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我再回头的时候,天宫大门上的影子,已经停止了舞动。玄女的身影依依,这一次,转生印的转动好像再也停不下来,记忆的碎片不断的翻腾着。眼前浩瀚的自然天宫好像脱离了视线,充斥在眼前和脑海中的,全部都是过去以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转生印不可能就在瞬间彻底觉醒,然而这一次我所回忆起的往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
我看到自己遨游在大河中,上天入地,纵横无阻。从前世开始,我身上就好像承担着沉重的使命,我不断的巡视,不断的出游。记忆飞回了许多年前,飞到了大河的上游。镇守大河,是一件漫长而且极其枯燥的事情,并不是谁都能像老鬼那样一直孤独的漂泊,大河上游有一条龙,几次三番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炫耀似的透露给旁人,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我赶到大河上游,亲手予以惩戒。
我甚至能从记忆里看到那条龙化成人身,跪地苦苦哀求的一幕。但是身上职责所在,法不容情。我亲手割下了他的舌头,让他永远不能再对人吐露只言片语,然后把他放逐到荒凉的镜儿湖。
大河在不断的流淌,经年不息。只要这条大河仍然存在一天,我的职责就会承担一天。漫无边际的镇守和巡游中,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七门,旁门,圣域,九黎,都有一个相应的蛰伏期,蛰伏期之内,大河安宁平缓。那种枯燥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我终于受不了了,趁着大河宁静的时候,悄然离开了大河,天南海北的四处遨游。
从中原到漠北,再从漠北到东海,当我从东海一路西南,到了荒蛮的南疆时,就打算调头回归,我不喜欢南疆这个地方。但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她。她坐在一条潺潺的溪流边,任由水花浸泡着双脚,慢慢的吹着一只号角。那是苗玉的前世,九黎小祖化身。她的号角是大战时的号角,但是从她嘴里吹奏出来,宛如一阵悦耳的音律。我被吸引了,跟她结识,跟她交谈,相识相知,她带我在南疆各地遨游。渐渐的,我发觉自己已经有些离不开她。
这时候,记忆的画面中顿时浮现出了陈四龙的身影,那时的他正当盛年,游历天下,恰好也到了南疆。他结交古苗人,从古苗人手里学了不少东西,也交给古苗部落不少东西,陈家始祖陈四龙术法通神,在古苗部落被人奉为半神。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或许前世的我,永远无法遇到陈四龙。但机缘巧合,其实就是造化弄人。陈四龙在偏远的南疆遇到了传说中的龙,那时,他已经得到了通往自然天宫的路线,要做的就是巩固实力,然后前往自然天宫。他想要我的龙身,遭遇之后就是一场惊天大战,古苗人奉陈四龙为半神,大战中,古苗部落帮陈四龙作战,我孤身面对强敌,大杀四方,亲手诛杀了古苗的首领。
南疆一场大战,我和陈四龙两败俱伤,直到这时候,我才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创伤可以渐渐的复原,但是禹王留下的秘密,很可能因为这次大战而泄露。我再也不敢停留了,随即从南疆返回大河。苗玉很不舍,她跟着我一起回到大河,然而她是九黎的守护者,每年九黎遭遇天劫的时候,她都要回归故乡。那时的苗玉,就这样不断的穿行在南疆和大河之间。
陈四龙神通非凡,也从南疆一路追击到了大河,从此,我和他之间就成了不可化解的死敌,前前后后不知道争斗了多少次,多少年。时间在记忆中只是一个匆匆而过的概念,转眼就是千百年。这场争斗直到连环山一战,才算终结,陈四龙以涅槃化道和前世的我同归于尽,他的尸身转修尸道,残魂脱胎转世。
轰隆……
我的脑海里好像翻滚着涅槃化道的金光,还有龙身盘旋陨落在连环山的画面。一直到这个时候,过去很多难言的隐秘,才最终有了答案。七门老祖的真身流血泪泣诉,在我面前质问,你知罪否?
