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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能觉得我跟你在一起是勉强呢,如果是,我不会让你等那么久。〃我手指碾在他背上山峰样的骨骼上,语意委屈愤然,〃你别不理我,我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因为我也,很难受。〃他说。
颈项上落了轻轻的一吻,继而是遮住我眼睫的手,嘴唇颤抖着,触到一方微凉的吻。
烟草味染上唇角,吻很轻,抱紧他时,只感到他肌肉的弧度猝然绷紧,他言语喃喃,凑向我的耳朵。
〃墨宝,对不起,我得离开了。〃
他的手从我肩上缓缓松懈开来,后退了一步。
我不明所以,仿佛先前的温存只是虚梦一场。我结结巴巴的问,〃你说什〃
〃分手吧,墨宝。〃
到底是无风,但觉得整个人跌进一个凄寒的漩涡里,四平八稳的悬着,只是冷。
〃墨宝,抱歉。〃
〃方清砚?〃
〃做错事的人是我。〃他躲开我的触碰,懊恼的不住后退,〃墨宝,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么,你知道〃
他再说不下去,垂着头,看着别处。
我很想说,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走廊上喝下一罐罐的酒,看见你在医院的花坛边脚下积存的烟蒂,看见你手抵着额头痛不欲生的神色。这些,我都知道。
因为在你看不见处,我在看着你,安静的看着你。
〃你这些坏习惯,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方清砚。〃我说,〃我知道,可你却不知道。〃
因为太过痛苦,非要找出一种直白而疼痛的方式,转移走此刻凝滞的灾难。这或许是逃避,也是成长。
眼前的人,平日的松懈神情全然泯逝,面部的轮廓,纂刻上隐忍与担当。
〃你不知道,我宁愿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痛楚难当,哽咽道,〃我的过错很重,墨宝,别再逼我。我要放你走了,是我食言了〃
他说完匆匆转身离开,只剩我孑然呆怔在远处,似乎呼吸里,还有清苦的烟草香气,是罪恶也是救赎。
方清砚,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只是想让你等等我。我轻声对自己说,可是,这个愿望,是第一次你不答应我。
【接近尾声,写写停停,精神很不好。这一章几度落泪。抱歉大家。】
第八十章 别处花好
直到林亦然走到我面前,我仍旧陷在长久的惊愕里不能醒转。她微微探身,给我一个贴心而又安慰的拥抱。
〃你怎么会跟哥哥一起来的?〃我看着半倚在墙壁上的白宣,急于寻求解释。
〃他啊〃林亦然笑了笑,如浪花一样的长发散了一肩,〃我等到要等的人,可是他告诉我,你不好。〃
隔着一个浩渺的大洋,她匆匆赶回,只是因为听到,我不好。
我一时又哭又笑的,握紧了她的手,半晌才说出话来,〃真是过分,你们的事,现在才让我知道。〃
白宣出了卧室的门,轻轻关上。显而易见他明白我和林亦然有话要说。
在我追问下,她三言两语将她同白宣的际遇带过,语气沉稳云淡风轻。
我倒是听的惊心动魄,忍不住抱怨,〃那时候你和哥哥碰面,竟然装作陌生人,你们两个也真是意趣相投了。〃但是话说完才又想起,如果两个素昧平生的人相遇,彼此互不好奇,才是疑点重重。他们假装陌生人,只是恰好,我是个愚笨的观众。
她坐姿端正,手撑在身侧,虽然不说话,但唇角泛起柔和的弧度,甜蜜的让人心疼。
〃是我喜欢白宣在先,不然也不会跟方清砚一起来骗你。〃她看正我的眼,〃我们两个各取所需,但起码,我比方清砚的好运要多一些。〃
这次反倒是我垂下头不说话。
她说,〃我很担心你墨宝,我明白江城不会是你们之间的阻滞,但是要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真是叫人猜不透。〃
〃不过见你现在的样子,我倒是不很担心。〃
我闻言抬起头来。
她笑,继续说,〃其实你自己明白怎样做,只是需要一个微小的助力。所以,墨宝,去找他,不管结果如何。〃
〃走出门去,推开对面的门,他就在那里,他在等着你。〃
出门的时候顺手将止疼的药片揣进口袋里,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白宣在客厅里翻看桌上一本漫画书,是我很久之前从角落里翻找出来的,封皮缺了半页。十三四岁时,是方清砚跟我抢夺中不小心撕掉的。
