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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里间,烛火持续的燃着,烟香味厚重。他看,白色的黑色的帷幕后面,是满满的木牌,写着名字,一个个人的名字,一个个写好。
那是灵位。
几百人的灵位
中午到了,村子里面依然安静温馨,存活下来的人在阳光下不愿想起噩梦般的一夜,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在阳光下如白色的丝纱香郁美丽。
全部的旅人只剩下一半了。而他们,更没有一个领导者告诉他们何去何从,有的人想,其实以后就生活在这个村子里面也不错。
那就永远生活在这里?不必再做一个噩梦了。
☆、第八节 恩怨
作者有话要说:
僵持中,时间渐渐的过去。于是又是一夜,一夜无声。村口的两棵树高高的立着,树上的两张纸在风中轻轻飘动,昭示着双方共有的承诺。怜蓉轻轻的在村边踱着步子,雪白的衣抉盈动,黛眉微蹙。
星光在空中微微闪动,仿佛给夜色蒙上一层雾气。让怜蓉的眼也朦胧了,很晶莹。
她微微的看着村口的树一阵子,又回转头看怪婆婆的那间小屋,灯光昏黄柔和,然,她突然在灯光中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很不同。似乎是不同的光泽,或者不同的跳动,燃烧的灯火,不是原来的灯火。
好吃的——好多吃的——
身边的呻吟加剧着,仿佛鼓动着怜蓉的勇气,或者其他。怜蓉走到村口,看那两张纸,年久的有些支离的脆弱。怜蓉伸出手来,在纸上轻轻的抚着,抚摸那种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质地,熟悉而又陌生。
“哇——”又一只夜鸦惊叫着飞起来,似乎它也在噩梦中惊醒,敏感的呼吸到空气中绷紧的杀气和寒意。
怜蓉似乎吓了一跳,缩回手来,向村庄又看了一眼,突然冷冷的一笑,嘴角边流露一种婉转的美丽,唰的一下撕去那张纸。
纸碎了,纷纷落落,仿佛在夜里飞舞的无数淡黄的蝴蝶,悠然秀美。一片片飘落落在无数伸出的苍白的掌心,抓不住,零落,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
天色渐渐的泛白,又一个黎明到来了,第一缕阳光照亮的是怜蓉嘴边最后的微笑,也渐渐透明,消失,苍白不见。
“大太太,太太,不好了!”丫鬟鹅黄跑过来,气喘吁吁。
“出了什么事情啊?”
“村子里面的人都不见了!”
“啊?难道他们怕鬼连夜搬了家?”
“不像是搬家呀,所有的东西都跟昨天一样,一点也不差,可是人那一个也没有了。好像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不可能!”
“但是我们真的一个村里人也找不到了。”
大太太一点也不相信这件事情,她摇头说,“昨天怪婆婆回来之后就没有出过门,我就在外间,她走我会知道的。”说着走进里间,推怪婆婆屋子的门。厚厚的帘子后面,门并没有锁,推开,里面空无一人。
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大家终于弄清楚一个事实,这个村子没有人了,除了他们之外。
天一下子黑下来,狂风乍起,树叶漫天飞舞仿佛凋残的蝴蝶。村子周围的树木仿佛被强大的压力胁迫着,向村子的中心弯曲过来。
旅人们被这种景象惊呆了,原本以为安全的村子难道再也不给他们庇护了么?
“太太,太太!”一个家人叫道,“少爷回来了,少爷没事了。”只见村口匆匆跑来两个人,张煦和张七赶过来,张七放下背上的张昭,喘息未定,却安慰众人道:“我们都没事,昨晚陷入森林里面了,现在没事情了。我想村子里面应该是安全的吧。”
张煦也说:“我们还是找村长商量一下对策吧,原来树林里面果然有鬼,而我们在村子里面一天多都安全,说明他们一定有对付厉鬼的对策,我们求他们帮忙一定可以的。”
“可是村子里面的人全部不见了。”有人说到。
“什么?!”张煦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怎么可能一夜消失呢?
“我们去村长的屋子里面看看!”张煦说着,带头就要往村长的屋子里面走,后面却传来张昭的一声惊呼。
众人都惊奇的看到,刚才被张煦从背上放下的小女孩正是思桐,脸色渐渐的惨白,形容渐渐的枯瘦,慢慢的化成了——一堆白骨!!