如果不是前世的我耐不住寂寞,从大河云游四方,遭遇陈四龙,从而导致接连不断的大战,那么大河的变故,不会轻易产生,至少不会在我这一代就演变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这一步走错,发生了多少难以预料的事情?看看自然天宫的大门,再看看矗立在积雪中的禹王宝体,我羞愧的无地自容。一下跪倒在原地,不知所措。转生印觉醒,牵连着前世的记忆,我的身体里酝生出一种蓬勃的力量,如同有一条淡淡的龙影,附着在血肉骨骼中。
在雪地中跪了许久,我的意识逐渐清醒,记忆承载的过去,终究是过去,大错已经酿成,追悔莫及。望着自然天宫的大门,我缓缓站起身,如果这一切因我而起,那就自我终结。
第四百四十一章 化为尘土
此时此刻,我陷入了一场难以抉择的挣扎中。我犯下的过失,我来弥补,但这种弥补就是要打开自然天宫的大门。上古禹王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如今最终又落到我的头上。
打开大门,玄女彻底烟消云散,这时候不用再多想,我已经能够确定灵灵就是玄女的转世之身。我要怎么做?我该怎么做?我要亲手打开天宫大门,让灵灵死去,让她永远再没有转世重生的机会?
如果不是事实摆到面前,任何人都无法体会我现在的心情和感受。玄女甘心付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她被蚩尤钉死在圣域裂谷冰河岸边时,念念不忘的,依然是她心里那个子辛。付出如此之多,她没有什么要求,只盼望对方能偶尔的,偶尔的想起她。我没有见过昔年的玄女,所见的只是她的身影,她的转世。然而不知不觉中,这个女人的影子,已经深深的印在我的心里,禹王当年的心情,我身同感受。
要江山,还是她?
我感觉脑子就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阻挡我平定大河祸乱的决心,然而此刻,我动摇了。一边是泱泱大河,一边是泪眼凄凄的她,我的心乱成了一团,不知道是调头离开,还是抛弃一切念想,推开天宫的大门。那种感受让人痛苦万分,这也是我第一次产生了逃避的念头,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里。
“禹王!”我转身就奔向身后的禹王宝体,脑子完全混乱了,周围没有一个人,我只想问问禹王,现在的我,到底该怎么去做?
我能看清楚眼前的禹王,他的衣着很普通,好像一辈子都是当年治水时的样子。他的双手长满了老茧,双脚上粘着仿佛永远都洗褪不掉的河泥。他没有上古圣人那种气怀天下的气息,只有一种返璞归真般的平静和淡然。禹王在七门人心中,是一尊不灭的神明,然而当我失魂落魄奔到身前,倾诉似的大声求助时,才猛然回过神。
如果禹王知道该怎么做的话,昔年就不会十死十生了。我的手在发抖,嘴唇微微开合,所有的一切,最终还是落在我头上,或许是这辈子最艰难的抉择,仍然要我来决断。
这绝对是一种折磨,折磨的人痛不欲生。我的思潮翻滚,想想大河两岸乃至沿途数都数不尽的无辜老百姓,就感觉没有什么能比这么多人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想到这儿,我的心硬了,转头看看自然天宫古朴的大门,想要推开它。然而那道影子,始终就在两扇大门中间,看见她,刚硬下来的心随即又软了。
这世间的一切,又怎么能抵的过她?我在想,如果我是当年的禹王,我会否放下这片河山,就带着她,归隐到山水田园中,安然的度过下半生。和她在一起,必然是快乐的,人若快乐,活一天也是快乐,若不快乐,活一百年,那只不过始终煎熬。
“我带你走……”我挣扎着从积雪里站起来,扑向天宫的大门:“什么都不管了,我要你活着,一直都活着……”
这一刻,我平庸的像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只感觉鼻涕眼泪流的到处都是,踉跄着朝前跑。一边跑,嘴角一边流露出呆呆傻傻的笑容,我觉得带着她行走天涯,隐居山林,那会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骤然间,积雪中的一块石头把我结结实实绊了一跤,完全没有防备,身子呼的前扑在地上,额头重重的撞到雪下的石块。这一下撞的非常重,但剧痛之中,意识好像彻底的苏醒了。
