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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你们再不出兵,长筱城就支撑不了几天了。当初高天神城被攻陷时,城将小笠原长善投降了;然而身为长筱城城将的奥平九八郎贞昌却是一个懂得耻辱的武士,宁愿战死也不肯向敌人降服,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贞昌这样的勇士被杀吗?如果你再不赶快派出援军,那么不仅是长筱城而已,很可能整个德川方都会被消灭呀!一旦德川方被消灭了,武田方必然很快就会侵入尾张。这一点你总该明白吧?”
虽然使者是来求救的,但是言语之中却不时流露出威胁的口气。
这时信长站了起来: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马上出发,请你们放心吧!”
原来在岐阜所召开的会议并不只是听取诸位大将意见的军事会议而已,同时也是信长传达他所拟定的新战术、新命令的联络会议。
集合在大厅内的大将,包括长子信忠、柴田胜家、佐佐成政、佐久间信盛、前田利家、毛利秀赖、矢部善七郎、野野村三十郎、塙九郎左卫门、福富平左卫门、丹羽长秀、泷川一益、羽柴秀吉等人。
信长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这次的战争我们已经胜了。”
像以往一样,他先说出了结论。
“这次作战的主力兵器,既不是弓,也不是枪或大刀,而是已有足够数量的枪炮。”
在座的所有人都侧耳倾听着:
“待会我叫到名字的人,请到前面来,在我的左手边站好。佐佐成政!”
“是!”
“野野村三十郎!”
“是!”
“前田又左卫门!”
“是!”
“塙九郎左卫门!”
“是!”
“福富平左卫门!都出来了吧?好,那么大家听好!作战时就以这五个人为枪队统领,每个人有八百支洋枪及一千六百名的士兵。”
信长脸上的表情十分愉快:
“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们的,即是作战时必须严格遵守集体行动的要求,即使发现任何目标,也不许独自开枪。此外,必须随时将枪炮装满子弹待命,一待令下,才准举枪射击。”
“遵命!”
“在这次的作战当中,希望各位不要想着射杀某位敌将,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集体射击、集体行动。请各位务必将这个命令转告你们的手下,绝对不许有独自发射的情形出现!”
“首先必须将一千六百人分成两大队,每队八百人;然后再将八百人分成四小队,每队有两百人。这四个小队必须听从指挥者的命令,整齐而正确地交替;在喊过一、二、三、四之后才能发射,接着的一、二则必须迅速将子弹填入枪膛中。当枪声完全停止之时,即表示这场战争已经结束。”
“是!”
“至于其他的人,就以此为主力,尽全力朝敌人进攻吧!”
信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
“以前那种打头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我要以我这灾厄之年的命运为赌注,试试我的新兵法。因此,所有部队都必须掌握胜利的契机,让对方动弹不得。”
信长眉飞色舞地望着大家。
当信长和信忠率领着织田军从岐阜出发时,正是五月十三日。
他们正准备到三河的吉田城与德川军会合,一举攻灭包围着长筱城的武田军。然而,从岐阜出发的织田军队列,又叫站在街道两旁围观的人们全都傻了眼。
在这条为了今日的进击而整修得焕然一新的街道上昂首前进的织田士兵们,人人肩上扛着一根角材,腰上绑着绳索,如蟒蛇般地蜿蜒前进。
“他们这像是要去打仗吗?”
“你怎么这么说呢?说不定队伍里有大家想象不到的洋枪队混杂其中呢!”
“洋枪、木材、绳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就是我们信长殿下伟大的地方啊!”
“此话怎讲?难道要把他们绑成一团不成?”
“说你不懂就是不懂,要是这战法能够让人一望即知,那还打什么仗呢?我说的就是这个啊!”
