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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在没挑明她是藿栀之前,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要她回家住,现在不行了,让她搬回家住会显得他有点无耻。哪怕是好心好意地让她回来,在身体上和保持泾渭分明也不行,觉得这话一出口,就会被领悟得五颜六色。
藿栀轻轻柔柔地说她生活得很好,要他别管了。末了,忍不住地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江村挂断了电话,关于江泊儿的事,他一字没提,一是不想提,二是怕提了会触动藿栀的情绪。
晚上,藿栀回家,找到母亲的银行账号,刚想发短信告诉江村,突然想起,她是不是可以去报母亲失踪,然后把账户提供给警方,让他们查一下母亲究竟在什么地方取的款,基本也就知道她在哪里了。
秦樱素不见了之后,母亲也莫名其妙地搬走了,这事一直是藿栀的心结,总觉得母亲的搬走和秦樱素的不见了,是有着关联的。
这么想着,就没把银行账号告诉江村,倒是打电话跟肖雅说了自己的想法。
肖雅说,这事还不简单啊,用不着兴师动众地报警,然后问母亲的银行账号是属于哪个行的,藿栀说农业银行的。
肖雅就自得地笑了,说她家有个亲戚是农业银行某储蓄所的主任,到时候托他调出这个账户的往来明细,就能知道藿栀的母亲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提过款。藿栀不无担忧地:这成吗?我去问过,银行说牵扯到储户隐私,不给查。
肖雅就笑了,说:理论上是不可以的,但是,我们查这个又不是为了干坏事,是为了找你妈哎,这个忙我亲戚还是会帮的。
藿栀感念地说了好几遍感谢,肖雅很不高兴,问她什么时候能收起这种受别人一点帮助就千恩万谢的姿态,人要是清高过了头,就是变态,会让人不舒服的。藿栀就有点不好意思。
藿栀一直很羡慕那些有诸多的亲戚朋友的人,在平时,他们或许会为了一点既得利益相互纠葛相互抱怨,可在关键时候,他们会自动地凝聚成一个大团体,抵御所有来自这个团体之外的侵犯力量,而她,就像人生战场里的一个散兵游勇,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必须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这不是她天生小心谨慎,而是她无比清楚,自己莽撞不起,因为一旦有什么事,没人能帮得了她。
放下肖雅的电话没多久,江村就来了电话,名义上是问银行账号,可藿栀感觉得出来,他真实目的不过是想和她说说话,至于母亲,和他之间并不存在恩义和义务,如果秦樱素不曾在江村的生活中出现过,那个又老又冷漠的母亲,对于江村来说,不过是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浪费力气的陌生老妇。
两个人期期艾艾地又说了不少话,语气里透着伤感,江村一个劲地请藿栀原谅他,藿栀就说原谅什么呢?你并没做错什么,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错了的人,那个人就是她自己,没人强迫她,是心甘情愿的。当江村听到藿栀说了心甘情愿这两个字,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说:藿栀,如果你姐姐回不来了,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藿栀怔了一下,说不出话。她不能说愿意也不想说不愿意,她像一只被动的棋子,被摆在了楚河汉界的边缘上,来与去,都已不是她自己所能选择的了。
在感情上,她从来都不是个主动者,这并非是她太骄傲,而是,她骨子里的深深自卑,她害怕一旦主动表白却遭了拒绝,被否定的辱没,让她无颜面对自己。她天生就不具备主动出击进攻的品性,自卑和内敛是她唯一的铠甲,保护着她脆弱易伤的心灵。
两人的手机保持通话状态大约有半个多小时,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50句。
最后,江村说:既然你不想告诉我住在哪儿,我也不会刻意去找,只要你生活得好好的就行。他不想让她为难,只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需要他的帮助,他都会很开心。
这话让藿栀既感念又伤感。
第二天中午,肖雅就兴冲冲地告诉藿栀,亲戚帮她查到母亲取款的地方了,她不仅没去南方,更没走多远,而是在离青岛不超过300公里的一个小镇上,那里盛产玫瑰香葡萄和苹果,风光秀美却交通不是很方便。
藿栀心下大喜,恨不能立马就请假过去看看,当然,目的不是为了找到母亲,她和母亲唯一的关系,不过是在母亲的肚子里栖息了10个月而已。她只想看看母亲到底有没有和秦樱素在一起,唯一知道秦樱素最后结局的黄嘉文已死了,还有可能知道她线索的江泊儿也因植物神经紊乱而成了有思维却不能表达的植物人了,唯一可行的线索,就剩了母亲。
肖雅说那小镇不大,而且母亲每次取款都固定在同一家储蓄所,她住的地方应该离这儿不远。
藿栀打定主意,趁周末去小镇看看,却没敢告诉江村,想一个人弄清楚了再说。
《凉爱》 第三部分 《凉爱》 第59节(1)
江村身单影只地混着日子,他想过在媒体上发寻人启示找秦樱素,可一想这几年她和黄嘉文的外遇,心里就堵得要命,夜里恨恨地想着,没一丝要把她找回来的念想,甚至想,或许黄嘉文为了堵她的嘴,已把她谋杀了吧,心下一动,有点凄凉,觉得她可怜,真的应了那句话,女人扑向爱情就像飞蛾扑向火焰,却不是为了他。
这么想着的时候,藿栀温婉笑着的样子就从心底里浮了上来,如果她在身边该多好,可以把头埋在她的怀里,静静地寻求一丝慰籍,他不敢把这些想法告诉藿栀,毕竟秦樱素是她的姐姐,或许会觉得他这人的心肠又冷又硬吧?
