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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据说这种鸡是不下蛋的。
至此,我方始明白我们之间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女人何以会总不露面,而且看我的眼光总怪怪的,莫非是自卑心理在作怪?
必定如此,我肯定地猜测着,好奇心让我无法自抑地去关注她。——说实在的,这一年是打基础的关键一年,我确是忙昏了头,除了刚开始的那个奇怪的梦,我绝少去关注主人家的事儿,只知主人是村里最殷实最幸福的家庭,却不想竟存在着这样的困境。
凡事凡人最经不得人去分析与推敲,再正常的事儿,也往往被理出诸多岔儿来。自打留了意,我轻易地就发现,女人果如他们所议论地那样出奇地干净利落,即使破衣服也总是缝得熨熨贴贴洗得干干净净,穿到身上那才叫合身,让人无论怎样看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服。
但干净虽在城里人眼中或许能称得上一种美德,在山里人眼里却未必能算得上一件好事,因为村里人传说干净利落的女人必在生育上存有问题,倘若问到理由,他们能够说得出成千上万的例子,却独说不出一样科学道理。
尽管如此,村里人的传言是绝不容忽视的,因为这种传言严重者甚至能够害死人,这也是传言中所曾列举的事实。
显而易见的,女人的压力越来越大,已有好长时间再没有看到过她那个好看的笑了。
不仅如此,连我也在悄悄地变化——最初,我认为这是山里婆娘的嫉妒心里在作祟,后来居然渐渐地信了。
这应该算得上女人的一个唯一的缺陷,传言却在无限地夸张这个缺陷,也算是传言的夸张功能之一吧。无论如何,传言让她变成了一个有缺陷的女人。
不信您可以试试,首先假定一个正常的人有缺陷,然后尽力地去想他(她)的这个缺陷,再而三三而再地重复地想,最后必能找出他(她)的不少不是来。
如此反复重复反复对比的结果,让我经常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那一阵子,只要稍有紧张,我的注意力就会完全地转移到她的某一缺点上,譬如她嫩白的脸上长满了粉刺状的红点,亮晶晶地闪烁到我的大脑里异常地清晰,晃得我直眼晕,而且由此联想到挤出来的奶白色的粉刺,脏!隐隐地就会泛起一股恶心——她做饭之前洗过手了吗?那只长指甲有没有伸到菜里?……想象丰富,遍及到每一个生活的细节。
我竭力地不去想她,却偏又去想她,坏印象越来越深刻,又忍不住要去端量她,偶尔地四目相对,难免要常常闹得彼此甚不好意思。
这些曾经被我疑心是病的古怪状态确是一种病态,凡治病必得先了解病因,即所谓的“望闻问切”。
此病的起因,即是在我关注女主人的同时,意外地发现了房东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秘密——按说没有生育的女人在“家”里是没有地位的,高大的男房东却恰恰相反地惧内,而且到了极不正常的地步。
——他总被女房东呼来唤去地支派活儿,做完了活儿必要下属对领导似地汇报,情急的时候两条腿分明都在抖,脸上尽是讨好的笑,而且自己笑,似乎却害怕女房东的笑,只要女房东露出了那非常好看诱人的笑,他甚至会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有一次,我便看到他竟然双腿跪倒在了女人面前。
小夫妻每天睡得都很晚,时间稍长,我便发现他们总是在我熄灯之后才关门安歇。为此,我曾多次地劝过他们,说我那一段的事太多总要到很晚,不要因为等我而误了他们休息。说着,我故意俏皮地强调了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小夫妻尴尬地笑着,满嘴答应着,却仍旧如此。
3
某一次,出于不打扰小夫妻的好意,我便早早熄了灯。由于长期熬夜的原因,熄了灯也是无法入睡的,我打算待小夫妻睡去再起身工作,便合衣而卧。
说实在的,我不是遵守时间的人,常常晚睡晚起,因为我总觉得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是自己思路最活跃的时候,而人当真要挖掘自己的潜能有所作为,必得要抓住自己一天中思路最活跃的时间段。
这符合人的生理规律,人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清醒的最佳时光,就象潮起潮落,有高峰有低谷。
依正常的规律,人必睡过之后才精力最旺盛,有的人譬如我独不这样,由于熬夜的原因,早晨恰恰是最疲劳的时刻,据医生讲,这是因为睡眠没有达到合理的时间所致。
从人的角度讲,这样的人必固执喜欢自作主张,此类人绝不会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即所谓的“世界因为共性而存在,因为差异而丰富多彩”。这无疑又是一对矛盾。
我们不是编故事的人,所以总啰嗦,好了,不啰嗦了,且说我刚躺下便听到院内响起了脚步声和有人开门而出的声音,声音虽然被压得极轻,但我还是能够判出这人必定是男主人,我甚至能够想象出他蹑手蹑脚故意不弄出动静的样子,因为惧内他常有如此的表现。
我甚感困惑,因为他分明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待我起床的时候,他通常却早已在院内忙活着。如此三番,每晚如此。
终于有一天,困惑让我跟了去。只见他腋窝里夹着一样东西,蹑手蹑脚地奔山腰而去。
此时已值隆冬,当天又是个无月夜,风嗖嗖地吹着,激得我不由一个寒战,而他却浑然不觉,包括我的行踪。
及至到了山腰,突然失却了他的踪影,正彷徨无计,只听不远处已响起了鼾声,寻着鼾声找去,五米远的地方有一山洞,里面铺满了山野草,男房东正蜷缩于内鼾声大作。
山洞虽说位于朝阳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却仍甚是寒冷,但此时我对于寒冷的关注远比不了好奇,这世间居然有此等离奇之事!