我要带她去哪儿?大河祸乱丛生,用不了多久,会波及到更远的地方,如果这场祸患不能平息,那么整个世间,还有什么山水田园?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幻想如同泡沫,还未经过考验,就被现实悄然挤压的粉碎无形。任何一个人在整个天下,在无数黎民面前,都轻若无物。我骤然想起了那只大老鼠,在鬼村中设伏伏击我,到了这时,我才真的隐约明白,他好像并非是绝对的恶意。我生性重情,性格又有些优柔寡断,如果在过去遇见这样的抉择,我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下不了决心。但是我连自己都杀掉了,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我隐然做好了决定,然而却哭了。不可否认,这是一种心性的蜕变,是一种成熟,成长,但是如果我要面对的,永远都是这样的抉择,那么我宁可自己一直是幼稚青涩的。
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她,只有死。
我从积雪中爬起来,脚步变的缓慢,但每一步都结结实实的踩在自然神山的顶峰上,这一步迈出去,就不能再回头。我一步一步走到自然天宫的大门前,她的身影还在,目光还是那么悲戚。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就算在这里耗上十天,十个月,要做的事情,仍然要做。
心痛吗?我说不上,只是觉得胸膛空荡了,空无一物,只有一种虚浮无力的感觉。我不忍再注视那道影子,微微的低下头,道:“你一直都在子辛心里,他不会表达,但你一直都在,你肯为了他而死,他又何尝不是?”
“子辛……”
我看不到影子的动作,她的表情瞬间模糊了,只剩下一声飘荡在时间长河中的呼唤,从自然神山的山顶潮水般的四处蔓延,好像笼罩了整片山脉。
红尘铅华,一刀斩之……我猛然闭上眼睛,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一把按在自然天宫的大门上。如同千万斤的巨力从双臂灌注到大门,厚重古朴的两扇大门吱呀一声,缓缓的被推开一道缝隙。
轰隆……
门上的身影瞬间化成了一片莹莹的光,在眼前慢慢的漂浮,消散,她越来越淡,淡到用眼睛已经无法看清。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那道身影消散的时候,一片如同天音般的飘渺歌声,从散去的光芒中袅袅传出。我感觉心口猛然一疼,就好像被一柄刀狠狠的捅了进去。我知道,在这一刻,她消失了,永远的消失,这个世间再不会有她的身影。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噗通……
那阵天音般的歌声飘渺时,我猛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这阵响动让我迫不得已回过头,一瞬间,我的目光呆住了。我看见已经死去很多年的禹王宝体,在雪地中像泥像般的崩塌,他的双腿粉碎,只剩下上半身,斜斜的倒在崩碎的躯体中,浑身上下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他原本紧闭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血滴一样的眼泪从空洞无神的眼眶中哗哗的流淌出来。自然神山上方的天空阴暗下来,天穹轰动,就好像上古的圣王发出了响彻天地的悲鸣。
神明一般的禹王渐渐的化成尘土,我忍不住抽身就朝后跑。就如同苗尊所说,这是大势,谁都不能阻挡。然而我有一种负罪感,禹王只是为了保住她,才不惜十死,但是他十死之后,仍然没能改变最终的大势和局面。刹那间,我说不清楚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我尽力在保这条大河,却违背了禹王的初衷。
“禹王……”我一下跪倒在已经开始崩碎的禹王宝体跟前,看着他双眼中的血,一串一串的从眼眶中淌落。他的躯体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就好像被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一点一点的崩塌,坠落在积雪中。天宫大门上的影子已经看不到了,仅存下来一丝极为微弱的光,随时都会彻底飘散。那缕淡光飘飞到禹王崩碎的躯体上方,就像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残躯。
哗……
禹王的宝体渐渐粉碎成了一片尘土,除了尘土,什么都没有留下。我看到那片尘土中,袅袅的升起另一缕淡到无法察觉的光芒,这缕光芒和大门身影的光芒慢慢的汇聚到一起,飘飘荡荡的浮上半空。
我抬起头,就好像看见两只蝴蝶在不停的嬉戏追逐,越飞越远。她没有了,禹王也没有了,一个人死去,哪怕只有一根头发留在人间,那也是一种念想。但是此时此刻,所有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