想到这,心里却莫名暖了起来,推门出去的时候,听到房门声咔哒敲在心上,像是很多很多年前,我从家里出来,咔哒一声关了门。
那时的方清砚会一脸不耐烦的说,〃墨宝你动作慢吞吞像只乌龟。〃
我那时已经对他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回敬他的不过是他胳膊上又多了几枚小小的月牙印。
敲门敲了很久,等方阿姨打开门的时候,我愣了愣。
这些日子同方阿姨不过是匆忙间打个照面,如今四目相视,触目尽是憔悴老态,犹如一棵树,枝干枯叶摇曳,恍惚还有一丝不依不饶的执念支撑着不肯倒下去。
〃方阿姨,我来找清砚。〃
〃是墨宝啊,清砚刚走,去给他爸爸送些汤。〃方阿姨颊侧落了几缕发丝,平日极在意自己妆容的人,却任由那几缕花白的发丝垂在鬓侧,随呼吸起起伏伏。
〃我去找他好了,顺便看看方叔叔。〃同方阿姨告别,我匆匆下楼打车去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原本阴沉的天气忽然透出清澈寒冷的阳光,往日冷冰冰的住院部大楼,此刻看起来也温驯起来。
到病房的时候方叔叔正醒着,人很虚弱,精神也极差。
方清砚竟是不在,我忐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声询问方叔叔的情况。
等了很久也等不到方清砚,我渐渐有些心慌,临走之前方叔叔叫住我,说了很多话。
他说,〃墨宝啊,方叔叔这一辈子做了一桩大大的错事,最终报应还是来了。清砚是个好孩子,这么些年了,叔叔也明白,他是真的很喜欢你,他如果有时做错了事,你能不能原谅他?〃
我淡淡一笑,说,〃方叔叔,你好好休息,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并非是能容忍过错,只是因为那个人是方清砚。
时间过了那么久,他一直在时光里静静看着我,等着我。我只是,不愿再错过他。
脚步声在走廊里几乎无声,遍寻不到方清砚,打电话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拒接。
告诫自己不要灰心,我似乎是披荆斩棘的骑士,解救我的恶龙先生。
他或许有难言的苦楚,但是有什么比他更重要。阳光下雨天里,我只要他在我身边,给我一个拥抱,足够温暖就好。
左右无处去,便打算碰碰运气,说不定在楼下能遇到。
医院住院部与门诊楼之间辟出一方人工湖,此时喷泉已不再使用,平敛的湖水大部分也结了冰,只是冰层浅薄,无人敢踏上冒险。
绕着一池水走,看到环卫人员拿着长长的钩子,去够飘在水面上的奶盒。大概是奶盒与水面冻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抓到。
出门的时候走的急,围巾也没带,此刻只能靠羽绒衣上的连衣帽御寒,额头钻上针扎似的疼,我咬牙等着,默默数着数。
我看着门诊楼前来来往往的人,想,数到三百个,数到三百个头就不疼了,或许就能看到方清砚。
我没有数到三百。
等我数到二百一十八的时候,我看到身着藏蓝大衣的方清砚。我一时忘了停,不自觉喊出下一个数,〃二百一十九〃
鸭黄色的羽绒衣,一张熟悉的脸,何田扯住了方清砚的衣角。
我抬脚走了两步,想要喊出的名字三下两下咽进嘴巴里。
方清砚面色冷寂,将何田的手挥开。
我借了一棵杉树的遮挡,透过来往奔走的人群,看他们说话。
方清砚说,〃你放手。〃
〃我不!〃何田神色倔强,〃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你跟她明明就不可能了,你为什么就非她不可呢?〃
〃是非她不可,何田你比谁都清楚,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何田神色痛苦,〃那晚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如果白墨宝知道的话,你觉得她会怎么做?你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何田,你不能去伤害墨宝!〃
〃为什么不?我偏要去告诉她!〃
〃何田,你〃
方清砚抬手阻止,慌乱的目光四处游弋,避开人群,落在杉树旁,我的目光里。
?那间天翻地覆。
我停留在何田的话语里,整个思绪是被定格的影片,不能前进不能后退,只是停在那里,被人观瞻。无从思考无从躲避,甚至连额上蔓延的疼痛也压制下去。
我看着方清砚想我跑来的情景,如同慢动作,由我一一分解,试图从他脸上找寻出一丝否定。
只要你说不是就好,你说就好。不是那样!不是我想的那样!
