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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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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妍妍对华兰文的工作情况问都不问,慢悠悠得说:

“知道我那天在街上碰到谁了吗?就我们和商振宇差点打起来那次,出面劝他回去的那个男的,他隔着那么远在大街上喊我的名字,到我面前问,你那个牙尖嘴利的同学呢?她去哪儿工作了?我说你回家乡了,他“噢”了一声,就头也不回走了,你说这人,害得我差点生气,后来想想,人都走了,生气也没用。”

华兰文无趣得想,他问我做什么?

华兰欣跟学校申请提前毕业,进入县文工团工作。

她的工作也不易,县文工团早就开始自谋生路,他们经常上山下乡去演出,后来私营文工团出现,他们的生意受到很大冲击,逐渐演变成了庄稼人婚丧嫁娶的演奏班子。

华兰欣却热爱这份工作,她的收入很快超过当地的大多数小女孩,她总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烈日下或者寒风中,满面笑容得弹奏美妙的音乐。

她成了县里的名人。

闲暇的时候,她来看姐姐,在姐姐宿舍里住了两晚,把她的床上用品统统洗一遍,姐姐没有时间,她们没有休息日,每天九点上班,晚上十一点以后下班,只有下午两点半到四点半可以休息。

华兰欣离开的时候,沿着那个没有扶手咯咯吱吱的木楼梯下楼,终于忍不住火冒三丈,她的细高跟皮鞋狠狠揣了楼梯两脚。

“姐,这叫什么地方?你一个本科生,那么聪明,为什么在这儿受窝囊气?”

“我不想离开爸妈和你太远,我……”

“爸妈你放心,我会照顾他们的,我愿意在这个小地方生活,我有我的乐趣,可你生来就和这儿格格不入,你永远融不到这里的人们中去。为什么不到大城市去闯闯呢?”

“可是,我的派遣证、档案、户口都在这儿了,我从来没想过要抛开一切离开家乡。”

“家乡?家乡不给你发展的空间。林姐姐说的对,什么户口不户口的,有能耐到那儿都能生存。而且,你出去还有机会见到你的意中人。”

送走华兰欣后,华兰文请假一周,回家去了。

她决定去林习习所在的城市找工作,爸爸点头同意:

“欣欣说了你的情况,你要决定了就走吧。反正也不能在我们眼前,无非是现在回家两个小时,离开后回家十多个小时而已。”

妈妈却忍不住眼泪,好不容易把女儿盼回来了,又要离开,也许一辈子都距离那么遥远。

华兰文抱住妈妈,“妈妈,别哭嘛,又不是回不来了,现在交通越来越便利了。我要出息了,你也可以到大城市住呀。”

妈妈忍住眼泪,给了女儿一个勉强的笑容。

看着姐姐坐的火车越来越远,妹妹不禁泪流满面。

两个花一般的姐妹,从此聚少离多,在各自的天地中工作,恋爱,成家。只能靠QQ、电话和短暂的相聚来倾吐喜怒哀乐。

9。依稀梦里

华兰文到了林习习家所在的一个北方省城,这儿距离北京只有三小时的车程。

此时年底已近,这个城市即使晴天也是雾气朦胧,仿佛被罩在一个大大的毛玻璃罩子里,太阳总是轻纱遮面,很少痛快的露个脸。

华兰文白天去各个人才市场登记,查看招聘信息,晚上住林习习家,习习的父母对她热情款待,他们膝下只有习习一个孩子,了解女儿打小的孤单,总把她所有的朋友都当自己的孩子看,希望女儿的朋友们也能把她当亲姐妹。

元旦那天,华兰文接到一家台资公司的电话,让她三天后正式上班。

第二天,她去办入职手续,被告之公司临时决定需要她到北京去上班。

她犹豫了,她只去过北京一次,印象中又大又乱,而且自己在那儿举目无亲。

习习和她的父母鼓励她,这是难得的机会,多少孩子想去北京都去不了呢,你先去试试,实在不行再回来,我们永远都欢迎你。

她再次拖着行李箱离开了。

她跟两个男同事一起乘火车到北京西站,打出租到南四环开外的一个胡同里,找到了这家名气响亮的公司。

公司是一座大院,院门口铁门紧闭,门房内一大票保安对来访的车辆虎视眈眈并严格登记,院内办公楼、宿舍楼、食堂、娱乐礼堂一应俱全。每一个职工离开大院都会被记录在案,几时出去几时回来跟谁一起,第二天一早,这些记录会全部报告给总经理。如果一男一女一起单独出去三次以上,就会被客气得请进总经理办公室,要么选择一个人离开公司,要么两个人坚决分手,一旦被发现又在一起,双双开除。