这个景象实在是太恐怖了,可是却又在众人的眼前发生,昨夜橘红的那一幕又掠过大家的眼底心上,鬼!一个字在众人的心底闪现。可是除了颤抖,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我们去村长那里!”张煦喊了一声,于是众人冲到村长的屋子,在里间,层层的黑的白的帏幕后面,是一排排的灵位!这个村子里面的人,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死了!
张煦呆住了。他后面的众人也呆住了。
一个细细小小的声音轻轻的从他身后响起——吃的,好吃的。
思桐,不,怜蓉!怜蓉就站在他们身后,微微的笑,笑靥如花。
“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她笑着说,“关于两个女孩和一个村子的故事。”
似乎并不理睬众人的目瞪口呆,不顾众人的恐惧,她自顾自的走到灵位的前面,随手一拨,灵牌纷纷倒在地上,跌的粉碎。
她就那样笑着,似乎刚刚被给了新玩具的乖巧邻家女孩。
☆、第九节 吃人
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我饿,我好饿……”一个小小的声音越过□□和痛苦慢慢传过来的传过来,还有着原来的那般清澈,不过已经渐渐的弥满了空洞和恐惧,有气无力。小孩子已经三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然没有人关心这一点,因为所有的人都一样。
这是一群逃难的灾民,他们因为饥荒和洪水从原来的村子逃了出来,可是却没有地方去。方圆几百里,都糟了灾,逃难的饥民如同蝗虫一样吃光了所有能吃的东西,包括树叶,草根。所以等到他们走过的时候,地下连地皮都没有了。
明明知道前面也没有东西吃,可是他们不能停,停下就要饿死,消息仿佛石块投入水中激起的波浪,一荡一荡的传递着,不知远处的情形真假。
德州的州府大人开军仓赈灾了。
所有的饥饿的眼睛,干裂的嘴唇,枯瘦的身躯都向着这一个方向前去。前面去了的人,没有别的消息,而死在路上的人,便渐渐变成后面人们前进下去的唯一的口粮。
“妈妈,我饿……”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小孩子的嘴巴便被堵住,他的母亲无奈的看着孩子,脸色比孩子还用枯黄。
“我们真的去德州么?”一个苍老枯瘦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后面轻轻的说。
“婆婆,我们别无办法。”村长看着身边干枯瘦小的婆婆,一脸敬意,“前面无论怎样,我们都不得不走下去,因为停留在这里我们没有办法活下去。”
“唉——”婆婆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难道走下去就能活了么?我们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任何的东西可吃了,连——”她没有再说下去,尸体的味道在她的嘴里蔓延,让人一阵发呕。连同类都吃的时候,人还有几分人性呢?
村长也皱着眉头,却在考虑另一个问题。连接三天都没有遇到路上的饿殍了,而德州还有好远一段路,道边的树木连树皮都没了,饿得受不了的妇女开始啃泥土块。他心里默默的咒骂:“死老天,哪怕留个饿死鬼给我们也好啊。”
死老天没有答言,不过随风堆积起来的云絮遮住了白亮耀眼的太阳,于是天空又昏暗下来,带着一阵狂风飞砂走石的阴霾。
那是一段偏远而空无的路,路旁是一片荒芜,然这种荒芜与常见的并不相同,两旁的山坡地上没有一株草,满地是新鲜的刚被翻过的松软的泥土,每一根草根都已经被前人挖了个干净。两旁是白花花的树木,说白花花,是因为几乎没有树还有树皮留下了,阴森的白色树干在暗棕色的泥土上面矗立着,仿佛矗立着的无数白骨。
不过即使是白骨又怎样呢?一路过来,每当遇到尸体,他们就会把它们洗净,下锅。从最初的厌恶到最后的垂涎,说到底,人类不过是脆弱的生物,而生存的欲望可以压过一切,更别说心底本来就存在着的邪恶了。村长默默的想着,虽然没有说出这些,但是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公认的真理。他知道族里有些三四十岁的男子,他们看每一个活人的眼光都已经充满了饥饿。
路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两个小女孩的身影。她们也发现了村人,走了过来。那是两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娇小玲珑,细嫩的脸蛋能够看出以往的养尊处优,身上的衣衫虽然褴褛肮脏,却依然能够分辨出是上好的丝织品。她们显然已经走了很久,两个人的鞋子都已经磨破,双脚布满了水泡和血痕。