他在我面前停下,探出手来,似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却又触电般垂下手去,闭上眼,复又缓缓睁开。
冬日的风那么冷,似乎将水面上破碎的水汽也一并灌进衣领里。
我瑟缩着,牙齿格格作响。
他说,〃对不起。〃
一只鸽子落在身旁的花坛上,咕咕叫着,茕茕影只,灰色的眼睛似乎蓄满了一场绵厚的雪。
我想起他说,〃你不知道,我宁愿有些事,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的过错很重我要放你走了,是我食言了〃
为什么?
我想,我以为的似锦花时,在不知道的时候,长在别人的梦里,而我望着一墙的枯藤,盼不到荼靡,花便尽了。
父亲车祸死生未卜,兼之后续而来的癌症。车祸现场女友和她的前男友一同出现。
他快要撑不下去。
烟。酒。形影相吊。
某个绝望痛楚的时刻,他错认了人,温存缱绻。
醒来比噩梦更甚,他躲开了我。
何田在不近不远处,嫣然笑靥,比花好。
〃墨宝〃方清砚哑声说。
〃你说放我走,所以,让我走。〃我说。
背过身去,才感到从眼眶里一颗颗奋不顾身的温热,那么咸那么苦。
我丢了半页年岁,我再也找不回他了。
第八十一章 儿时歌(尾声)
我在走,身后的人也在走。
可是我明白,他再也不会到我身边来了,再也不会了。
直到打车离开的一瞬间,车门?的一声闷响,这或许才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对话。犹如一道指令,我赶在眼泪再度落下来之前,嘱托司机师傅快些离开。
后视镜里他落寞不堪的身影渐渐甩开在远处,胶着在冬日寒冷却干燥的空气里,蒸发不去,便静止为一抹细小的冰粒。而胸膛里冻结成冰的那一块,在?那间发出破碎的声响,冰凉的,干脆的,没有预兆的疼。
从口袋里翻出药瓶来,试了几次都不曾将药片捏牢,以为车子颠簸,到后来才明白是自己在发抖。
司机大概察觉我的异样,一时间车速像带了小火箭,回家的时间倒省了不少。我付钱下车,一个人沿着小区弯弯曲曲的小路走,一路走到秋千架旁。
这个时间,小孩子们都已上学去,加上天冷的缘故,健身器材旁一个人也无。秋千换了新的,簇新的天蓝色油漆,靠近后仍有呛鼻的味道。我捡了左边的秋千来坐,延循往日的习惯。
以前我跟方清砚无数次抱怨过秋千架的矮小,坐在上面手脚舒展不开。新的秋千架宽敞高大,我脚尖虚虚点地,晃动飞起的秋千上,我才明白,错的不是秋千,而是我们早过了荡秋千的年纪。
秋千将我高高的托起,冷风吹散一肩的发,刀割般劈头盖脸的飘舞。秋千越荡越高,心随之起伏不定,好像这样便能同过往的时光离得更近一些。一瞬间陷入幻听,空气里隐约有小孩子或争执或欢喜的说话声,那是年幼的我和方清砚,明明两架秋千,却争抢着其中一个。
从来没有谁像他一样与我这样亲近,年纪尚小的我和他,一同上学一同玩耍。往常磕绊着闹别扭的我们俩,也许只有在旁人误认为我们是兄妹俩的时候,才肯同心同德的白那人一眼,然后恶狠狠的回一句,我们才不是。
不是什么呢?
似乎有谁捏了一柄长针,按在脑袋里,一下下用力扎下去。
我们才不是,才不是兄妹。
那么,会是什么呢?
他在喜欢我,以我不知道的方式。却又想,这或许才是他别扭的言不由衷的方式。我们不是兄妹不是路人,我们只是爱着的人。
只是,他放开握着我的手。
在秋千上呆了多久已经记不得,四周沉默不语的灰色鸟雀陪着我,动作灵活的蹦跳着,停在我身边,似乎把我当做静止不动的雕塑看待。
我莫名笑起来,麻木的双腿踩在地上,密密麻麻蚁噬的疼在血管里叫嚣奔走。手机里里藏匿着未接来电和未读短讯,我关了手机,回家。
离开是一开始定好了的,差别不过是早晚之分。白宣在客厅里规整着行李箱,我无事做,只能老老实实喝掉老妈煮好的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示意她不必担心。
老妈收了碗,匆忙的背过身去,躲到厨房里。老爸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