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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而易见,白颖被何惜驯服了。
狐狸被金黄色头发的小王子驯服,用了多长时间,花了王子多少心思呢?小王子如何能与何惜相媲美。何惜用的心,比谁都多,所以,白颖逃不掉的。这一点谁都知道。
然而,骄傲的白颖怎么可能哀求。他不可能说得出口,单是想也觉得羞愧,他不可能让自己做出这般恶心丑陋的行为。
即使他的心在大喊:何惜,你为什么要温柔待我,为什么要让我爱你,又为什么不牢牢困住我,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然而他的大脑却在说:你离开就是你离开就是,我只是心痛而已,你以为我会如何?我能给的就那么多,你休想再往前迈步。
所以,白颖就算现在站到了何惜面前,估计也只会风轻云淡地问:你过得好吗?
白颖就是这么一个大白痴。
不过,白颖还是准备去一趟何府,悄悄看一眼何惜。他美其名曰:“我去看看何惜那家伙没有我,到底过得有多可悲”。
不过这悄悄看一眼的代价是,他七窍生烟了。
何惜依然是强人,毋庸置疑。
白颖清清楚楚地看到何惜闺房的窗户上挂了一只白色碎布填成的布偶,做工精致。布偶成上吊的姿势,正面用小篆优雅地写着“白颖”,然后深深地插上了四根绣花针。
唔,一天一根么?
白颖觉得毛骨悚然,看着被插了针的布偶,仿佛自己被插着四根银光闪闪的绣花针吊在窗上。天呀,真是恐怖的画面,白颖想,何惜,你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他又悄悄去了朱先生家,看到了正在画画的翠绿何惜。何惜画的是一幅肖像画,正是白颖本人。画里的白颖对着何惜微笑,何惜也对着白颖微笑。
白颖控制住温暖满溢的心情,回到何府。他仔仔细细地拔下了布偶身上的绣花针,没收,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第二天,他发现人偶身上的绣花针变成了五根。窗台上用碧玉老虎压着一张素纸,上面用娟秀的小篆写着:我有数不尽的绣花针。
看到这两行字,白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脸部的微笑。他依旧仔仔细细地拔完五根绣花针,然后把白纸也小心翼翼地对折,收进了怀里。同样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第三天,绣花针变成了六根。白纸上写着:听说最近的无花果很好吃呀。
白颖耸肩,收起针和纸,回家。
第四天,七根绣花针,纸上写:无花果放在桌子左边的水果盘中,一路走好。
白颖吊眼,呀,没有准备无花果。要不要去摘呢?白颖想想,算了,直接收针收纸,回家了。
第五天,没有了绣花针,没有了上吊状的布偶,雪白的纸上写:四天后,我和东方翼那只猪有个婚礼。哼哼。
白颖沉默。他还是觉得蓦然出现在何惜面前,有点尴尬,不符合他的美学啊。难道要他在这里等何惜回房,然后问:“你过得好吗?”想想都觉得傻。
唔,白颖摇头。
正文 五
城南的大商家与城西的大商家联姻,自然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几乎家家都收了红包,全城张灯结彩只为欢庆何惜与东方翼的婚礼。
白颖一个人在月光下的碎石小路上慢慢踱着。昏暗不在,碎石路被从各家透出的光线切割得光怪陆离。风儿吹动云朵,月儿仍是一个大弯。今天是他与何惜相识四个月整,何惜却要成为别人的新娘。
白颖想到这,简直要笑出声来,这个强人何惜,居然用婚礼来胁迫他,哼哼。为什么白颖要笑?因为他昨天在东方翼的房外听了壁角。
场景是傍晚小风多云,地点是东方府东方翼的房内,人物是东方翼和何惜。
东方翼问何惜:“喂,你确定白颖会在婚礼上出现?”
何惜耸肩:“我怎么知道?这只是方案一,还有方案二方案三呢。”她觉得无所谓,反而兴致勃勃。何惜这丫头确信白颖的爱情,只当白颖这一次的出走是一场可爱的游戏呢。
东方翼笑:“直到方案几?”
