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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妈妈赶忙凑到世杰身边,妈妈在他耳边哽咽地说着安慰的话语:“没事的,爸妈都在这儿陪着你呢;不怕,坚强点,昂!”可想而知,在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她需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此时,她深深地知道,自己要坚强,这个家才能挺得住。
听了妈妈的话,世杰勉强地点了点头,他现在连轻轻动一下脖子都痛得要命。世杰想要强忍住流淌的眼泪,但他做不到;眼泪还是不停地往外流,划过他那涂满药膏的脸庞,将白色的枕套浸湿了一大片。因为他看见爸爸转过身去擦眼角的泪水,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二次看见爸爸流泪,而第一次是在爷爷去世的时候。
过了一阵子,主任医师走进病房,来到世杰爸妈跟前。“侯世杰的家属是吧?”
“是,我是他父亲。”
“我是他的主治医师,你们跟我来一下。”
“欸”世杰的爸爸应着话。
妈妈冲旁边的晓羽摆了摆手,示意她好好陪着世杰;之后,两人随主任医师走出了病房。世杰心里不安极了,害怕极了;他不知道医生叫爸爸妈妈是什么事,他怕……
世杰的爸爸妈妈随主任医师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主任医师很认真说:“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孩子的伤情很严重;我们会尽全力,但我们也只有50%的把握救活孩子。受伤后的48小时是最危险的时期,这个阶段非常重要;如果孩子能熬过这48小时的第一道坎,我们的把握就大多了。如果孩子顺利渡过了这段最危险时期,我们打算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早地给孩子做植皮手术。他的烧伤面积太大,已经达到了91%;有些地方烧伤较浅,属一度和浅二度烧伤,但绝大多数属深二度和三度烧伤。现在看来,他至少要做四次的植皮手术;我们会根据今后每个阶段的具体情况来制定合理的手术方案。”
这些摆在面前的事实对世杰的爸爸妈妈来说无疑是极其沉重的打击。不过世杰的爸爸、妈妈也很坚强;他们都知道,这个时候世杰最需要的就是他们。他们绝不能再倒下任何一个了,否则这个家就完了。
世杰的爸爸恳切地说:“主任,你们该怎么治就怎么治吧;我们会全力配合的,无论怎样,都要保住孩子的命啊;他才二十五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拜托了!”
两人走出主任医师的办公室,在回病房的楼道里,两人的脚步都无比沉重。妈妈心里想:“世杰,你一定要挺住啊!”临进病房前,爸爸拍了拍妈妈的肩膀;两人知道,进去后不能在世杰面前带出一丝的伤感,世杰现在需要的是他们的鼓励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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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话:瞬间的毁灭(4)
“妈,医生叫你们什么事?”世杰的眼神很不安,声音很虚弱。
“没什么事,就是说一下你接下来的治疗计划。放心吧,没事,昂!”
由于浑身上下的疼痛,世杰没有再点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他总是想着做这做那,可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只能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连翻身都需要别人抬。
妈妈坐到床边,“还那么疼吗?要不要叫医生打支止疼药?”
