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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他够聪明,学得快。渐渐的他也会在听不懂别人说什么的时候,喊一声“晕!”考试前开夜车的时候叫一句“郁闷!”或者在别人开玩笑的时候来一句“晕菜吧你!”虽然常常因为口音怪异,惹得哄堂大笑。
他像一只费尽心机混入鸡群的鸭子,哪怕看起来怎样跟鸡群浑然一体,却始终都是一只鸭子,他自己心里知道,明镜一般。
郁闷的时候,他常常望向窗外,盯着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发呆。走过去一个美女,接着又是一个,然后是帅哥。心里突发奇想,有一天等有了钱,也要包养一个最漂亮的美女做情人,然后找最帅的帅哥做保镖。
天长日久,如果他们两人有染,就请一个最酷最酷的杀手,把他们俩都杀了,扔到海里去。然后再找一个美女,再找一个帅哥……
日子就在百无聊赖的幻想里无声地淌过,直到有一天,阿宏喊他。
“憋屈什么呢,走!跟我上网去!”
“不去,我想困觉了。”
“我靠,你他妈的不就是为了省几个钱吗?老子给你出。走!”
那是他第一次上网,网络为他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也同时打开了通往地狱或者天堂的大门。究竟是哪一个却不得而知,也许是同一个门,天堂向左,地狱向右……
第一次上网,他就被迷住了。他还记得玩的第一个网络游戏是《热血传奇》。上网多了,当然也少不了聊天。只是他没想到,原本惹人哄笑的观点竟然变成了独特,越来越多人觉得他幽默,至冷的黑色幽默。大多数是女网友,至少ID里的注册资料是这么写的。而在网吧大肆泛滥,耳麦摄像头价格急转直下一日千里的今天,想要冒充相反的性别已经越来越难。遨游在网络之间,他开始变得飘飘然,怡然自得。
有时他也想离开网络,可总也控制不住自己。接连数门功课当掉,让他更是加倍沮丧,可还是不能不上网。没钱的时候,他甚至卖过血。
古龙说,酒是种壳子,你若要躲进去当然不难,只是别人要一脚踩下去的时候,你也看不到了。网络也是种壳子,也许更大,但只要是壳子,便可以躲进去。没有天生的酒鬼,就像没有天生的网虫一样。几乎人人都喝过酒,却并不都是酒鬼,上网也是一样。
有财戒不掉,离开网络,他便什么也不是了。所以他需要网络,哪怕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他最长一次连续上网的记录是七天六夜,最后,连网管都一个劲的劝他离开,那次是因为失恋。
那天天气不错,虽然下了雨,刮了风,吹翻了两艘渔船,有财想。毫无预兆,“灵&儿”闯入他的视线,是个让他一见倾心、相逢恨晚的网友。她的身世可怜,父母双亡,独自在外打工,拿一份刚刚能填饱肚子的薪水。最为难得的是,她知道他是个穷学生后,也并没有嫌弃,她不是势利的女孩。不知为何,越是有钱人就越在乎钱,一文不名的人反而很少财迷,有财想,很奇怪的道理。
也许他们俩真是有缘,连每次上网的时间都几乎一致。他带她玩传奇、江湖,她带他逛魔兽、奇迹、魔力宝贝。难得的是,她竟然也是游戏中的高手,两人联手,所向披靡!
有一天她说,我爱上你了,我们见面吧!
第二天她就赶来学校找他,两个人手牵手并肩走在海滩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一如他的心情,海鸥也翩然起舞,似乎分享他的快乐。当晚他们就住进了旅馆,谈各自的过往,忧伤与孤寂,快乐与希翼。然后象其他人一样,度过一个浪漫的夜晚,享受温情而又尴尬的第一次。
起床时她已不见,连同手机跟钱包,全是借阿宏的。初冬的清晨海风刺骨,他独自站在近海的礁石上,心如死灰。生命中为什么要承受如此多的苦痛?如果不是见到晨练的一对母子,也许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正是因为想到了母亲,才赶走了自杀的念头。他木然移动脚步,去了最近的一间网吧,创造了七天六夜的纪录。
促使他离开网吧的还是灵&儿,她竟然又在网上出现了!