“没有方案几,一直到他出现为止。”何惜说,“白颖那家伙其实心很软,除非我先撇下他,否则他不可能撇下我。只要我想他回来,他迟早得回来。当然,现在我还不愿意对他说:‘你回来吧。’我等着他主动或者被迫放下他的骄傲,出现在我的面前。”
看着何惜仰着头得意洋洋的脸,白颖无奈苦笑,何惜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让他的挣扎显得那么可笑,他坚持不出现在她面前的骄傲反而显得软弱丑陋了。
白颖指着他的心责备道,喂,你的确不及何惜温暖坚韧呀。
观察两个孩子。他们会为了手中西瓜的大小吵架。先对骂,然后动手,甚至会用上牙齿,被大人拉开后还会冷战,彼此赌咒发誓说:“以后我再也不跟你玩了。”可是第二天起床后,一个孩子仍旧会跑到另一个孩子家里,一起玩跳房子,一起看名侦探柯南。
内心没有缺失的孩子确信彼此的关系,厮打时决不手软,和好时也没有伤疤。唔,好吧,虽然他们知道明天仍在一起玩耍,可还是有些不甘心认输,所以会在明天到来前先斗气别扭着。
何惜小朋友就是这样的一位眼睛漆黑明亮的孩子。何惜的确是成人了,然而她的意志无与伦比,成长的磕磕碰碰没有使她的心有任何缺失,于是依旧维持了孩子的温暖坚韧。她充满了乐观希望自信,努力争取她在斗气别扭中的胜利。
而追求坚强鄙视软弱的成人白颖则一个劲地思考伤痕道歉等等问题,显然棋差一着了。
白颖笑,好你个何惜。
东方翼问:“你怎么知道拔绣花针的人是白颖呢?如果不是他,如果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婚礼,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不管他来不来,你都要负责逃婚。你最好现在就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走人。”何惜接着说:“至于是不是他拔的针,我也不确定。如果是他,我真是受宠若惊了。我不太认为他会让我发现他来过的痕迹。”
东方翼叹气:“那个男人哪点好?”
何惜反问:“如果我说我要摘天上的星星。你会怎么想,怎么说?”
“正常人会觉得神经病吧?正常人都会阻止你去的吧?”东方翼挑眉,“他不是正常人?”
何惜笑,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对,白颖会觉得我神经病,可是他不会阻止我。他会冷淡地回答‘噢’,然后陪着我去摘星星,一直到我觉得够了。”
“好吧,”东方翼再说,“可是我一直觉得他比较冷血。你们吵架那天,他的表情就一直没怎么变过。如果再吵架呢?又闹成这样么?他能让你幸福么?”
白颖无奈,习惯一个人处理情绪,不愿意让人发现,这个就被说成冷血了么。他真无辜。至于吵架,天,那是何惜一个人在吵,好不?
“你少挑拨离间。”何惜瞪东方翼,“你就乖乖离家逃婚,其他事情不用你管。”
她接着说:“谁要他给我幸福了?我的幸福是自己得来的,不需要他给。白颖他干站着就好,我给我们俩幸福。”
强人何惜啊,白颖再次忍不住露出微笑来。
是的,今晚的婚礼注定没有新郎。然而白颖想,他还是顺从何惜的心意,出现在她的面前吧。
白颖进入何惜闺房时,已经收拾停当的何惜姿势优雅地端正坐在床边。她的身上穿喜服,头上顶喜帕,纱幔、床褥、被套都换成了明媚的红,梳妆台上的红烛一闪一闪。的确是喜气洋洋的属于出嫁女子的闺房。
白颖站到何惜身边,为她轻巧地揭开喜帕,心中突兀有了一丝感动。仿佛这真是属于他与何惜的洞房花烛夜,在门外的喧嚣和门内的静谧中,白颖为何惜缓缓揭开喜帕,承诺一生一世的相许。白颖在自己的想象中低头望向略施粉黛的何惜。
何惜抬眸见了白颖,只是气定神闲地笑,问他:“我漂亮吗?”
白颖笑:“人要衣装确是古训。”
何惜起身转了一圈,向白颖展示礼服的华美,说:“白颖哪,你看什么都预备好了,只欠东风呢。我们成婚吧?”
