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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血溅时装秀时,潜规则事件正在进行中?进行到什么阶段了?她又为什么会现身发布会?”
“那时还没有提出证据,正是舆论热炒的时候。范先生悄悄递出橄榄枝,有意私了此事,主动约见柠檬小姐。也许他提出巨额利诱,也许女方怀揣录音机准备留点第一手资料再造一个热点,总之,柠檬同意见面,并携律师出席。本来约在发布会之后,没想到,她和律师在表演开始前便到了会场门口,却因没有请柬而被门卫阻拦,只好电话范先生。后者察觉到时间的变动应是柠檬小姐有意为之,她可能想利用在场拍摄时装秀的媒体公开这次会面,他怕她闹起来惹人注意,赶忙吩咐助理接他们进来,被迫应允了其‘进大厅参观’的要求,承诺一刻钟之后提前见面,但也撂了些狠话,如果制造事端惊动媒体后果自负云云。柠檬小姐知道进退,也不想这次和谈无疾而终,于是拒坐观众席,一头扎进角落,以免引人注目。助理去拿饮料时,有个人来到她身边,高个儿、黑发、脏衣服。她起初很嫌弃,扭过身子躲开;那人却转到她眼前来。她忍着恶心看过去,见那人双手插着口袋,畏缩着弓着腰,姿态摆得很低,小心翼翼的,实在不像有什么恶意。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想问她什么,却又不敢开口。于是,她以为这是个仰慕崇拜她想要她签名却怯懦于言辞的粉丝,看准了他绝不敢碰触她,也就没想把他赶开。可是,这么一个与全场气氛极不协调的人纠缠一个美女,引起了保安的警惕,两个人过去:‘干什么的呀?请出示证件。’那人焦急窘迫地低声解释了两句,柠檬小姐没有听太清楚,因为有较浓重的口音,内容好像是‘我来找人’。保安正要再问,苹果小姐出事了,他们立刻丢下看来没什么威胁性的可疑人,过去维持秩序;柠檬小姐也惊而失措;那个人就趁着混乱,失去踪影了。”
“后来,范先生因苹果事件顾此失彼,无暇关照柠檬这边,错失了谈判的最佳时机,终于闹到了对簿公堂、无可转圜的地步?”死了也好,活着也闹心,“咱不管那死人了。柠檬小姐有没有看清那人的长相啊?还有,口音是什么地方的?”
“口音不详,只知道不是本市的。但柠檬小姐牢记住了那张面孔,并做出了极其精妙的描述。她说:‘他大概二十多岁,长了一张典型嫌疑人的脸。’”
“大众脸哪?!”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不是吗?关于这个人,我们就没有什么确凿的线索,发色太普遍,衣服可以换,而全AC市一米八的年轻外地男子,我一把抓出几十万!大海捞针嘛!”
作者有话要说:
☆、对抗
听到这里,我用精心策划的动作微微一笑:
“根据我的经验,当来求助的警察抱怨连连、言之无物的时候,就说明条件已经全部给出,就等你推理了。”是啊,也该名侦探登场了。我“飘柔、潘婷、海飞丝”三合一地一甩头发,“你的要求,我明白。不过是……从芸芸众生中,找到那个人。好吧,不管这片海域有多深,我都能帮你捞起那根针!”
听罢我充满气魄、抑扬顿挫的现代诗朗诵,A探长一脸呆滞,愣愣地看着我,僵硬,眨眼,又眨一下,机械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很不服嘛……
“罢了,你这样也是正常了。我听说过前面的十几个案子,虽然你号称请客不掏钱十恶不赦,但我也知道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导致你对我们推理迷这个族群如此不信任。但是,请不要看错了,我可不是那不懂装懂之辈!当然,除了偏见之外,也许还有别的理由引发你的傲慢。”我沉吟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地甩出一句,“其实,还有个漏掉的证人。她可能和嫌疑人近距离接触过呢。”
A探长身子“呼”地前倾,动作猛到直撞在桌子上:
“谁?!”