“好多了,不是很疼了;只是觉得很累,想睡觉。”世杰低声地回着妈妈的话,他其实疼得直想叫出来,但他现在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何况他也不希望爸爸妈妈看着心里更加难受,只能强忍着。
妈妈当然知道这里的一切,她哽咽着说:“累了就睡会儿吧,我和你爸都在这陪着你呢,睡吧。”
妈妈轻轻地抚摸着世杰那缠满纱布的胳膊,看着眼前的儿子,心疼得无法言语,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了出来。哪个孩子不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看见自己的孩子遭这样的罪,妈妈的心仿佛被放进了绞肉机,变成了粉末一般的痛。如果能代替,妈妈情愿受伤的是自己。
世杰看着妈妈那不停滑落的泪水,他好想伸手去帮妈妈擦拭;但他却一动都不能动,任凭那咸咸的液体在妈妈的脸上流淌。那一滴一滴的泪水仿佛都流进了自己的心里,将那本没有受伤的心脏一点一点地腐蚀掉。
世杰的眼泪又瞬间从眼角渗出,他哽咽着说:“真的不疼了;妈,你别哭。”
妈妈边擦眼泪边抽泣着说:“好,好,妈不哭,妈不哭;累了,睡会吧。”
世杰勉强地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妈妈拿纸巾轻轻地帮他沾去那眼角残留的泪水。
爸爸妈妈一夜都没有合眼。本来说好的两人交替着睡一会儿,但无论是谁都睡不着;眼睛一会儿看看输的药是不是快没了,一会儿看看连在世杰身上的检测仪器的各项数据是否稳定。
从第二天开始,一连几天世杰浑身都肿得厉害;这是烧伤初期的基本症状。由于人体烧伤后,体液会从创面处大量渗出;世杰身上包裹的厚厚的纱布、棉纱垫每天都会浸湿过来。更何况,世杰的烧伤面积还那么大;体内的体液、血浆、各种营养成份老是这么往外渗出,会要命的。他每天上午都要进行换药,从新包扎;并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输着各种药物。说白了,就是一边往里输,一边往外渗,和死神做着殊死搏斗。
世杰的体温始终在发着烧,最低的时候也要三十八度;这很正常,创面这么大,不发烧才不正常。但是,只有在发烧到三十九度以上时,医生才会给退烧药,因为退烧药会影响创面愈合,能不用尽量不用。
世杰最头疼的就是换药。每当护士走进来说要去换药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些发怵,因为那过程太痛苦了。换药时,医生会把已经被体液浸透过来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撕下,露出那已经没有皮肤覆盖了的血淋淋的肉;然后,拿大瓶的盐水反复冲洗创面;再用带有药物的油纱将冲洗过的创面包裹好;之后用一层层的纱布和棉纱垫包扎好;最后拿绷带一圈一圈缠好。这个过程,如果只是一只胳膊或一条腿的话,大概需要十五分钟;然而,世杰要把胳膊、腿、手、脚和背部挨个换药,还要在脸上抹上药膏,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无论是在撕纱布的时候,还是在拿盐水冲洗创面的时候,那种疼痛都可想而知。换药时,爸爸、妈妈、晓羽都会在身边陪着世杰;一是给予世杰鼓励与支持;二是当世杰疼得受不了时,他们要按住世杰,配合医生把药换完。而这样的换药,每天都会进行一次。
过了几日之后,由于淤血太多,世杰的整个左前臂肿得都成了黑色。医生决定在世杰的左前臂上自肘关节至手背处拉开一条大口子,从而排除被坏死组织包裹在内的淤血;否则,世杰的这只胳膊将有被截肢的可能。这次,医生知道,再坚强的家属看见了那场面也会受不了的;就没有像以往换药时那样让妈妈和晓羽跟着,只是安排她们在换药室门外等着。医生的手很快,在世杰还没注意的时候,一刀下去,一条大口子就被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黑褐色的淤血一下子喷涌而出,流得满地都是;世杰胳膊上的肉都顺着刀口向两侧翻了出来。这时,世杰才感到那一刀的疼痛,钻心的痛;他忍不住地大声嘶喊着,差一点就昏了过去。妈妈在门外听着儿子在里面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不由自主地失声痛哭;任凭晓羽在旁边怎么安慰,都起不到丝毫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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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话:瞬间的毁灭(5)
挨过那一刀后,虚弱的世杰被护士们从换药室推了出来。
妈妈和晓羽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赶忙迎了上去,从护士们的手里接过了床,一前一后推着世杰回了重症监护病房。此时,世杰的胳膊已经被从新包扎好了;妈妈虽然看不到世杰的胳膊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从当时儿子的叫喊声中,她能想象到刚刚发生的一切。
“世杰,世杰。”妈妈轻声叫喊着儿子。
世杰的眼睛半睁半闭,浑身上下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的反应。
妈妈有些着急了,她慌慌张张地跑到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王主任,你快去看看我儿子,他这是怎么了?”