“南哥,原谅我!”
“为什么还要出现,你伤我还不够吗?”看到这熟悉的称呼,压抑了七天的泪水无声滚落。
“你知道吗,他们原意是想要绑走你,卖肾、卖眼珠。”
“你们也太残忍了吧?!”他的心里一阵阵惊沭。
“见到你我才发现,自己是真喜欢你,我多么希望你就是能够拯救我的逍遥哥哥啊!”
“那你为什么要拿走我的钱包跟手机?”
“否则没法交差,他们会杀了我的!”
“为什么不报警?”
“我有案底,落到警察手里也没好。”
……
“你在‘海上风情’等我,如果逃的掉,我就去找你。”那是他们去过的一间咖啡厅,就在海边。
“好!你答应我,一定不能出事!”
“如果天黑的时候我还没到,就别等我了。有什么意外马上报警,不要犹豫,知道吗?”
“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他们回来了。”
灵&儿的头像瞬间变成了灰色。
他的手在抖,心在颤,站起身来禁不住一阵眩晕。只有一个信念在脑海里盘旋,我要去海边,千万不能晕倒啊!事情往往不能如人所愿,他不断提醒自己,却还是摔了一跤,竟而摔晕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好心人送到医院。他挣扎着拔掉胳膊上的输液管,不顾众人的阻拦,冲了出去。等他赶到咖啡厅时,天已尽黑,“海上风情”已经关门,游客也几乎走光了。他站在最高的礁石上,整整守候了一夜,却没有见到她的踪影。我亲爱的灵&儿,你究竟在哪里啊?有财在心里大声呼唤。
第二天清晨,有财问过咖啡店的店员,才知道昨天下午真的有一个女孩来过,后来被带走了,据说她有精神病,折腾了好半天,最终被押上车。可惜没记清女孩的长相,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灵&儿?
有财大病一场。他也曾经疯狂地在网上发贴寻人,没有任何回应。灵&儿的头像也一直都是灰色的,一如他的心情。半月后的一天,在海边发现一具女尸,已然完全变形。只有头上那根廉价的发夹证明她的身份,那是有财买给她的唯一礼物。他想要留下发夹作为纪念,却怎么都无法说服警察,只能郁郁地离开。无奈之下,他在网上给她建了一间灵堂,所有器具一应俱全。灵&儿是从网上向他走来的,他要让她永远留在网上。
他还是疯一样的上网,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麻醉自己的方式。也因为网络上有他的灵&儿需要陪伴,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觉得孤单。甚至有一天,他在网上改建了陵墓,将自己同灵&儿合葬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堕落天使
无论是痛苦,还是欢乐,始终都敌不过时间。
有财在网络与现实之间徘徊,只要想到年迈的母亲,他便下网,而只要一出现灵&儿的影子,他便直奔网吧。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许他破碎的心还有愈合的机会,虽然难免留下伤疤。这就是我的命,我是被施过魔咒的稻草人,有财想。
那天,他又看到了灵&儿!
相信玩过《仙剑奇侠传》的朋友都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轮回的。
那天有财在走到校门口,人声鼎沸,又一批新生入学。他正要颓然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那不是灵&儿吗?无论身材气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甚至连“罩杯”都是一样的。他于是深信,她就是复活的灵&儿。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暗处默默地窥探着。他不敢那么快靠近她,生怕会吓坏了她,惊走了她。能够远远的驻足而观,在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他发现她家境富裕,穿衣打扮也很潮流,经常出入舞厅、迪厅、游戏厅,身边的男生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他有点失望,可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他的灵&儿,就算她娇奢淫恶,也还是他的灵儿,他唯一的爱,唯一的痛!
数月后的一天,阿宏喝醉了酒,在宿舍里大吹跟他上床的女孩,其中提到了“怡萍”。怡萍正是灵&儿转世后的名字,有财顿时浑身冰凉,如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阿宏的话是真的吗?他辗转难眠。
第二天,有财再也忍不住了,于是拦住了转世的灵&儿——怡萍。
“灵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皓南”啊!(网名)”
“你是谁啊?浩南?就你那熊样?我还张惠妹呢。”
看来灵&儿完全失去了记忆,有财想。
“你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了,我必须要救你!”他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摇动,希望能够籍此摇醒她。
“我靠!滚一边去,少在这里撒野!”
