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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刹那间,爷爷仿佛回到了盛年时,回到了持涅盘化道而快意恩仇的草莽江湖生涯,他手中的莲花木大起大落,死死的缠住圣殿长老。有了爷爷的相助,我能全力对抗蚩尤,身躯虽然无法化龙,但真龙圣剑已经隐隐回荡起声声龙吟。
嗡……
这时候,一直流淌在圣塔废墟周围的淡光开始快速的扭动,一丝一缕的光,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涌动到蚩尤和圣殿长老双脚下。光芒顺着双腿蔓延到了全身,那是浩瀚的信仰之力,被无数圣域人前后吟诵传承了无数代,强大之极。蚩尤的残躯被信仰之力浸润着,身躯烁烁生辉,他如同一尊无敌的战神,从远古的蛮荒一步步走来。
这个世界本来是没有神的,所谓的神,皆来自信徒的心底,就因为他们长年累月的祭祀和供养,才塑造了虚无缥缈的神。这就是信仰的力量,能把一切虚无化为真实。此时此刻,蚩尤如同彻底恢复了当年的神威,恢复了与轩辕黄帝和禹王大战时的风采,铜棒山呼海啸,我接连挡了几棒,握剑的虎口已经隐隐震裂。
与此同时,圣殿长老也被信仰之光滋润,拥有盖世的力量。我和爷爷都在全力阻挡,战团的狂风难以平息,愈演愈烈。
嘭……
战团中爆发出一声闷响,雪花飘飞的如同迷雾,我时刻担心着爷爷,急速的后退了两步,挥剑把飞舞的雪花驱散。迷迷蒙蒙的朦胧中,我看到爷爷的身影微微的一个踉跄,被圣殿长老逼退,等他站稳身子的时候,嘴角已经溢出了一缕血迹。
“爷!”我大喊了一声,气血翻滚如龙,想要奔过去帮忙。
“孩子!你听好,也要记住!”爷爷摆手制止我,重新挥动莲花木,和圣殿长老大战成一团,两个人快的已经分不清楚身影了,但爷爷一边不断的巨斗,一边朗朗道:“这段话,你不要忘记,一定不要!”
“爷!”我想不顾一切的去帮他,然而脚步一动,蚩尤又一次泰山压顶般的攻击过来,生生的挡住了我的去势。
“无贪嗔念,无一切有为法,无贪嗔念之欲,肉身不在,五蕴留存,戒俢欲无漏,定修身无漏,慧修性无漏,身有三十二相,八十好 , 永恒不变为身恒定, 常住色界无上天为住地恒定,身边听法之众只有登地菩萨圣众为引渡对象恒定 ,所说之法全为大乘为法恒定,住世至到一切众生超脱轮回为住世恒定……躯壳灭度,五蕴仍在,是为涅盘……”
爷爷清朗的话音在混乱的战团中依然那么清晰,一字一句的飘入心中。我心头猛然一动,我只字不识,不可能一下子听懂这些深奥晦涩的言语,但我分辨的出,这是涅盘化道的出处和来由。
“神凰浴火,涅盘,即无重生。”爷爷和圣殿长老杀的血光四起,他诵经般的声音一平息,接着对我道:“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会有涅盘化道?这个世间,善恶有别,不相两立,若有一天,恶压住了善,那就善恶同归于尽,一切寂灭,等若轮回重生。多少人曲解了涅盘化道的本意和初衷,就连我们陈家始祖,也没有正解,今天,我亲口告诉你,你要牢记在心。”
爷爷说话间,信仰之力越来越强,我忍不住掏出从河滩带来的已经磨成粉末的牌位,但是蚩尤的真身在场,河滩众生的信仰之力刚刚出现,就好像被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吞没了。信仰无善恶,只要心念坚定,信仰就长存。蚩尤的意志和执念已经千年不灭,几乎和佛一样永恒了。我用一股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信仰之力和他对战,结局显而易见。
嘭……
战团一下子被蚩尤和圣殿长老压制了,我被蚩尤重重一击,真龙圣剑险些脱手而飞,接连倒退出去十几米,才堪堪稳住脚步。身形刚刚一停,爷爷的身影也从混乱中倒退出来,他拖着一条伤腿,站都站不稳,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把他扶住。
“爷!你怎么样!”我看到爷爷的嘴角都是鲜血,身躯上添了几道吓人的伤口。
“孩子,做一个人,一辈子为别人活着,很累。”爷爷一把抓住我的手,道:“但如果没有这样的人,这个世间,就彻底黑了……”
呼……
骤然间,爷爷小腹中的金光猛然一涌,顺着他的两条手臂急速的流向我的胳膊。带着毁灭气息的金光流水般的灌入身躯内,一眨眼的功夫,爷爷小腹的金光已经灌注给我了一半。
“爷!”我顿时明白爷爷要干什么了,死死的抓住他。
“水伢子,我只想护着你,看着你长大,到我老的走不动了,也就算了。”爷爷松开手,小腹中剩下的一半金光更加蓬勃,那股气息一股一股的朝外涌动:“我疼你,想把你该吃的苦,你该受的罪,都替你吃了,受了,可我是老糊涂了,记得许久之前就和你说过,有些事情,要自己面对,有些路,要自己走,哪怕最亲的人,也代替不了。爷爷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完,剩下的路,你自己走,水伢子,乖孩子……”
“爷爷……”我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即便在这场稍不留神就会丧命的大战中,依然难以自持:“你……”
“去吧!”爷爷猛然加重了语气,双眼中都是冷峻的光,猛然把我推开,低声喝道:“七门的人,没有软骨头!”
