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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对宫香日复一日地进行安慰:“有一天你会发现,你所承担的盛大苦难,全都不是苦难。”
兵之册上已经标注出来苑松与宫香的暧昧照了,本校学生还算淡定,在青禾学院校门口买《青禾学院兵之册》的外校学生已经非常不淡定了,那排着长长的队伍的形态,简直可以用“恕崩葱稳荩榷髟篦实难葑嗷岷蛙窃品康那┦刍峄挂彻邸�
我回寝室取宫香的各种物品,收拾她的各种东西,想从中寻找到她生病的原因,我翻看她的文稿,包括一些随手写的文字,却从中看不出端倪,她的字迹有些凌乱,格式也有一些随性,我想看看她的日记,但我记得她说过她从来不写日记的。
回到心理医院,苑松对我说起一些事:“其实上次出差之后,我去了宫香的家乡,我沿着她曾经提起过的那些街道慢慢地走,想着宫香在上中学的时候曾经也在这些街道上走过,我不知道毕业之后还能和她见面吗,但至少现在,我们是在一起的,我很珍惜和她见面的机会,我想着,如果这时我跟她再也不相见了,我至少来过装满她回忆的地方。我去了她的高中、她的初中、她的小学、也去了她的幼儿园,对,就是秦倾也在过的那个幼儿园,我看到她曾经看到过的风景,感受着她的感受,我想,就算毕业之后我们分开,至少有一份回忆是彼此的,我和她看着同样的风景。弯弯的小巷里那些陈旧的木头,散发着隐隐的香味,斜阳向晚,印证岁月的残像。”
苑松的讲述让我温暖,虽然宫香此刻深陷苦难,但至少,身边的苑松让我觉得,人生还是存在无尽希望的,宫香会好起来的,她不会有任何的事情,即使她现在病了,病得很重,但是她有一天仍然会好起来,变成那个跳着翩翩芭蕾舞的温柔姑娘。
青禾学院的校长是一位女性,她姓刘,我们都亲切地叫她刘姥姥,她老人家才是真正的老人家,曾经叱咤中国传媒界,其实现在也叱咤着,现在国内一线媒体之下,全都是她的莘莘学子,我觉得她就像传说中的战神一样,被人敬仰和尊重,而其实说起来,我爸爸的资金也投资过青禾学院,也就是说青禾学院的莘莘学子们优异的环境,也有我爸爸的一份功劳。
这一天我正和雪渊在校园里行走,迎面就看见了从美国回来的刘姥姥,我想我应该嘴巴甜一点,就打招呼:“老师好。”
雪渊碰了碰我,低声纠正:“应该是‘校长好’才对。”
刘姥姥微笑着点点头走过,一副祥和的表情在她脸上铺开。她老人家组织发起了全球女校长论坛,所有的校长排排站,来青禾学院捐赠种植树木,梁碧木去接待她们,他会德语、日语、法语和一点点西班牙语,当然英语口语更是好得没话说,虽然跟林蒂心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还是没办法比较,可是多国语言的掌握已经让他非常精英化了。林蒂心在国内基本上没几个人能够跟她抗衡,因为她的专业八级英语和GRE一样,已经在高中时就过掉了。
这一天我跟冯之绝讨论英语等级考试的事,就举出林蒂心这个身边活生生的例子,我强调:“传说她英语专八高二的时候就过了,冯之绝你四级到现在都还没过呢吧。”
冯之绝窘得一脸红扑扑的:“过你姐夫!”
我特别淡然地微微笑:“我没有姐夫,你慢慢过吧。”
冯之绝哼了一声好像小嫁娘:“你才慢慢过呢!”
其实冯之绝不是一无是处,他跟我一样特别喜欢漫画,当日本漫画最为火热的时候,他也还一度产生了去日本的想法,并且跟俞妈妈明确表达了他这一想法,换来的自然是俞妈妈的声严厉色,她可不希望自己的甜团企业继承人去岛国被坑蒙拐骗,于是冯之绝总跟我商量着要偷渡去日本的事情,我经常跟他开玩笑:“有一天冯冯是怎么死的?掉进日本海淹死的!”