他懒洋洋按照藿栀提供的账号给母亲打了款。晚上回家的时候,看见廪生在楼下转来转去,还不时望一眼他家的窗子,他并不认识廪生,只觉得奇怪,遂想这人会不会和秦樱素有什么关系?就走过去,嗨了一嗓子,问他看什么呢?
廪生显得有点惊慌,说没看什么,在这一带散步呢。说完,转身就走了。
江村将信将疑地回家,马婕或许是听见了他的开门声,探出头来问:江先生,这几天我怎么没看见樱素呢?
她并不知道秦樱素就是藿栀,江村无奈地笑了笑:我们闹了点矛盾,她离家出走了。
马婕眼里的疑惑表明,她对江村的这个说法并不完全相信。
江村懒得再去强调什么,就说楼下有个年轻男人转来转去的,问她认不认识,马婕脸一红,问是不是个子高高的,眼神有点忧郁?江村点头。
马婕下了好大决心似地:我本不该告诉你来着,这个年轻人很奇怪,我和你家樱素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碰见了一次,他总说樱素长得像他以前的女朋友,这几天,他天天在超市门口等着我,追着我问樱素住在哪里。
江村有点不快,猜想到了这个年轻男人很可能是藿栀以前的男朋友,但,也不动声,看着马婕:后来呢?
马婕连旁撇清:我可没告诉他,是他跟踪我跟踪到这儿的,再说,反正樱素这段时间不在家,随他溜达去。然后,又面带同情和羡慕地:这年轻人倒是痴情得很,人也蛮帅,女朋友怎么会把他甩了呢?
见江村脸上木木的没有表情,马婕以为他在疑惑这年轻人是不是和秦樱素有什么私情,连忙解释说:这年轻人也真是,他女朋友也就是长相上和你们家樱素有点像,他就没完没了了。
江村用嘴角笑了一下,谢过了马婕转身下楼,连家都没进。
江村坐在车里,给藿栀打电话,问她是否可以出来坐一会,藿栀问他有什么事。
江村说有事要谈。
藿栀也不好拒绝,就约了个地方,说一个小时后见。
去见江村前,藿栀突然觉得有点紧张,衣服换了一大堆,却总觉得都不好看,望着堆了一床的衣服,藿栀突然地很难过,她知道,她之所以换来换去找不到一件中意的衣服,那是因为她很在意江村,想去见他的时候,显得更漂亮一点,以前她是假冒的秦樱素,一切都是无所谓,而现在,既然身份表明了,还这样在意他对自己的印象,就觉得自己的前去赴约,有了一丝勾引的意味。换衣服折腾得全身汗津津的,她冲了一个澡才出门,等上了车,才发现离和江村约定见面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等到了约的茶吧,江村已在了,正翻看当天的晚报。藿栀歉意地坐下,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不知为什么,心里觉得愧得慌,就好像自己曾用谎言骗得人家吃过亏,到了事后,再和人家面对面坐在这里喝茶,脸上就烧得热乎乎的。
江村放下报纸,暖暖地看着她:不想来见我,是吗?
