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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航空公司有个空机库,正等待一队空客机到来,”她哥哥说,“这么想,你对它就会有一个基本概念了。”
凯瑟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舱室太空旷了,很难保温,可你的实验室是用空心砖砌成的热绝缘房间,大致上是一个立方体,安置在这个舱室最偏的角落里,以便与其他区域最大限度地隔离开来。”
凯瑟琳试着想象实验室的格局。盒子里面的盒子。她竭力朝眼前的黑暗深处看去,可是什么也看不见。“里面有多大?”
“相当大……摆下一个橄榄球场还绰绰有余。我得提醒你,这段路走起来你会觉得有点费劲。里面特别黑。”
凯瑟琳往墙角看。“没有电灯开关?”
“第五舱室还没有埋线通电。”
“那……实验室怎么运作?”
他眨眨眼睛。“用氢燃料电池。”
凯瑟琳简直目瞪口呆。“你是在开玩笑吧?”
“这儿的清洁能源足以维持一个小型城市的运转。你的实验室拥有与大楼其他部分隔离的全频率无线电设施。而且,所有舱室外部封有光阻薄膜,以保护里面的物品不受阳光辐射。实际上,这个舱室是一个能量中性的封闭环境。”
凯瑟琳开始理解第五舱室的魅力了。因为她的实验需要在一个能够阻隔任何外来射线、没有“白噪音”污染的环境里进行,大量工作的重心就是测定此前未知的能量域。她的实验对精微程度要求非常严苛,甚至不允许来自周围人的“脑电波”或“思想射线”的干扰。正因为如此,大学校园或是医院实验室都不能满足她的实验条件,而像SMSC 这样的密封舱室可谓是最理想的工作环境。
“我们进去看一下吧。”她哥哥朝她咧嘴一笑,走进无边际的黑暗中。“跟着我就行。”
凯瑟琳跨过门槛。在一片漆黑中要走一百码吧?她想叫哥哥拿只手电筒来,但哥哥仿佛已消失在深渊里了。
“彼得?”她喊。
“信念助你大步飞跃,”黑暗中他的声音渐行渐远,“你会找到路的,相信我。”
他在开玩笑,不是吗?凯瑟琳迈过门槛走了几英尺,心怦怦直跳,竭力想透过黑暗看见什么东西。我什么都看不见!突然,身后的钢门又嘶嘶一响,砰地关上了,她猝不及防地陷入彻底的黑暗。任何地方都不见一丝光亮。“彼得?!”
毫无声息。
你会找到路的,相信我。
她摸索着一点点地向前挪去。信念助你大步飞跃?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她继续向前移动,但不过几秒钟工夫,她已完全不知所往。我要走到什么地方去?
这是三年前的事儿。
现在,凯瑟琳来到同样厚重的金属门前,她想,自第一天晚上来到这儿至今,她已经有了多大的进展。她的实验室——外号“立方体”——成了她的家,第五舱室深处的一个圣所。正如她哥哥先前预言过的,她在那晚的黑暗中找到了自己的路,从那之后,每天晚上她都穿过黑暗前往实验室——多亏了她哥哥让她自己发现的那套独特而简单的引导系统。
更重要的是,她哥哥的另一个预言也实现了:凯瑟琳的实验取得了惊人的成果,尤其是在最近的六个月里,这种突破将可能改变整个思维模式。凯瑟琳和哥哥都同意将她的研究成果严格保密,直至完全领悟个中深意。但凯瑟琳知道,不用很久,她就会发表人类历史上最具革命性的科学新发现。
秘密博物馆内的秘密实验室,她想着,把钥匙卡插入第五舱室门上,电子键亮了,凯瑟琳输入自己的个人识别密码。
钢门嘶嘶地打开。
熟悉的冷风,旷野中的呜咽。像往常一样,凯瑟琳感觉自己的脉搏跳动速率开始加快。
世上最奇特的上下班。
她稳住自己,踏进黑暗之前先看一眼手表。可是今天晚上,一个焦虑的念头始终在她心里盘桓。彼得在哪儿?
第12章
警卫队长特伦特·安德森执掌国会大厦建筑群的安保工作足有十年之久。他身材魁梧,面部轮廓分明,一头红发剃成板寸样式,这给他带来一种军官气质。
他总是随身佩带武器,用以警告那些愚蠢到敢在他的地盘上惹事的家伙。
大部分时间,安德森守在国会大厦一间装备着高科技监控设施的地下室里,指挥协调他那支小小的安保队伍。他管理着一班工程技术人员,那些人负责盯着监控器、电脑记录读出设备,操作他与各个警卫保持联络的通话中心。
这天晚上平静得有些反常,安德森非常满意。他还指望能在办公室的平板显示器上瞄上一眼红皮队的比赛。可比赛刚开始,内部对讲机就响了。
“队长?”