心理医生每一天对宫香的催眠治疗,终于让宫香日复一日地恢复,她在病中,惊恐的表情让我觉得特别地难过,她尖叫着,嚎叫着,吼叫着……或是缩在墙角里崩溃哭泣,我觉得这些行为可以把她心中的愁闷全都释放出来,暴露最真实的自己。在日常的寝室生活中,我完全看不到这样直接发泄情绪的她,每一次,她都是竭力地忍着、挨着、受着,从来不表露自己的各种情绪。之前我总是替她感叹,唉,人,一定要活得这么痛苦吗?
而现在的她,确实一直发泄着自己的情绪,并且同时,表露着各种各样之前隐藏起来的想法、感受……我早就应该告诉宫香,别什么事情都压抑着,久了,也就病了……她的喜悦总是那么短暂,而痛苦绵长,快乐短短一天而压抑整整一年。秦倾,绝对不是让宫香生病的主要原因,秦倾,只是压垮宫香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的,秦倾,让我怎样说起这样的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姐姐都会敌对,更别说其他的人,我不知道这样的女人应该说是蛇蝎还是什么,有更加精准的形容词吗?我贫瘠的汉语让我找不到更加适合她的词汇,眼前我只想守着宫香,其他全都不去想,否则我一定好好收拾一下她。
宫香有一个病友叫绵耕,她已经马上就要完全康复了,她待在医院里只是为了最后的观察,绵耕非常安静,总是温柔地笑着,轻柔而绵延的笑容。她住进来时,一个男孩子主动跟着她住进了医院,那个男生细心地呵护着她,丝毫都不厌烦。“这是我欠绵耕的”,他对我说。
而不知道为什么,宫香特别喜欢绵耕。夕阳的光正好透过医院加了钢筋的窗子照进来,一片温煦,这时宫香正对绵耕说话:“别忘了每天给花浇浇水,我是牡丹花,因为不听话,被武则天贬到了洛阳。”她看着绵耕,眼睛里有孩童的天真,“你是柳絮,绵耕是柳絮。”
绵耕招手让我过去,她在纸上写字给我:“他们都说我的声音很好听,可我从来没有听过,我只能感觉到舌苔轻微的震动。我听不见的。
不过,我有时觉得自己也可以听到声音。在长风侵袭的夜晚,遥远的天壁之上有许多仙子在唱歌,她们的缟袂银白发光,她们的声音清远嘹亮。”
这一天,阳光特别好,心理医院的病房里,宫香坐在床上,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撕着纸,苑松从门口进来,带来一枚花朵编成的精致的戒指,他把戒指戴在宫香的手上,宫香顺从地让他戴好,然后接着撕纸,苑松转身出了病房,宫香对着墙壁说话:“为什么想要把戒指带在我手上的人,不是你?”然后,宫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你说你希望我幸福呢,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么,我幸福的唯一承载者,就是你啊。”我突然想起恩泽魇那次给宫香的电话,她是在说恩泽魇吧,而恩泽魇呢,他有没有觉得自己欠了宫香很多的东西呢。
苑松走过来心疼地看着宫香,宫香抬起头叫他,声音轻小而美,带着花朵盛开的香:“蝈蝈。”
我纠正她:“是哥哥。”
苑松眼神里全是哀痛:“宫香,还记得你要去演《天鹅湖》吗?”
宫香好像如梦初醒般,对苑松说:“我就是那株修行千年的人参果,多谢你对我的栽培。”
我站过去,告诉她:“宫香,你快点好,我们回学校。”
“你是谁呀?”我听到宫香用细小地声音问我,我的眼泪漫无边际地流下来。就像我小时候午夜醒来,看着墨蓝的星空上几颗银色的星星孤零零地闪啊闪,那种空空旷旷的难过。
紧接着,宫香伸出手去摸着雪白的平整的墙壁,好像上面有凹凸,而只有她能摸到,她痛苦地声嘶力竭地吼着:“只有我能摸到这些花纹,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能摸到,为什么?!”她绝望地呐喊着:“希望,全都只是别人的,别人的……”她两手攥着窗子的护栏,大声喊着:“谁去安慰安慰桃花!而她什么时候就学会不哭了,是天替她哭了吧!是雨替她哭了吧!是雾替她哭了吧!是风替她哭了吧!”