从山洞内的山草来看,这绝不应该是第一次,因为草早已被压得柔软。
至此,我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疑惑却更重了。——我借着微弱的光瞧去,他的脸虽然是朦胧的,却绝对是睡得正香的那种。
此时,因攀登而积聚的热气已逐步散去,寒意一阵阵袭来,唯恐冻了他,我便推醒了他。
或许嫌有人扰了他的清梦,他先是愤怒地大吼一声,恶狠狠地其状甚是吓人,及至发现是我,才象泄了气的皮球似地慢慢萎缩下来,许是因为我窥到了他的秘密,一阵尴尬之后,他神情极是低糜,任我再三追问原因,他始终闷声不响地抽着烟,直至天蒙蒙亮。
一夜未睡,我显已困顿不已,而他却神采飞扬起来,牵着我的手下山,故作亲密状,似在亲密地争论着什么,实际上却什么也没说。路上碰到早起的人,他总要甜甜地喊上一声“早”,而对方却总是拿他的媳妇取笑他,说放着如花似玉的女人不睡起这么早岂非傻蛋?
他女人确是村里的上等女人,凡上等女人总会被人讨便宜,至少是嘴上的便宜,不仅对女人,也对他。
他并不为此着恼,反而常常为此自豪不已。一个漂亮的女人确是男人骄傲的资本,尽管漂亮的女人总存在危机,男人们还是在不顾一切地追求。在这方面,他是豪爽的大方的,据说别人拿来取笑他的话原是他婚后自己说出来的。
这里面有个典故,说他刚结婚的时候,不少异性长辈尚不认识他女人,便问他“哪个是你婆娘?”。他正忙着,随口便答“哪个漂亮哪个就是”。这句无心的话虽表明了两人的感情,但在别人听来却是酸酸的,因为他女人确也漂亮。
于是,人们便常拿女人取笑他。山里人同样不缺想象,善演绎,便把他的这两句话演成了歇后语,说“XXX娶媳妇,哪个漂亮哪个就是”“XXX早起,傻蛋!”。
逢有这样的情况,他常常自豪地回答:放放气,女人在家炸鸡蛋,空气太腻!显然是炫耀,拿来气人,只不知这句话将来会被人演绎成何种模样。
且不再啰嗦他的典故,但说早饭的时候我便多了些心思,尽管两个仍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在我的心目中却已远不如过去那样美满。
之后,我又陆续跟踪了他几次,却被东绕西拐地摆脱了,原来的山洞显已被废弃不用,而他却依然如此夜不归宿。
这实在是一个迷,一个令人费解的迷!我决心揭开它。
要破迷,必要费猜测。凡猜测必要围绕一些支离破碎的情节,由于加入了人的想象的因素,总能产生无数的与真相毫不相干甚至南辕北辙的结果。
即使这样,我宁愿猜测,也决不会再去问女主人——那天早晨,我刚提了个头,便遭她一顿痛斥,至今想起来仍难免要面红耳赤。
这可是她第一次如此失礼地跟我说话,居然指责我过多干扰房东的生活——难道会因为我?是我扰了他们的清净?如此想着,脑子里浮现的却尽是女人看我的怪怪的目光。
这个念想一旦升起,便越来越觉得象,倒是真的因为我了,而且她训斥我的模样居然越来越象妻了。妻常说,吵吵闹闹真夫妻。这是妻的感悟,女人的感悟总要胜过男人。至此,我悚然一惊,这种念想是要不得的。
要知道,男女关系常常是对立面搞臭对方最有力的武器。此时,由于我一年来的工作成就,引来了无数关注的目光,千万不可因此而折了自己。
——最丰富的往往不是物质世界,而是人的心理。物质世界是单一的,物就是物,狗不可能变成猪,猪同样也不可能变成驴,而因物质而存在的人的心理却明明白白地具有狗变猪的功能。
在这里,有必要再啰嗦几句。在我最初做出住进村里的决定时,大家反感我的还只是因为我比得他们必须跟我一样住进村里,脸上尽是不屑,一副“实践必将证明他的决定是错误的”的永远正确的预言家的神气,直爽者当场就是一阵嘲笑,心机深沉者嘴上虽不说,心里必定也是坚决的“他注定要失败”。