王主任也被世杰妈妈的话语有些吓到了,赶忙虽世杰妈妈来到病房。
“你看,怎么喊都没反应。”说着话,妈妈又喊了世杰两声。“世杰,世杰。”
王主任看了看旁边的检测仪器说:“放心吧,没事;他现在只是处于昏迷的状态。刚刚拉完那一刀后,为了减少他的痛苦,我给他打了支镇定剂,过几个小时就醒过来了。”
“哦,那就好。”妈妈这才放心了些。
王主任走出病房后没多久,护士拿来了一大袋血,给世杰输上了。从这以后,隔三差五的,世杰就要输上两天的血和血浆。因为在最严重的时候,他体内的血曾经只剩下正常人的三分之一了;那是后面的事了,现在接着刚才说。
输完一袋血和两袋血浆后,世杰好了很多;镇定剂的作用也慢慢过去了,他渐渐苏醒了过来。这时,天已经黑了;他缓缓睁开双眼,看见妈妈就坐在床边;一只胳膊拄在床上,手拖着下巴,已经睡着了。
“妈,妈。”世杰轻声喊着妈妈。
妈妈瞬间清醒了过来,赶忙凑到世杰脸旁。“醒了,今天下午可把妈吓死了。”
世杰现在依然还很虚弱,但他还尽量提起精神说:“没事,有妈在这儿守着我,我就不会有事的。”
妈妈轻轻抚摸着世杰今天开刀的胳膊,眼泪又慢慢流了下来。
世杰经过这几天之后,他的胳膊已经慢慢能动一些了。但由于左胳膊今天刚刚开了刀,他只能勉强地动了动右手。
“怎么了?你要什么?跟妈说。”妈妈将手抚在了世杰右手的手腕处。
世杰忍着疼痛,又用力向上动了动右手。
“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啊?”妈妈将手拖在了世杰的右手下。
世杰点了点头,示意妈妈就这样拖着他的手;之后,继续用力向上抬着右手。
妈妈明白了世杰的意思。“你想把胳膊抬起来啊?慢慢地,你别使劲儿,妈给你拖着。”
世杰的右手,就这么一点一点向上抬着,直至抬到接近九十度,抬到妈妈的脸旁边。妈妈两只手捧着世杰右手的手腕,又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世杰,只能这么虚空地护着。世杰那被纱布层层包裹的手,那大得犹如榔头一般的手,终于在受伤后第一次触碰到了妈妈的脸颊;这个如此简单的动作,现在对于世杰来说居然都这么地艰难。他轻轻地将那残留在妈妈眼角处的泪水擦去,泪水瞬间被手上的纱布所吸食;在世杰心里,那也许是治疗伤痛最好药物,因为那液体里包含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母爱。
“妈,不疼;你别哭了。”
“恩”妈妈不停点着头,眼泪再一次顺着眼角缓缓流出;但再也不会残忍地划过她的脸庞了,全被世杰手上的纱布吸食了去。
“哎呀,不哭了,妈。”世杰勉强地将语调提高了一些。
“好,好。妈不哭了,快把手放下吧;累了吧?”妈妈双手拖着世杰的右手轻轻放在了床上。
世杰轻轻动了动嘴角,微笑着将头左右轻微晃动了两下。
“我爸和晓羽呢?”
“出去买饭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片刻过后,爸爸和晓羽回来了。妈妈把刚刚世杰的胳膊能抬起来的消息告诉给了他们,即使那只是靠妈妈的双手向上拖着才完成的,所有人也都很高兴。
吃过饭,晓羽陪世杰说了会儿话;之后,世杰就早早的睡觉了。也许,现在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他不痛苦的时候;因为他可以暂时感觉不到身上一切的疼痛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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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话:瞬间的毁灭(6)
世杰睡着了,爸爸、妈妈、晓羽都在他床边守着。
“啊,啊,妈,啊,妈……”世杰紧闭着双眼,大声地哭喊着,身体还在不停地抖动着;他又做噩梦了,毋庸置疑,梦中的情景还是灾难降临的那一瞬间。他梦见自己在火海里挣扎、痛得直到晕倒,梦见自己浑身上下被火烧得血肉模糊,梦见自己站在路边大声哭喊着叫妈妈;这已经是他在入院后的几天里第三次这样了。
爸爸、妈妈、晓羽都赶紧凑到世杰的身旁,爸爸大声地喊着:“世杰,世杰,醒醒;世杰,世杰……”
在爸爸的叫喊声中,世杰慢慢醒了过来;他渐渐地停下了嘴中的叫喊声,可是眼角却依然残留着在那恐怖的梦境中流淌出的泪水。
晓羽凑到世杰旁边,赶忙拿纸巾轻轻擦去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