道路两旁的人们议论纷纷,然而谁也无法理解这三样东西在战场上如何使用。
他们只知道被武田军包围住的长筱城已经陷入十万火急的困境,正等着织田军的到达,以帮助他们度过这一刻比一刻更紧急的危机。
在进军途中,家康又不时地派遣使者前来催促,以致信长一刻也不敢停,马不停蹄地赶着路。当使者看到织田军的前进的确非常迅速后,又很快地策马回城了。
正文 长筱城之困
长筱城位于信州伊那郡的南方,是三河入口处丰川的上游,和东三河、远江同为防守要塞,也就是现在的爱知县南设乐部、丰川上游的大野川和泷泽川汇流处的岩石上所建立起来的山城。没有广告的
由于形势险要,因此信玄在世之时,曾经一度攻下此地,其后才由家康从武田方的手中夺回。
城堡本身的构造也相当坚固。在两条河川汇流处的正面,即是建筑在悬崖峭壁之上的野牛门,并有一条横跨两条河川的细长吊桥。
这座吊桥的所在之地,即是进入城内的重要通路。桥的西北方是城内的本城,本城的左边依序是弹正曲轮、带曲轮、巴曲轮、瓢曲轮。如今渡河的吊桥已经为敌人所据,因此他们只好守着城等待援军到来。
如果将武士也计算在内,那么城内的人数总共也不过五百人左右,然而敌军却有一万五千名大军,双方在兵力上相差悬殊,因而使得镇守此城的二十三岁城将奥平九八郎倍感吃力。
虽然这座城的三面是为激流所围绕的峭壁,另一面则正对着形势险要的高山峻岭,正是最适合守城的条件,然而他们能够坚守到今日也真可说是奇迹了。
正式开战是在五月一日——
武田方原以为只需三天,至多不超过五六天,一定能够攻下这里。
然而,家康为长女龟姬所选的夫婿奥平九八郎却是一个有志节的武者,他曾经说过:
“我和高天神城的小笠原完全不同!”
在来自滨松的军监松平三郎次郎亲俊、松平弥九郎景忠的大力协助之下,他们一度使得敌人的攻势遭到重挫。
当武田方从正面的野牛门攻过来时,九八郎早已在宽达四十间的河面上设下了埋伏。因此当敌人从门下的川原出现时,九八郎还是以逸待劳地眺望着。
他对埋伏在川原附近的士兵说道:
“你们放心吧!等敌人上来时,我们再把他打下去也不迟!”
在他说话的同时,敌人也开始有了行动。
敌人将绑在身上的绳索往上投,打算借此攀上绝壁。然而当他们正沿着绳索往上爬时,却突然从山谷里响起了两声枪响。
然后枪声就停住了。
因为对准敌人的两支洋枪,很准确地打断了绳梯。
这使得武田方感到相当气愤,于是同样的动作又再度重复着。但是一切的努力又在两发子弹声中宣告白费。接二连三,武田方不仅伤亡惨重,而且仍然无法突破敌人的防线。发觉这件事实之后,他们只好徒劳无功地引兵退去。
其后敌人又想出了另一种策略,也就是攻击城内的粮仓。
袭击粮仓的举动,正意味着武田方——“除了攻击对手的粮仓之外,再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这真是九八郎的一个大胜利。
粮仓位于城北的瓢曲轮里。
武田方这次行动的主将为在大通寺山布阵的武田左马助信丰。信丰故意命大军乘着竹筏在野牛门前面的河川上出现,以引开九八郎的注意,而自己则全力朝北方的瓢曲轮进攻。
当竹筏在河面上出现时,他已经率领士兵接近瓢曲轮了。没有广告的
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在于烧毁粮仓,因此信丰特地选在薄暮时分发动攻势。然而,当武田方的足音在城内响起时,突然城墙倒了下来。在下一瞬间,就有松平弥九郎父子率领着一百五十名持枪士兵朝他们冲了过来。
世事果然难料。
当他们进去之时,原以为此次的胜利非武田军莫属,没想到在遭受突击的那一瞬间,形势却完全逆转。
就在那一瞬间,武田方不禁深深为奥平九八郎的胆略所慑服。
之后武田方又企图从地下发动攻击。他们从甲州动员大批挖掘工人来到城西,在内藤修理亮和小幡上总介的监督之下,从追手门南边朝德川氏的家老们所居住的弹正曲轮开始挖掘地道。
一旦让武田方顺利地挖掘好二三十间距离的地道,弹正曲轮就有随时遭到突击的可能了。
奥平九八郎知道敌人接着可能会采取这种攻势,因此除了命侍卫们随时注意地面上的动静之外,另一方面也积极地命人从城内向外挖出一条地道来。
当双方在地道内不期而遇时,随即响起了由奥平的手下所发射的枪声。而那些甲州的挖掘工人则——
