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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婆出来了,手上果然拿着一根缝衣针,叶子接过这针,一眨眼便在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臂给水艳和老太婆细看。你们看,这鲜红的东西是什么?是血吧?鬼是没有血的,对吧?
水艳和老太婆连连点头称是。水艳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没说过你是鬼。只是这一带总有人对你们猜三疑四的。
叶子对水艳说,别听那些胡说八道。你丈夫在外面打工,你专心把这孩子带好就是。孩子老哭,一定是身体不舒适,要看医生才行。叶子一边说,一边又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水艳,这孩子出生,我还没道过喜,今天补上吧。水艳推辞了一阵后收下红包,很感谢地说,谢谢你了,以后你那里来了人吵闹,只管来我家住宿就是。
叶子的此番作为,让我思量了很久。她向外界也同时向我证明她不是鬼魂。是否是要表明我昨夜遇见的鬼与她无关呢?其实,我本没这样想,因为昨夜在暗黑中我无法确定那鬼怪是不是女人。但是,当又一个夜幕降临,叶子对让我一个人巡墓的安排不作出任何修改时,我开始怀疑上她了。既然她此举是要让我因恐惧而离开这里,那么,在我巡墓时再出现鬼怪,我不是会更快逃离这墓园么?想到这里,我心里反而不那么恐惧了,我偏要坚持下去,并且今夜,我决定让叶子的设计露馅。
将近半夜,我准备外出,可是电筒找不着了,这才回想起昨夜的情形,一定是我在惊恐逃跑中将电筒掉在后山了。好在今夜天上有星星,想来坟山上不怎么黑,我还是毅然出去了。出门时我故意将院门弄得很响,以便让叶子知道我已出门去了。
走出院门,走下长长的石阶,我并没上坟山去,而是穿过门前那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在一棵大树后藏了起来。从这里可以望见院门和石阶,我想等叶子跟踪出来以后,看看她装扮成什么模样。我要跟在她的后面上坟山去,再让我这个鬼把她吓得半死,继而逼她说出事情的真相。天黑之前,我已在这棵树后放置了我的道具,是用半人多高的茅草扎成的一个圆罩,我将它从头上罩下来,这样,草叶间的缝隙能让我看见外界,而别人看我时,却是一个不见头和身只用双脚走路的草人,这种模样的怪物出现在夜半的坟山上,够恐怖了吧。
我的设计很完美,可是,长长石阶上的院门一直纹丝不动,没有人跟踪出来。我开始怀疑我的想法,如果昨夜的经历并不是叶子捣鬼,那……我的背上开始一阵阵发冷了。
我心有不甘,突然想到前山的一个山丘,站上那里可以俯瞰到守墓人的小楼,包括阁楼的窗户和连接阁楼的平台。我决定上那山丘看一看,如果叶子还在屋里的话,应该是亮着灯光的,她的习惯由来已久,爱在夜里看书,或者是穿着猩红睡衣梳妆打扮。
为了可能在半路上与叶子相遇,我将茅草从头上罩了下来,然后向坟山上走去。坟山上星光朦胧,一排排的墓碑在星光下显现出来,比它们矗在漆黑中更让人感到阴森。我走上了那座山丘,俯瞰小楼时,让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出现了,阁楼里亮着灯光,窗口还隐约有人影晃动,这说明叶子跟踪我吓我的想法纯属我自己的杜撰。
我想到了昨夜的鬼魂,两个眼球凸出来——而吊死的人,据说眼球就是凸出来的。我突然想到了阁楼里那个多年前吊死的女孩。是的,那阁楼里住着两个人,只是一个有形一个无形罢了。
这时,坟山深处突然传来“哇”的一声,是一种夜鸟的叫声,那声音嘶哑而凄厉,我心里不禁抖了一下。这世上的生命形态各异而且永不相通,我今夜那些儿戏似的思维,只能说明我对天地万物的事知之甚少。
我双腿发颤地从山丘上下来,赶快穿过坟丛回住地去,在坟间小道的转弯处,可怕的事发生了——我听见了沉重的鼾声,仿佛有人在坟丛里睡觉似的。其实,一切不是“仿佛”,因为我很快看见了坟边躺着的一条人影。我恐惧地向后退,却被身后的一块墓碑绊倒了。那一刻,我看见了星空旋转,我一闪念地想到人能用晕眩来回避恐怖就好了。
第五章 与村长和解
报社的白玫来了电话,可惜我没接到。叶子说,那人说是你表妹,我觉得不像。因为她既不说找你有什么事,也没叫你给她回电话,只是说,请转告他我来过电话就行了,没什么,只是向他问个平安。我问叶子道,为什么不叫我?叶子说,你不是说过,上午别叫你,要想多睡一会儿吗?