白颖吊眼:“何惜,你抢我台词了。”
何惜耸肩。
白颖心里“咦”一声,怎么他主动出现在她面前,却一点点也没有骄傲受损的感觉呢?不行不行,白颖想,她孩子她的,我得骄傲我的呀,唔,还得继续骄傲下去。
白颖说:“下辈子,我不会去找你的。”
“好吧。那下辈子,我去找你。”何惜白他一眼。
“怎么找?”地界的轮回与妖界不同,地界轮回后剩下的不过是前世的业障。容貌性格气质完全变化。白颖想,何惜你真以为自己是神,要有光就有光么?
果然,何惜自信地说道:“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会有奇迹出现。”她接着说:“就算下辈子,我也一定会记得你。就算我不记得你,我的灵魂也会记得你。我会去找你,你休想逃开。”
“何惜,你不觉得你真是个疯子吗?”白颖忍不住对着面前这个弯着嘴角笑,眼睛漆黑明亮的少女骂道。
何惜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得意,道:“我就是个疯子,怎样。”
对,就是这个疯子,就是这个强人何惜。
白颖这一次没有花痴地微笑,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是的,强人何惜是个疯狂的女子,她的意志力无人能及无坚不摧,她一往无前地爱白颖,于是把白颖牢牢抓在了手心。只有白颖是何惜想要的幸福,只有这样的何惜才能给白颖幸福。估计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的何惜会有满脸皱巴巴的纹路,然而眼睛依旧会如此清澈闪耀漆黑明亮,把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暖坚韧。
“你这个疯子,何惜。”白颖又骂了一句,侧过脸去。
“对,是我,是我。”何惜低低道。
外面的喧嚣忽然停了一瞬,然后更大的喧哗出现。
白颖探头看,问:“怎么了?”
“想必是东方翼逃婚事发了。”何惜扑哧一笑,指着床上的一套红袍,说,“穿上吧。这场婚礼只少你这个新郎了。”
“你真是闹大了。”白颖无奈,“我还没有介绍姐姐哥哥给你认识呢。”
何惜点头说:“一定要见的。婚礼结束后,我就陪你去老家玩。妖界人聚居的地方很有趣吧?”
“妖界很美,你会喜欢的。”白颖向着新郎服走去。
何惜在心里嘿嘿笑,姐姐和哥哥是一定要见的,到那时,跑得了和尚,看你怎么把庙跑了。
正文 结
“我没有想过会怀孕……”送走了大夫,何惜不可思议地说。
白颖也没有想过。地界人和妖界人可以混种?他伸手触碰何惜的小腹,生命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何惜说:“我们孩子叫何夜吧。”
“好。”他无所谓。
何惜问:“你说,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会是兽形的还是人形的呢?不会是兽人吧……”
“人形。”白颖汗。
“为什么?”
“我出生就是人形。”妖有两种,一种是由兽修行成妖,还有一种是两妖结合出生的孩子。白颖是后一种,本就没有兽形。
“那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人还是妖呢?不会是人妖吧……”何惜接着问。
“人。”
“为什么?”
“……”白颖当然不会说,他只是希望孩子是人。那样,孩子便能陪着他身边的这个眼睛漆黑明亮的女子慢慢变老。
何惜摸摸肚子说:“我倒希望他是妖呢。”
“为什么?”
“那样的话,我会教他看住你,我也会教他来找我。那样,我下辈子就能轻易找到你了。”何惜得意地笑。
“她怎么可能找到你。”难道你要教她你的强人哲学么?白颖想,唔,有一个小何惜出现,倒也不错。
何惜说:“我胸前一定会有一颗朱砂痣。小夜可以通过这个找到我。”
“嗯?”白颖疑惑,然后他想起那个传说。
胸前有朱砂痣的人,传说是上辈子爱了一个人。愿意为之生,愿意为之死,刻骨铭心。这些记忆和情感就算经过轮回也无法遗落,它们会在胸口变成一颗朱砂痣。
“何惜。何惜呀……”白颖把头贴在她的肚子上,听着新生命的脉动,以掩饰他红了的眼眶。
何惜,我白颖何其有幸能够遇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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