藿栀摇头,说没,有事耽搁了一会。
江村给她倒了杯茶:我想打电话催你来着,又怕你一烦就不来了,就忍着没打。
这么一说,藿栀心里,就软塌塌成了一片,越发觉得江村懂的体恤别人的心思,这么好的人,咳,这么好的人,她只能在心里这么说。
两人都略微有点尴尬,话语不多地喝了两杯茶,气氛就融洽了许多,藿栀就如实地把自己和廪生的过往说了一遍,江村定定地看着她:你爱他吗?
《凉爱》 第三部分 《凉爱》 第59节(2)
藿栀不想撒谎,点点头:他人很好,但是我们不合适。
江村迟疑了一会:他一直在找你。
藿栀说:知道,找也没用,我们是没有未来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还是长痛不如短痛吧。末了,幽幽说:有些感情就是用来把心弄伤的。
江村看着她:我,有没有弄伤你的心?
藿栀看着他,慢慢垂下了眼皮,突然不知怎么说好,说伤了,说明她动情了,明知他是自己的姐夫却动了情,而他没动情的话,会不会在心底里讥笑她呢?如果说没动情,那么,她没有感情就可以和一个男人如鱼得水地融洽相处半年多,也有点太水性杨花了吧?所以,她没说话,只有一滴一滴的泪,落下来。
江村默默地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藿栀,我想过很多,想得最多的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原谅我自私地这么说。
藿栀的眼泪,就更是凶猛了,是的,他在委婉地跟她剖白心迹,其实他宁肯被她一直隐瞒下去,这样,就可以永远和她生活在一起了。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坐着,空气静默而感伤。
藿栀说我会找我姐姐的。
江村没说什么,叹了口气。
如果我找到她,请你原谅她好吗?别告诉她我们在一起生活的这些细节。藿栀的声音很低,低得风一吹,就散掉了。
江村直扑扑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藿栀却突然捂着脸,哭了:求你了,不要跟她说我和你的事,请你撒谎骗过她,不然,我会无地自容的。
江村无力地:我保证。半天,又说:还能找到她吗?
藿栀依然捂着脸:我会尽力。
顺其自然吧,不要费太多的心思。江村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安一秋的话告诉藿栀,很矛盾,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这些日子,你为什么没试着找我姐姐?藿栀擦了擦泪,问江村,这一句话,把江村呛得有点尴尬,半天说不出话,只是讷讷地点了支烟,说:我想过去找,世界这么大,如果一个人一旦下决心要藏起来,你去哪儿找?
你不要瞎想,她和黄嘉文说不准没什么呢。藿栀虚虚地说。
江村不置可否地看了藿栀眼,淡淡地:这样的话就别说了,我不是小孩子,如果他们真的没什么,犯得着每个月出去约会了?
知道替秦樱素辩解多了江村会反感,藿栀就没了话说,是啊,成年男女的事,谁都不是小孩子,只要被蒙的那个不想掩耳盗玲,是蒙不过去的。藿栀小声地:你不会是因为这个就不找我姐了吧?要是找到了,你会不会因为这不让她回家?
江村干脆利落地回答:我不知道。然后,目光深深地看着藿栀。藿栀让他看的心里发飘,忙说我该回去了。江村站起来要送,藿栀挡了一下,说不用。
江村就有点尴尬地说:好吧,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你住哪儿,我还是不送吧,有什么事,你给我电话。
到了街上,藿栀又想起警察找她的事,就问江村最近警察找没找她,江村说你都告诉他们实情了,他们还找什么劲?
藿栀小声地:对不起,让你跟着受麻烦了。
没事,只要洗脱了你和黄嘉文之死的关系,其他的都是无所谓的。说着,果断地给藿栀叫了一辆出租车,帮她拉开车门,等车快开了时,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从车窗塞进去:别太委屈自己。
藿栀打开一看,里面装了半袋子钱,突然地就难受起来,想下车去还,江村的车已经开远了。就抱着袋子,痛快地流了一场泪。
《凉爱》 第三部分 《凉爱》 第60节(1)
十天后,藿栀到了肖雅说的那个小镇。
从县城下车后,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小镇,果然是僻静,通往小镇的路傍山而修,崎岖蜿蜒,连出租车都不愿去,藿栀磨了半天嘴皮,答应多出一倍的车钱,司机才勉强同意了。
小镇大约也就几百户人家,商铺都集中在一条街上,藿栀找到了这镇上唯一的一家农业银行,比划着母亲的模样问附近有没有住着这样一个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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