“案发楼22层,这种高度多半有电梯;那人能那么快逃离现场,多半要坐电梯;电梯中,多半有电梯小姐;她多半在那个铁匣子中邂逅了我们的嫌疑人……”看A探长表情,我一个急转弯,“当然,这位女士的存在,多半建立在物业公司基本靠谱的基础上。”我其实很会看人脸色。
A探长慢慢地靠回去,歪头斜睨着我,一脸不屑。
“很好。”我恬不知耻地说,“对不起,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那‘别的理由’已经找到了。可能是我之前不时爆出的一两句瞎扯的闲话,让你觉得我这人不太着调。其实,那都不是认真的,我胸中一直对案件的走向有所预感并全盘把握。我会那么做,主要是为了活跃活跃气氛,增加点小情趣,给你充当个捧哏的角色,让你不至于像相声贯口似的一背几千字。有个人搭话,讲述者也有激情和被重视感,免得大段叙述看腻了读者,还以为你这个人物是台开关坏掉的吱啦吱啦的录音机。”
A探长扁着嘴巴眯起眼睛,看来是不信。你不信?哼,我也不信……
“既然你来找我,我们就是合作关系。如果目的一致的搭档却不能互相信任,是没法做事情的。”我不想再自毁形象乱开玩笑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我很清楚,你并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线索。其中一些,也许你觉得不重要,便没有讲给我听;而另一些,我怀疑你刻意隐瞒。你在试探我,你想看我能不能自己发掘出来。”
“噢?你说说看。”
看他迅速地反应,明显精神起来,并摆出一副对抗的架势,我就知道猜对了。看来我得露两手,以赢得探长的信任。
“第一,那根竹竿。在影像资料里,它好像从没出现。摄像头照到了那么多东西,唯独没照到那人拿着它进出。你也没提过,它到底打哪儿来的。”
A探长用“你果然够细心”的正色点着头:
“那东西不是带进来的,而是本来就有的。开发商建设以及住户装修,有一些边角的废料,比如小块的板材呀、缺角的地砖呀、剩下一个桶底的油漆呀,扔了可惜留着没地儿,就都在天台置顶了。”
“你说的那些就算了,可是竹竿,竹竿也算装修建材?那这楼是不结实。”
“竹竿是个特例。那楼20层,住着一个蛋圆形脑袋的老太太,平时除了爱打毛线,就喜欢在屋里养丝瓜……”
“妈呀,这都什么人哪?合着这世上不正常的,全住那楼里去了。”
探长不理会我的评论,很严肃地继续:
“因为是爬蔓儿的植物,她便找了几竿竹子,搭了个供它攀援的花架。最后剩下两三根,想留作备用,就也扔在楼顶了。”
“可是,如果竹竿本来就该在那里,你又怎么判断留在现场的它一定和案件有关?”
这一下回马枪,杀得A探长肃然起敬:
“这一点,我们问过竹竿的故主。那老太信誓旦旦地说,她把竹竿紧紧地捆好了,整齐地放在天台的另一个角落。所以,不可能它自己脱出来,又被风吹到我们发现它的地方。一定是有人把它抽出来,拿过去,想派什么用场。我对这个判断有信心,因为那老太的证言非常可靠。她一看就是个严谨缜密到偏执的人,身上有一股让人不得不相信的力量。”
“是,长成那模样、有那爱好的,我也相信。”我低头啜了口茶水,有些阴暗地说,“可是,这个案子,并不像那老太太一样,令你深信不疑吧?”