“你们是什么人?”村长看着两个女孩子,问道。
穿绛红色衫子的女孩子眼神似乎更加坚毅一点,所以即使同样的容貌,她显得更大一些,犹豫了一下,她似乎信任了这些面黄肌瘦的饥民,说到:“我的父亲是德州的州府,我们现在要去晏州。”
村长似乎对女孩子的话觉得难以置信,他诧异的问红衫女孩:“你既然是州府大人的女儿,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这样走在路上,这么狼狈,既没有人护送,也没有坐骑。”
另一个绿衫女孩的眼中似乎还有泪花,红衫女孩抱住她,声音有一丝沙哑:“你们是去德州的?不要去了,赈灾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仿佛一声响雷炸开,令村人心中的希望之火熄灭,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去了。
怜蓉就在那里笑着,对着一块块牌位,随手拿起一块,用力的摔下去。她的话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响起都是一记惊雷:“我的父亲为了可怜的人,不顾违反朝廷法令,擅自开仓放了军粮,而由于官场的派系争夺,他的仇人趁机进了谗言,居然使我家被满门抄斩,我和思桐被家仆康叔偷偷救出来,要去晏州投靠父亲的一个朋友,半路上却又失散,后来遇到了他们村里的人,本以为遇到了可以依靠的人,谁知道那些灾民!那些我父亲用生命去爱护的灾民们!”
“他们过了一夜,居然就密谋把我们当作粮食吃掉了!”怜蓉说着,又摔了一块牌位,每一块牌位在她的手下都被巨大的灵力碾压的粉碎。
张煦和张家的众人都呆若木鸡,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的那个女孩子。
“你知道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是什么滋味么?”怜蓉微笑着,可是笑容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是说不出的狰狞!“他们以为把我打死了,就开始剁下我的腿,肢解我的身体,可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断气!”她笑着拿下最后一块中间的牌位,碾碎,并且揭下它后面那张法符。突然一声断喝:“出来吧!契约已经消失了,你们躲到哪里也没有用的!”
一阵黑色的风旋转着刮过,众人看着墙壁被黑色的雾包围,当雾散的时候,他们面前什么也没有,没有房间,没有幕布,没有村落,只有一片荒野。前面是娇小的红衫女孩,她对面是全村的人,不复原来的富足祥和,而是一片面黄肌瘦的样子。
“我们错了,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真的不能化解么?我们也都遭到了报应。”村长说到。
“死?死算什么?”怜蓉大叫着,“契约已经解除了,我再也不必等待了!你们得到的将不仅仅是死亡,更是无边的痛苦和恐惧,无边的悲伤和怨恨!”
☆、第十节 契约
作者有话要说:
“姐姐,你还记得契约么?”
一个女孩子慢慢的走过来。站在原来那个妖媚的愤恨的有些疯狂的女孩面前,除了穿着和神态,两个女孩子一模一样,原来真的是两个女孩子。
“思桐?”怜蓉看到她,吃了一惊。
“我们,好久没有见到了,姐姐……”思桐说话的声音还是原来那样淡淡的,动听。可是众人心里并不觉得那声音好听,因为知道这个女孩子也是鬼,他们的心里装满了恐惧。而村中的众鬼则更是害怕,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会说出什么话来,让他们万劫不复。
“姐姐,你记得契约么?”思桐没有看村子里面的人一眼,只是问怜蓉。
“是的,我记得。”怜蓉并不知道思桐问这个做什么,“村子里面的人给我们以及被他们吃掉的人立香火牌位,我们就放过他们,不在村子里面吃生人。他们也要好好待你。”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思桐,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契约已经解除了啊?我闻不到香火的香气,闻不到蜡烛的烟火。”
“契约早就解除了。姐姐”思桐说着。“你不要这样,父亲对百姓那么好,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吃这些可怜人的。”
“父亲就希望他们吃我们么?”怜蓉冷笑,“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