事实却出乎他们意料,虽然他们仍是不屑,而且无论怎样的成就,只要他们想认为不屑,就必定是不屑的,不过,此时却完全因为嫉妒了。
无论如何,这一年来,我确是充实的、富有成就感的。当人自觉富有成就感时,他必定是出众的,尽管因为嫉妒结果不一定是完美的。
但嫉妒只能在同一层次的人之间发生,高一层或低一层的人之间不可能产生嫉妒,所以我赢得了领导和山民的尊重。
至于同一层次的人因为嫉妒而向我发起的攻击则只能在领导层之间进行而不可能深入到群众中间,群众只认事实,尽管他们或许为此而嘲笑他们只顾眼前利益,没有眼前利益哪来长远?
所以他们的攻击完全是他们的事,此时的领导应该是最关键的,这是由他们说话具有决定意义的事实决定的。
但众口能够铄金,常常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偶尔的事件也常常能够让他们捕风捉影。同时因为有的领导常常因为经受不住再而三的谣传而让自己的立场不坚定,所以做事的人便只有竭力地严格要求自己,不给人以可乘之机。
然而这又是困难的,有这样一句谣传听起来颇耐人寻味,不妨说出来供大家参考,又免去了我的啰嗦。
说当今四大怪:做人的不如做狗的受宠爱;做事的不如告密的受信赖;内行的不如外行的提得快,忽悠的要比敬业的更豪迈!
当然,这句谣传也有夸大其词的牢骚,但对于我来说,那时还远没有现在这样洒脱,终日里小心翼翼唯恐落人口实倒是真的。
如此可怕的念想与如此谨慎的态度偏偏结合到了一起,而且这种话又是不便与外人说的,因为只要稍有口风就会激发人的想象力而演绎出更多的故事无异于自造麻烦,难免便要发生刚才我提及的那种古怪的状态。
幸而这病属于只要时间就能不医而治的那种,待我违背男女房东决不外传的誓言把故事告诉妻时,她先是一愣决不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离奇之事,继而便责怪我多疑,说多疑必定是心术不正的表现,凡男人必要光明正大。
听了妻的话,我觉得自己恐怕当真是多疑了,及至我决定豪迈一番之后,视觉居然恢复了正常——男房东依旧是健康的正常的老实巴脚的男人,而女房东依旧是个普通的虽有不少动人之处却只有在山里才能称得上上等女人的女人。
但好奇终究是人的天性,我的视野虽恢复了正常,每当深夜听到男房东轻轻地开门声,我仍难免要涌上他蹑手蹑脚的贼一样的形象和鼾声如雷的甜蜜的睡姿,迷便会如鲠在喉,猛烈地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不由自主地紧张不已。
渐渐地,这种原是极轻的开门声在我的印象中竟越放越大,变成了一个痼疾:即使睡到家里或者在梦中只要到了某一个固定的时刻也能听到这个震耳欲聋的开门声而常常惊醒过来。
我原准备找支书调整一下房东,可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口,因为除此之外我确找不出房东的任何缺陷。
现在想起来,应该还是那股浓浓的好奇让我不忍离开。
女人总是细腻的,我的彷徨无疑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在我下决心改变自己晚睡习惯企图通过听不到开门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