“你什么意思?”他按下眉头,比我更阴暗。
“你一直让我去找那个神秘男人,可是,找他干什么呢——如果你不能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凶手的话?我可不想操了多少心、费了多少力、下了多少功夫,最后帮你抓到他了,你还在困惑‘人真是他杀的吗’。现在,几乎所有的线索,都在指证一个真相:有个人,就是这个男人,蹲在天台围栏上,瞧准范先生走过来的时机,用竹竿拨落22层的一只花盆,让它砸在他头上。这是谋杀!这个手法,有那么多事实证明,或者再多几条证明,也不能解开你固执的心结。你始终认为,用这种方法去谋杀,真的能成功吗?难度也太大了吧。或者退一步说,侥幸成功了,可是谁会预期它就能成功?谁会策划这么小概率的事情?比这简单的方法多了。比如说,他那么爱跟踪,之前范先生又酷爱夜生活,晚上从停车场出来,三四点钟了,深更半夜,人烟稀少,他完全可以跟在后面,在他进小区之前,一块板儿砖解决问题,费这个劲呢?正是这种潜藏在你心底的不确定性,给你制造麻烦,影响你的判断,让你意兴阑珊。要是你坚定一点,那人可能早找着了。我绝对不希望一番运筹帷幄之后,把那人带到你面前,你还是这副‘我也没把握,我估计一会儿就把你放了’的鬼样子。”
“那好。”A探长似乎有点受不了我的语言风格,“你要怎么说服我,有人在用这么异想天开的方式犯罪?”
“我可以引用老一辈逻辑主义革命家福尔摩斯先生的名言,说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我也可以告诉你,当代日系推理小说中,比这异想天开的法子有得是。但那都没意思,我要用中国古典文化说服你。如果你接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且用的是全国统一教材的话,你一定学过那篇课文,陈康肃公和卖油翁的故事——油如直线般滴入葫芦口而不湿铜钱,神乎其技吧?但是,‘无他,但手熟尔。’”
“你是说,熟能生巧?”
“不错。这个手法的实现,必然需要同样或近似环境下,反复多次的练习。关于这练习,我们有证据,小区里集中掉落的花盆。这一定是他做的,他放弃跟踪开始不定时出没,与那么多花盆的陆续砸毁,都在案发前几天,有一个时间上的重合。当然,还有个更直接的证据:如果他真的在四大楼顶进行过巡回演练的话,一定留下过脚印。案发楼除了当天最新鲜的脚印外,一定还和其他三栋楼一样,留有近几天的次新鲜的脚印。这个细节你没告诉我,是等我自己猜吗?”
A探长搔头讪笑:
“可你猜出来了。”
“还有,掉落花盆的线索,你们搜集得很没水准。当你给的线索刚刚透露出这个手法时,你紧接着说到了花盆的频繁掉落事件。可我根本不用听个数——多少个不重要,就知道这里面有个固有矛盾。”
“矛盾?”
“使用这个手法,必须练习;而练习,就有矛盾:如果练得少了,无法保证成功率;而练得多了,砸掉太多花盆,小区中多半已有风闻,不会像你们调查时那样,大家都以为是自家个案。各家掉落的花盆,是个很有含金量的线索,而你们没有进行统计甄别筛选,而且数据也不完全。”
“怎么讲?”
“小区里四栋楼,按照一般规律,应该都是22层。他练习,应该只针对这最高层,21层往下想必竿长莫及。所以,1到21层,那些数据与本案无关,完全删去!”
“可是,那为数不少……”
“拜托,按照设定,你是个中年大叔耶,应该警察当过十来年,经手过不少案子了吧?别装得跟新手一样无知,那些证人是什么样子,你该很清楚吧?有些拼命往后躲,有用的线索也瞒着不说;另一些削尖了脑袋往前凑,没用的也一股脑倒给你。那些无关的花盆,也许是被宠物猫扑了而它很会装无辜,也许是被家里的孩子碰了而他不敢承认,甚至可能是听说警方在收集花盆的线索,而自己几个月前曾掉过一个,一时回忆起来却鲜明得好像就在近几天。哪个案子缺少过穿凿附会的人呢?”
“但是,去掉那些,数量可就更少了。你说的,不够练习的。”
“所以我说,数据不全呀。你一定漏掉了某些地方。我想,你所谓的25个,是指切实掉到楼下、砸成碎片的数量?”
“对呀,当然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既然能掉下去,这些人家想必都是裸着阳台的。而根据律师的说法,小区里有一半左右的家庭安装了玻璃和护栏。你有没有问过——仅限22层——那些装了护栏的人,他们家的花怎么样了?”
“你在想什么呀?!”A探长完全瞠目,“有护栏挡着,里面的花盆又跌不到楼下,有拿它试验的价值吗?”
“你仔细想想,我们的嫌疑人作练习,是在练习什么呢?第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