这话是我对叶子说的。我的理直气壮缘于我夜里巡墓确实太辛苦也太恐怖了。无论如何,这种安排让我对叶子有气,我想争回我的权利,这就是上午睡觉别来打扰我。
白玫来电话,说明后山那个小鬼的母亲已经与她联系上了,我得尽快与白玫通话才行。可是,叶子坐在堂屋的电话旁动也不动,我心里干着急但只能等待时机。
老天助我,机会很快出现,周妈的声音突然从院门方向传来,叶子,外面有人找你。叶子应答了一声,立即走出去了。
望见叶子出了院门,我立即拨通了白玫的手机。白玫说,那个叫袁燕洁的女人找到了,她是在报上看见寻人启事后给我联系的。只是,她对有远方的亲戚要找她一事感到困惑。我说我是报社的,你亲戚委托我要你的手机号。她说她没有手机,于是给了我一个座机号,大许,你赶快记下来吧。
我拿出笔,在手心飞快地记下了电话号码。再探头望了望院门,叶子还没出现,立即抓紧时间和白玫说两句。我问那个姓袁的女人做什么职业,白玫说,她是省城本地人,多年前的下岗女工,现在一户人家做保姆,照顾两个八十高龄的老人。她说打电话随时都能找到她,因为两个老人的耳朵不好,家里的电话响了都是由她接听。
白玫正说到这里,我望见叶子已经跨进院门来了,于是赶紧对白玫说,有人来了,就这样吧。白玫说,好,你可要注意安全啊,我说没问题,便迅速放下电话。
我开始计划怎样和这个小鬼的母亲联系。我想到了后山上那个八岁小孩的墓碑,想到了墓碑下方刻着的“母袁燕洁哀立”那行文字,想到了杨胡子对这座坟墓的恐惧,以至于有丧家来为小孩买墓地他也拒绝了。现在,这死去小孩的母亲已经找到,通过她我也许即将找到打开这墓园秘密之门的钥匙。
我想到了两种方式和这位母亲联系。一是回省城去,找到她面谈;二是去西河镇邮电所,和她在电话里详谈。我倾向于采用第二种方式,这样做时间上及时些,也避免了因请假回省城而引起叶子的怀疑。
我头脑转得飞快地拿定了主意,便对回到堂屋里刚坐下不久的叶子说,唉哟,我的腰有点痛,可能是昨夜在坟山上摔伤的,我得去西河镇看看医生。
叶子立即关切地说,是吗?那得去医院检查检查。快中午了,你吃了午饭就去吧。
看得出来,叶子的态度中,除了关切还有些许内疚,因为昨夜在坟山上我因惊恐而被墓碑绊倒,那事与她多少有些关系。说实话,我当时也不知道那条在坟丛中打鼾睡觉的人影是人是鬼,在我跌倒的同时,我喉咙里一定发出了很惨的叫声,这叫声惊醒了睡觉的人,他也很惨地叫了一声“妈呀”。听见这声音,我反而不害怕了,只要是人就没什么可怕的。我迅速地从墓碑旁爬了起来,一下又冲到那人面前厉声吼道,谁?干什么的?朦胧的星光下,我看见那人趴在坟边全身像抽风式的发抖,他断断续续地说,别、别吃了我呀,我是、是好人。
他这话才猛地让我意识到自己正全身披挂着茅草的装扮,我哈哈大笑,取下了从头披到腿的茅草罩子,严厉地说道,我是这里的守墓人,你是谁?