安德森叹了口气,按下通话键时,两眼还盯在屏幕上。“喂?”
“圆形大厅有骚乱。警卫们正赶过来,我想你最好也亲自来看一下。”
“好吧。”安德森走进安保部门的神经中枢——里边密密麻麻布满了最先进的电脑监视设施。“你看到了什么?”
技术员把一段数码录影截屏转到监控器上。“这是圆形大厅东面楼厅的录像。是二十秒钟之前摄录的。”他开始播放视频。
安德森越过技术员的肩膀看过去。
今天的圆形大厅几乎空空荡荡,只有零星的几个游客。安德森训练有素的眼睛很快发现有一个人走动得比其他人快。他剃着光头,身穿从军需品商店买来的绿色军装,受伤的胳膊吊着绑带,走路有些轻微的跛足,一副懒散模样,正在打手机。
光头男子的脚步声在音频上清晰地回响,他来到圆形大厅入口处,突然停下,结束了手机通话,然后跪下来,佯装系鞋带,其实并不是在系鞋带,而是从吊着的绷带里抽出一个什么东西搁在地板上。然后,他站起身,轻快地跛行走向东面出口。
安德森奇怪地盯着这个男子放在地板上的物件。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垂直地竖在那儿,大约有八英寸高。安德森凑近屏幕。这不会是那什么吧!
光头男子从东面出口消失后,一个在附近走动的小男孩可能看见了那东西,说道:“妈妈,那个人掉了什么东西。”男孩朝那个物件跑去,可是,他突然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指着那东西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警卫队长马上转身跑向门口,大喊着下达命令。“通知所有的警卫点!找到那个光头男子,立刻拘捕他!马上!”
他冲出安保中心,三步一跨地冲向磨损的台阶。刚才被摄入安保录像中的那个吊绷带的光头男子,正是从东面的柱廊走出圆形大厅的。这是离开大厦最近的路径,所以,他肯定还在东西向的走廊上,就在前面。
我能逮住他。
安德森冲下台阶绕向走廊时,观察了一下面前安静的厅廊通道。远远的过道尽头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夫妇挽着手蹒跚而行。近旁,一个身穿鲜蓝运动外套的金发游客一边翻看导游册子,一边端详着众议院大厅外面的马赛克天花板。
“对不起,先生!”安德森叫喊着朝他跑过去。“你看见一个胳膊吊在绷带里的光头男子了吗?”
那人从导游册上抬起头来,一脸困惑。
“胳膊上吊着绷带的光头男子!”安德森更肯定地重复一遍。“你见过这个人吗?”
游客迟疑了一下,然后紧张地指着走廊东面尽头。“噢……是的,”他说,“我想他刚刚从我身边跑过……朝那边楼梯的方向去了。”他指着厅堂的那一头。
安德森掏出无线电通话器叫喊道,“大家听着!疑犯往东南出口处方向去了。全面警戒!”他放回对讲机,猛地抽出枪套里的手枪,向出口处冲去。
三十秒钟后,国会大厦东侧静谧的出口处,身穿鲜蓝运动外套、体格强壮的金发男子走入雾蒙蒙的夜幕。他微笑着,享受着夜晚的凉爽。
变身。
简直易如反掌。
仅仅一分钟之前,他还身穿军服,跛足快步走出圆形大厅。他走进一个暗处的壁龛,脱下外套,露出早已穿在里面的鲜蓝运动外套。他从那件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顶金色假发,然后扔掉外套,把假发套在头上。直起身子后,又从鲜蓝运动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华盛顿导游册子,从容悠然地从壁龛里走了出来。
变身。这是我的天赋。
迈拉克甩开长腿走向等在那儿的豪华轿车,他弯弯身子,旋即将六英尺三的身材完全挺直,肩胛向后一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夜晚的空气充满他整个肺部。他感到胸前的双头凤凰似乎振翅欲飞。
只要他们见识我的威力,他思忖着,朝这个城市瞥了一眼。今晚,我将完成全套变身。
迈拉克在国会大厦内打出了一手漂亮的牌,向所有古老的礼节表达了敬意。