华兰文一个月没有出去过那个铁门,她连发传真都不会,打电话的语气也需要同事交,她努力适应工作,不愿意给本来就很忙的同事们添乱。

公司经理级以上全是台湾人,台湾人一贯喜欢分散管理,非常害怕底下这帮大陆人同心协力造反。公司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投老板所好,经常在楼道里半真半假的大声吵架,老板听上一阵,从办公室出来,笑眯眯得调解,算了算了,都是为了工作嘛。

同事间人情冷漠,没有人关心别人是哪里来的,什么学历,有什么喜好,大家公事公办,有了矛盾就大吵一架,过后也不记仇,但嘴头厉害的别人就比较敬畏。

华兰文何其聪明,她很快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在公司生存下去。她的口齿逐渐犀利,连眼神也凌厉起来,因为天天对着电脑,视力开始下降,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公司的制服,头发更短了,说话梆梆硬,走路蹭蹭带风。

不到一年,经济社会使得一个文雅明丽的女子蜕变成只为工作狂的“男人婆”。

“男人婆”也是女人,也会有男人喜欢。

一个同事叫住华兰文递给她一封信,她以为是爸爸写来的,这是她唯一心中涌起温情的时刻,她微笑低头柔声说谢谢。

男同事看呆了,我果然没有看错,她骨子里绝对是个淑女。

信是男同事写的,他想追求华兰文,他坚信她是个好女孩,因为她刚到公司的时候不是现在这样的。

华兰文想都没想,答复说,对不起,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同事坚持不放弃,知道华兰文睡懒觉不吃早饭,天天给她带装在保温杯里的八宝粥和素包子,一直到她辞职。

辞职的时候,华兰文故意在保安的眼皮底下约他聊天,她诚恳得说,我永远记得你对我的照顾,但我们不合适,你并不了解我,公司里赵晓莉比较适合你,追追她试试吧。

半年后,华兰文接到赵晓莉的电话,他开始和我约会了,谢谢你。

华兰文和一个朋友在广安门租了一间八平米平房,房东外送一间两平米的厨房,她天天坐19路车到动物园,下车后步行到西外大街上班。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电话向各地办事处经理催报表。

这些被总经理爱称为“封疆大吏”的办事处经理,清一色未婚小伙子,全部是北京人,从业务员做起,然后被提拔外派。

他们自恃是公司的业务骨干,从不把这个小姑娘放在眼里,待人客气点的就敷衍她两句,报表就是不按时交,脾气火暴的反过来教训她,说因为一些没用的破表耽误了重要工作。

华兰文烦躁得想哭。

两个月后,她通过公司前台小姑娘了解了每个人的脾气秉性,打电话不再直接谈工作,先跟每个人聊天,聊北京的天气,聊北京的小吃,聊自己对北京人的看法,那帮经理逐渐接受了她,一想家就给她打电话。

她跟总经理申请简化报表,分为周报月报,下发了总经理签字的报表制度,她终于不用再天天打电话,能腾出手来做经营分析了,工作受到公司上下的肯定。

春节将近,公司召开大规模的年会,各地经理陆续回来了。

北京的冬日也有可爱的时候,阳光柔柔得照在屋里,天空是浅蓝色的,华兰文的心情也是浅蓝色的。

她急速走到前台,问到了几个人。小姑娘说:

“文姐,才到一个,是驻西安的江廪经理。”

华兰文隔着玻璃墙朝接待室看去,他一个人悠闲得坐在沙发上看报。

“这就是江廪啊,得去问问他,怎么起这么生僻的名字,要不是本小姐文学造诣深厚,只怕当初还得查字典。”

她笑着推门进去,里面的人闻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华兰文笑容僵在脸上。

是他,依旧黎黑的脸,利落的短发,温润柔和的眼神。

江廪看着这个傻呆呆的姑娘,心说,果然没猜错,经常通电话的华兰文真是一个男人婆,名不副实啊。

他看华兰文不说话,微笑着说:

“华兰文吧?我是西安办的江廪。”

华兰文没说话,百感交集。

两年多来为了生存而奔忙,她依然会经常想起这个曾经令她心动的男子。

现在突然重逢,他却已经认不出自己,也许是忘记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在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你?