我这话刚一出口,却已经看出那人很面熟,原来这人是罗二哥,白天时在路上遇见过并要用摩托车送叶子一程的那个人。他也认出了我,从地上爬起来说,吓死我了。我问,你为何半夜三更在坟山上睡觉?他满嘴酒气地说,我和朋友打赌,在坟山上睡一夜,赌去海南旅游的双程机票。当然,我胆子虽大,不喝很多酒也是不敢来这里的。
事情本来就这么简单。可是,我正要走开的时候,那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突然问道,叶子怎么没上山来?我愣了一下说,我们轮流值夜班的,这段时间该我。
回到住地,我没像上次真遇见鬼魂那样进门就大呼小叫,而是上楼敲开了叶子的房门,将事情经过简单地对她讲了一下。她听后也就明白了,那人可能是在坟山上等她呢。她皱了皱眉头说,这人简直疯了,真讨厌。然后,她略带抱歉地说,他睡在坟丛中,吓坏你了吗?我摇摇头,我没说是我吓坏了他,因为我不想让叶子知道我为何装扮成一个草人似的鬼怪。
所以,我现在要去西河镇看医生,叶子一点儿也不会怀疑什么,并且很支持。
为了尽快赶去西河镇和小鬼母亲通电话,我决定不等吃午饭了。走出院门时,看见周妈正站在门边,而门外的石阶上放着一束鲜花,是红色的玫瑰。这是怎么回事?周妈说,那个姓罗的小伙子,放下厂长的工作不做,跑到这里来给叶子送花。叶子坚决不收,可他赖在这里不走。叶子让我站在这里,不准他进来。他后来没法,把花放在石阶上走了。
我“哦”了一声,侧身从那束玫瑰旁走下石阶,往西河镇方向而去。一路上,我想着“爱的激情”这个东西,它在我心里似曾相识。是的,我当特种兵在空难现场抱起那个死去的女孩时,心中燃起的就是这种激情。也许,只有死去的女孩才能唤起男人最彻底最疯狂的爱。那么,叶子为何能让那男人如此疯狂呢?难道……想到这里,我在无比困惑中理不出一个头绪。
我神思恍惚地走在去西河镇的路上。一辆银灰色的小车迎面而来,我站在路边让它过去,然后继续走路。很快,我听见了刹车声音,回头看去,那车已停下了,车里出来三个汉子,其中一个用手指着我对另外两人说,就是他,就是他!我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那几条汉子已经扭住了我。我挣扎着叫道,什么事什么事?你们弄错了吧?扭住我的人说,没错,跟我们走一趟,有人找你。
我被押进了车内。小车调头后疾速而行。东弯西拐以后,不一会儿便在一道红漆大门前停下。司机按响喇叭,大门开了,车驶进院内,一直扭着我胳膊的人说,下车。
眼前是一幢乡村别墅式的房子,院内种着繁茂的花草。我被押进了一间房子,一个汉子对我吼道,把衣服全脱了!我压住惊恐,镇定地问,为什么?那人说,还嘴硬!他一挥手,三个人一拥而上将我压在地上。我虽说是有力气的人,可终究寡不敌众。在挣扎中被他们剥了个精光。
三个人围着我,看着我赤条条的身子,其中一人说道,这不是人吗?茅草鬼才不会是这样的。
这句话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些人抓我与昨夜坟山上的事有关。
我说,是罗二哥叫你们来抓我吗?昨夜坟山上的事,是一场误会,他应当清楚的。
站在我正面的汉子说,不是罗二哥要抓你,他已经被你吓傻了。今天是罗二他爹要找你问罪。
我记起了叶子说过,罗二哥他爹是村长。不过村长又怎样,我说,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到法院告你们的。
那汉子哼了一声,法院,你小子装鬼吓人才该被告到法院。
这一刻,我真想大声说出我的记者身份和任务。可是,当过特种兵的经历告诉我,在任务没完成之前,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当然,我也不能说我把茅草披在身上是为了防备叶子的跟踪,那是我们的内部事务,也是我的侦察需要。于是我说,我披着茅草不是装鬼,而是为了抓住盗墓人的一种伪装。你们看过打仗的电影吧,我们的战士都是在头上戴着草圈的。
我的这种急中生智的解释天衣无缝,我正暗自得意,房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我抬头看去,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正返身向外跑。她提着水瓶,可能是给这些汉子送水进来时,意外撞见了我的赤身裸体。
这样,一个汉子把地上的衣服甩给我说,把衣服都穿上,坐在这里别动,一切等村长回来后再说。
这些人都出去了,我听见有钥匙反锁房门的声音。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没有窗户,屋顶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随着漫长时间的过去,我估计早已天黑了,可是还没有人来找我,不知是不是那个可恶的村长还没有回家。
我回到墓园时已是深夜。叶子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说在镇上的医院看了腰后,又作了很久的按摩理疗,回来的路上,才发现我衣袋里的钱包不见了,想来是掉在了医院的按摩床上。我便回医院去找,费了不少周折,钱包找到了,所以回来晚了。
不能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