古老的邀请已经发出。即便今晚兰登不能立刻进入自己的角色,也不至于拖得太久。
第13章
对罗伯特·兰登来说,国会大厦圆形大厅——就像梵蒂冈的圣彼得教堂一样——总会给他带来惊奇。他知道这厅室奇大无比,塞进整座自由女神像还绰绰有余,但不知什么原因,圆形大厅总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宏大、更具神圣感,好像这儿冥冥之中有神灵同在。可是今晚,这儿只有一片嘈杂。
国会大厦的警卫一边隔离圆形大厅,一边疏导惊恐的游客远离那只手。那个小男孩还在哭。闪光灯亮了一下——有个游客拍下了那只手……几名警卫马上逮住那名游客,拿过他的照相机,把他押走了。混乱中,兰登感到自己恍恍惚惚地在向前挪动,穿过身边的人群,一点一点向那只手靠拢。
彼得·所罗门被切断的右手就竖在那儿,手腕的截面戳在一个木制小底座的尖叉上。三根手指呈握拳状,伸直的拇指和食指指向穹顶。
“所有人都退后!”一名警卫喊道。
兰登现在可以清楚地看见干涸的血迹,是从手腕上流出的,凝结在木制底座上。人死后是不会流血的……这就意味着彼得还活着。兰登不知道是该释然还是该恶心。彼得的手是在他活着时被切下的?苦苦的胆汁涌上喉头。他想起以往所有那些时刻,这位亲爱的朋友伸出这只手握住兰登,或是给他一个温暖拥抱的时刻。
有好一会儿,兰登的脑中一片茫然,就像电视屏幕调不出节目,只有静电干扰的信号。第一个清晰的图像出其不意地从破碎的思绪中浮现出来。
一顶王冠……一颗星。
兰登蹲下去,看着彼得的拇指和食指。刺青?难以置信,干了这事的恶魔竟在彼得的手指上留了刺青。
拇指上——一顶王冠,食指上——一颗星。
这不可能。这两个符号立即唤起了兰登的记忆,令他由眼前恐怖至极的一幕联想到冥界异世的场景。这两个符号在历史上曾多次出现。而且总是在同一处——人手的手指指尖上。这是古代世界①『此处原文为ancient world,通常指公元四七六年西罗马帝国灭亡以前的地中海沿岸和近东一带。』最让人觊觎,也最隐秘的象征。
神秘之手。
这个象征符现今已经非常少见了,但它自古就表示强令——要求行动。兰登紧张地研究着面前的这个奇异装置。有人斩下彼得的手,制作了这只神秘之手?
这真是无法想象。按传统惯例,这个象征是雕刻在石头或是木头上的,或者只是一幅画。兰登从未听说过有从活人身上斩下制成的“神秘之手”。这想法实在太邪恶了。
“先生?”一名警卫走到兰登身后。“请退后。”
兰登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还有那些刺青。尽管他还看不见蜷曲的另外三个手指的指尖,但兰登知道那几个手指上也一定各有不同的标记。这是古老的传统。
总共有五个符号。数千年来,神秘之手五指指尖上的符号从来没有改变过……所表明的意思也没有变过。
这只手的意思是……一个邀请。
兰登想起把他召到这儿来的那个人的话,顿时不寒而栗。教授,今晚你会接到毕生等待的邀请。古时,神秘之手用于发出最最紧迫的邀请。收到这个象征物,即意味着被邀请加入一个精英团体——据说,就是保卫古往今来最隐秘智慧的人。这邀请不仅是一份极大的荣耀,也意味着某位尊长相信你具备接受那深藏不露的智慧的资格。这位尊者发出了入会邀约。
“先生,”警卫不由分说地把手搭在兰登肩上。“我请你马上退后。”
“我知道这个含意,”兰登说,“我能帮助你们。”
“马上退后!”警卫喝道。
“我的朋友遇到了麻烦,我们必须——”
兰登感到那只有力的手拽住了他,把他拖了开去。他只能服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正式的邀请刚刚送达。有人在召唤兰登去开启隐藏古老神秘智慧的大门。
可这根本是神经错乱。
狂人的臆想。
第14章
迈拉克的超长豪华轿车慢慢驶离国会大厦,向东直奔独立大道。一对走在人行道上的年轻男女热切地朝贴膜的后车窗窥望,想瞧一眼车里是什么尊贵人物。
我在前排呢,迈拉克想着,暗自笑了。
迈拉克喜欢独自驾驶这辆大型豪华轿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