晚上站在镜子前,她潸然泪下,她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头发半长不短,脸色发黄发暗,两眼呆滞无神,嘴唇发白。她一遍遍问自己: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离家千里之外,在举目无亲的北京飘荡?失去那么多,自己得到了什么?”

第二天依旧得早起,依旧去上班。不同的是晚上去理发店做了头发,衣服却没时间买,依旧是外贸店买的花毛衣,牛仔裤,黑色棉外套。

开会的时候,她把眼镜摘下来,决定以后除了看电脑再不戴了,让眼睛好好休息。

江廪坐在对面,无意中抬头看见华兰文,怔仲片刻,仿佛看见了另一个女孩的影子,但他随即摇头,不是的,虽然五官相似,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个秀雅的名字对于那个女孩是多么合适,可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她毕业以后回家乡了,不可能再见了。

华兰文一直对江廪冷冰冰的,远没有电话中热情开朗。是啊,我不愿意以这副模样面对你,我宁愿没有重逢。

春节自然是要回家的,尽管火车票很难买,尽管车厢里乌烟瘴气,可心是雀跃的,一年只回一次家,见一次亲人啊。

华兰文精心打扮一番,她不能让父母妹妹觉得她过得不好。

妹妹一见到她还是大叫起来:“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跟营养不良似的,穿得这么老土,怎么还不如大学的时候呢?不是收入还过的去吗?”

华兰文赶忙解释:“是太忙了,没时间也没心情打扮自己。”

“一个女人要是为了工作,连打扮自己的时间和心情都没有,收入再多有什么意思呀?那还是女人吗?”

姐妹俩谈到了江廪。

几天的假期,妹妹陪姐姐配了隐形眼镜,买了几套新衣服,天天为她敷面膜。父母看女儿容颜憔悴,万分心疼,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早上让她睡到自然醒,谁都不许去打扰。

华兰欣说:“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能抓住机会。你要主动告诉他你们以前见过。”

回到北京,华兰文恢复了几分颜色,公司的人一见面都打趣道,真是新年新气象啊。

江廪临走前来公司跟大家告别,看见华兰文,眼眸中闪过一抹惊喜:

“真的是你?”

华兰文笑在心中,嘴上却不饶人:

“是我怎么样?只认衣冠不认人。”

江廪笑出声:“说话还是那么尖刻,原来你记得我。”

华兰文叹口气:“怎么会不记得呢?从来没有陌生人会给我那样的忠告,可惜我没能改变,反而变本加厉。”

江廪眼中尽是温柔的笑意:“我觉得你这样也挺好的,挺可爱。”

华兰文看着他的双眼,几乎醉在里面。

江廪随后跟前台说:“麻烦帮我改明天的票,今天临时有事儿走不了,多谢。”

他在公司旁边的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

华兰文下班出来往动物园走,后面追上来一个人:

“我送你回家?”

她点点头。

江廪站在路边,看着那个身影进了小屋,窗户里透出柔和的灯光,不由心生怅惘:再见何时?

10。难抵诱惑

平房里的冬天很漫长,暖气管子接在房东家的煤炉上,冷的时候比屋外更寒气逼人,热的时候又干又燥。华兰文有晚上起夜的习惯,她躺在床上忍啊忍,实在憋不住了,才会披衣一溜小跑到公共厕所,又一溜小跑回来,裹着冷风进门,同屋听见动静醒过来,很同情得看着她,她就作势把冰冷的双手伸进同屋的被窝里,吓得人家直讨饶,两个女孩子说笑一阵子又接着睡了。

严冬将尽,天气不那么冷了,华兰文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好。同屋所在的公司老是加班,华兰文回来后着手做饭,发现刚买不久的一袋白砂糖,只剩下空袋子,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隔天,她又发现两个空鸡蛋壳,她咬牙挪开煤气罐,在墙根儿发现一个洞,一只老鼠正探着头,眼珠滴溜溜往外看。

华兰文狼狈而逃,回到屋里缩在床上给同屋发短信,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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