“灵&儿”伸脚一勾一绊,有财已经摔了出去。好身手!他不由得苦笑。
“我真的是皓南,你难道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有财顾不上疼痛,站起身拦住想要离开的怡萍。
“晕,哪来的疯子啊!?”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我们能做个朋友吗?”看到她连一点反应也没有,有财改变了策略,那就等她自己一点一滴地恢复记忆,我应该对她有信心,他想。
“谁要和你做朋友,也不看看你自己那个寒酸样,离我远点!”
灵&儿无情地转身离去,小皮鞋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舞点,有财茫然伸出右手,无力地坠落,如同关掉引擎的直升机。灵儿虽然转世为人,却已然不认得我,而我眼看着她一天天堕落,却无能为力,有财想,不由悲从中来。
天气渐冷,日短夜长,有财泡在网吧的时间也有增无减。有一天他恍惚间听到野猫的叫声,随后惊讶的发现,在他们两人合葬的陵墓里,竟然失去了灵儿的名字,难道她已经开始苏醒了?!
隔了几天,邻居打来电话,说母亲因为操劳过度,重病入院。细问之下才知道,住院押金要交三千块钱。三千,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十一年前,奶奶生病所花的二十几块,还是跟乡亲们东挪西借的,你叫他到哪里去找那么一大笔钱啊?没办法,只能硬起头皮,借。阿宏倒也爽快,二话不说就借给他了。
等有财回到家才知道,母亲的病情已经恶化,如果不做手术,坚持不了多久,而手术费用起码一万五。万般无奈之下,他又找到阿宏,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上次的钱还没有还。这次阿宏也犯了难,钱虽然有,却另有用处。
阿宏略一踌躇,压低声音问:“路子倒是有一个,卖摇头丸,你敢不敢?”
“我……”有财一惊,胸中怦然大作,他只觉手脚发软,喉头发堵,说出的话连自己都听不清:“敢。”
阿宏目中闪动,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你要是不敢就算了,我也是给一个朋友帮忙找人。”
“我敢。”有财急忙叫道,仿佛生怕阿宏反悔一样。如果有的选择,他绝不会这么做,可惜他没有。
“别怕,没事,别人不是干得好好的。”阿宏拍了拍有财的肩膀,安慰道。
母亲的病终于稳定下来,一万八也几乎花光了。回到学校,有财便战战兢兢地“上岗”了。为了能顺利进出歌舞厅,他买了一件不怎么显眼的夹克,在地摊淘了一副便宜的墨镜。他所选的地方尽皆远离学校,不止为了自身的安全,他也怕祸害到同学。
渐渐地他摸到规律,迪厅舞厅嘈杂,人的胆子也小,而进了KTV包间便大不相同。有个十几岁的阔少过生日请了不少人,一下子就把他的货买光了。老板们不可能不知道他的生意,却故意装作不见,谁也不傻,他等于是在为他们招揽人气。他终于习惯,“生意不错”的时候,也敢坐下来喝杯水,歇歇脚。
半年过去了,两万块钱很快就凑齐了。其中还有平时跟阿宏借的,他不想欠他什么,也不想欠任何人。他只想早点还钱,早点收手,离开是非之地。为了这,他也尽量自欺欺人,告诉自己亚当丸只是无害的小玩意罢了。自从一次翻动网页时,看到戒毒所的孩子们,他很久不敢上网。
极普通的一天,若不是晚上见到灵&儿(怡萍),有财想,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更好一些。
那时她已经迷乱不堪,几个色迷迷的男人苍蝇一样围着她,两双脏手同时在她身上游走。有财正接过长发青年的钱,将药丸悄然滑落在他的酒杯里,便看到了这一幕。他几乎认不出她,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愣了足有五六秒,他疯一样冲了过去,其间撞倒了一对男女,拉住她的手就要走。
黄头发戴鼻环的瘦高个看上去像足了大烟鬼,眼见到手的鸭子要飞,一把揪住有财的衣领:“你谁啊?干什么?我看你小子是不怀好意啊!”其他人也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