苑松好不容易哄睡了宫香,他为宫香掖好了被子,说:“宫香,你好好睡,我们先走了。”
我想,她是活在什么样奇幻的世界里呢,就像日本那个名声昭著的艺术家草间弥生一样,草间奶奶生活在全都是圆点的世界里,而宫香,是不是生活在全是花纹的世界呢?她始终活在我无法触摸的边缘地带,自娱自乐,像是用一个庞大而透明的结界把人隔绝在外,我们看得到里面的风景却永远无法触及。
那一定是一方特别美好的世界,只是就像芮云房一样,她有着属于自己的独特空间,没有人能看懂它,也很少有人去看,她也从来都不让人看,她真的就此生活在虚空里了,一点都不真实,可是唯美、浪漫、华丽、恢弘,是一方完全虚构的世界,这一点雪渊也稍稍沾亲带故,雪渊与宫香相同的地方是,心中也有一方虚构的世界,但不同的地方是,宫香活在虚构的世界里,而雪渊活在现实中。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这一天,在夜晚的青禾学院花园里,月光如水,我和雪渊坐在开得正艳的月季旁边,雪渊仰起脸来对着天空,闭着眼睛:“在晚上,如果仔细听,是可以听到夜的声音的。而我的朋友告诉我,‘其实,任何时候仔细听,都可以听到天籁般的声音’,很多时候,我们应该沉下心,去聆听世界的另一种声音。”
我心里想,你那个朋友,就是恩泽魇吧,我问雪渊:“你平时怎么才让自己从自己的小世界里抽离,与现实紧紧贴合啊?我觉得喜欢写字的人都自虐,让自己去经历各种各样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雪渊抱着书想了很久:“或许是因为把自己当成旁观者所以清醒吧,我只是在讲着故事,但不是故事的演绎者。”
我点头:“所以,雪渊,你比宫香聪明多了,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意识。”
雪渊摇头:“我想着文字可以医心,就企图写一些温暖的句子,让朋友们围着它们像围着火炉一样取暖,而实际效果却是让别人寒冷得到处找御寒的衣物,其实,这是我的失败,时常,我需要从这样的失败感觉中抽离,我想要用最简洁易懂轻松幽默的语气传达给人最深刻的道理。我总是拿席慕容的话安慰自己,很快就会让自己的心平和下来,她是这样说的:‘欣赏你的人可以使你充满自信;批评你的人可以使你愈挫愈勇;伤害你的人可以使你更加坚强;疼惜你的人可以使你知道感恩;依赖你的人可以让你拥有能力;想依靠的对象可以让你歇歇脚。没有不好的人事物。’我有太多的困惑,装订成册,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我生命中无法定义的角色,没有命名的颜色,我希望,有一天,他携谜底而来,让我曾经心有千千结,从此,全部释然而开。我相信,穿越世间的种种寒冷,最后我会找到一个可以让我握住他的名字取暖的人。”
“其实……”雪渊又静默了一会才跟我说,“我小时候和宫香是一座城市的,后来,我才搬到浅茉来。”
雪渊又说:“其实我和宫香是一个幼儿园的呢,可是我始终没对她讲起过,那时她就是个有着快乐笑容女孩子,不像现在这样淡淡的凄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是彼此,终不能体会彼此的感受。那么美好的女孩子却得不到幸福,是不是上帝忘了眷顾她呢。”
我想,雪渊在宫香不记得的情况下见过她,表达起来就是——我曾经见过你的,在你不记得的时候。
雪渊在时尚杂志上发表的文字被我翻到,《如果时光看得见》:“我最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时光看得见。
在情侣相互微笑时,以玫瑰色的姿态缓慢地流过,闪烁着水一样的光泽,夹杂着银色的名叫快乐的音符。
在亲人的热情拥抱里,像蜜糖一样的色彩里,细沙般的质感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散落,沾在身上,如同魔法师施术时用的粉末。
如果时光看得见,我想要留住它的各种形态和颜色。
我愿把它挥成长虹,舞成霓裳,涂抹成绘画时用的颜料。
我想把时光装在玻璃樽里,必定比许愿砂还要美丽夺目。
我会把它打磨成一颗颗棱角分明的珠子戴在手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我会把它穿成风铃悬在屋檐下,任风吹过清脆响。
如果我的眼中消失了泪水,如果再也没有凋谢的玫瑰,如果悲戚情绪苍天替我低垂。如果时光看得见,如果誓言摸得到,如果你不离开,我不离开,如果那些寒冷的季节一去便不再回来。”
时间仿佛白云苍狗一般转瞬而过,而宫香在她的玄秘世界里,又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呢?这一天我和苑松走在医院花园里的小径上,我不确信地问苑松:“你觉得宫香能好起来吗?能吗?能吗?”
苑松踢着小路上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