就安排好的,赵小姐深藏不露,前日还和润翠打听是否拜会了太后身边的吴总管,其实她自己肯定是一早就打点好了的,第二个就被领出去拜见太后和诸位娘娘。
眼看着太后笑微微的问这问那,旁边两位贵妃也跟着凑趣说好话,什么陛下鸿福,这次选来的秀女个个秀外慧中,什么太后真有眼光,这个赵姑娘是集贤院赵大学士的女儿,果然家学渊源,所以才会这样出口成章。
站了快一个时辰,也才点了四个人上前回话,润翠心知肯定是没自己什么事了,也不紧张,悄悄动动站得有些发麻的脚腕,只等太后说累了起驾,她好回去歇歇。
太后兴致不错,眼前几个姑娘都知书达理,口齿伶俐,或娇美或婉约,一个个娉婷可人,大方端庄,她老人家看着也喜欢,加之天气又好,坐在外面十分舒服,根本不晓得润翠干站着的辛苦,慢悠悠的和几个妃子说个没完没了。
好容易看看时辰差不多了,点头道,“不错,这几个姑娘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