“哇!地底下也有敌人啊!”然后就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就这样,武田方的这个战略又告失败。
在这种你来我往的争战当中,武田方终于失去了耐性。
“好吧!看来只好再次袭击对方的粮仓了。”
经过军事会议之后,武田方决定再度采取毁粮战略。首先他们在地上设置了重重障碍,以封闭所有的出入道路,同时又在水面上张起系满铜铃的绳网,使得长筱城与外界的联络完全中断,然后他们就开始朝粮仓所在的瓢曲轮发动总攻击了。
至于信长从岐阜出发的日期,则是翌日的五月十四日。
突然之间,一阵阵火箭从天而降,使得存放兵粮的瓢曲轮一带很快陷入了一片熊熊大火中,奥平方迫不得已只好宣布弃守,怅然地退回了本城。
“粮食终于还是被烧啦?”
奥平望着坐在本城矢仓中的松平亲俊,不断地摇头苦笑。
“那么,本城之中还存有多少粮食呢?”
“如果我们不限制粮食,那么只能维持一天。不过也可能可以维持四五天!”
“看来这将是最后一战了。好吧!你把次左卫门叫来。”九八郎贞昌若无其事地对站在身边的侍卫说道。
奥平次左卫门胜吉与九八郎同为一族,也是一个相当有骨气的男人。他年约三十,勇气和作战技巧都高人一等,是九八郎最倚重的心腹。
“殿下!你找我?”
“是的。我们的粮仓已经被烧了,次左卫门!”
“是啊!即使殿下不说,我也看得见,这都是织田殿下的援军出来太晚的缘故。”
“不要说这些傻话!”
“这不愚蠢啊!难道殿下你到现在还相信他吗?”
“好啦,算了!今晚你设法逃出城去,回到大殿(家康)的身边吧!”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回去见他呢?”
“我并不是要你回去求援军,只是希望你告诉他我们大概还可以维持四五天;只要这么说就好了。”
“我拒绝做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拒绝?”
“没什么,我就是拒绝做这件事!”
“你说这话可真奇怪。次左卫门!你也不想想,现在我们已经被敌人完全封锁住了,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啊!由于敌人在水面上布满了系着铜铃的绳网,因此除了一个深谙水性、懂得潜水的人之外,根本没有人能够通过,而你正是最好的人选。我要你从东北方的峭壁下去,然后潜入水中游过对岸!”
“我还是拒绝。”
“哦,难道你已经忘了怎么游泳了?或者你害怕散布四处的敌人?”
次左卫门像孩子般地摇着头说道:
“什么?我才不怕敌人呢!我并不是因为害怕才拒绝的。既然这座城只能再维持四五天,想必殿下和其他人都已经有了一死的决心。在这种时候,我次左卫门胜吉怎么可以逃出城去,独自一人苟活于世呢?如此一来,世人会怎么看我呢?他们会说:看哪!你看次左那家伙,平常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是如今却因为贪生怕死而在落城之际,假借使者之名逃出城去,只有他一个人还活在世上。他们会这样笑话我的,所以无论如何我绝不答应!”
一时之间,本城矢仓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这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城只能再维持四五天,而是一旦自九八郎以下的大将都有了必死的决心,也就表明了所有在场者的命运。这是因为他们明白这件事情啊!
九八郎并未因为次左卫门的断然拒绝而生气,只是平静地看了看在座的人,然后点点头说道: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只好另请高明了。哦,对了,鸟居强右卫门在不在?强右卫门呢?”
这时,从阴暗的角落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强右卫门在此!”
然后他就像大肉块似的摇晃着来到九八郎的面前。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强右卫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