交谈只是短短的一瞬,这句话刚刚说完,战团中卷动的狂风又一次把我和爷爷一起淹没了,我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就看到爷爷的身影在狂风中一闪。隐隐约约中,我还能看见爷爷最后回头望了我一眼。我无法形容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眼神,就好像背对自己最亲最爱最牵挂的人,自己逼着自己,走上一条再无相见的不归路。
爷爷此刻的眼神,我终生难忘。
(临近结尾,现实生活中的事情又恰好很多,熬夜写两章,提前发了,睡一会又要起床。生活不易,我除了写书,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前段时间读者说水,催着结尾,已经构思好的情节全部删减了,提前进入完本阶段,写的也很不容易,希望大家理解一些吧。)
第四百八十六章 悲歌诀别
呼啸的风雪之间,爷爷最后一瞥的眼神突然安静下来,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就好像过去二十年中无数次的微笑一样。那种眼神,是一种对命运完全放弃抵抗的眼神,人,都是要死的。
“爷!”我狂喊了一声,身后的蚩尤手持铜棒从风雪中杀来,不容我有任何疏忽分神,我被迫转身用圣剑挡住迎头劈来的铜棒,剑锋一扫,把铜棒生生架开。匆忙回过头。
爷爷的眼神。仍然映在我的视线中,那安静的眼神仿佛在告诉我:孩子,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爷爷杀不掉蚩尤,蚩尤是战神兵主,爷爷心里清楚,即便施展了涅盘化道,也压不住这个当年与轩辕黄帝,禹王相互争斗多年的战神。他只能拼尽全力,以涅盘化道格杀圣殿长老。尽其所能为我减少压力。
轰隆!!!
爷爷骤然回身,被死死压制在小腹中的那一半金光勃然爆发,风雪呼啸的战团被金芒搅动的翻滚不停,金光急速顺着爷爷的身躯,一直蔓延到头顶。这个世上,除了当年的陈四龙之外,没有人会比爷爷更加精熟于涅盘化道,爷爷的悟性,远不是圣域圣子可以比拟的。金芒中的毁灭气息瞬间达到了顶峰,战团中的圣殿长老瞳孔一缩,收起手中的尖刺,抽身急退,想要从金光覆盖中逃脱出去。
“留下!”爷爷大喝一声。那一刻。他消瘦的身躯在金光的衬托下显得豪迈伟岸,像一尊年老将要陨落的神,却爆发着慑人的神威。陈四龙的涅盘化道可以扑杀真龙,爷爷比不上始祖,却相差不多,步步紧逼,让圣殿长老没有遁走的机会。
“六哥!不要!”莫天晴在战团外徘徊着,她夹在爷爷和圣域之间,难以开口,但到了爷爷身躯中金光四溢的时候,莫天晴终于忍不住了,飞快的扑来,脱口大喊道:“六哥!我不要你死!”
“天晴,不要过来。”爷爷神威凛凛,声音在轰鸣的响动中一字一句的传了出来。
“六哥啊……”莫天晴完全混乱了,匆忙中在雪地上踉跄摔倒,遥遥伸着手,朝爷爷那边哭喊道:“我要你活着,要你活着……”
我突然觉得,爷爷可能真的把心里的一切都放下了,过失,愧疚,眷恋,不舍,难离……一切的一切,都被融化在这片能够毁灭所有的金芒之间。
“天晴!走!”爷爷想要再回头望一望,望望我,还有莫天晴,但他忍住了,死亡将至,躲避不掉,生离死别中,再多的回眸,再多的言语,只不过让彼此心里多添凄愁,爷爷背对着我们,在金光间飞驰,头也不回的大喝道:“把我忘了!世间从此,再没有陈六斤这个人!”
轰隆!!!
又是一阵山摇地动般的轰鸣,圣殿长老不断的飞逃,爷爷不断的追击,我怎么可能放得下,不顾一切的在后面追赶,战团飞速的移动,从雪谷中央瞬间就转移到了那条断谷附近。圣殿长老可能还有一身传世古术没有施展,然而面对涅盘化道,任何招架都是多余。他一口气退到断谷边缘,眼见着没有路可走了,回身想要做拼死一搏。他刚一回身,爷爷已经飞身扑去,涅盘化道将要爆发,死死的锁定圣殿长老,就算飞天入地,也绝对逃脱不过这毁灭般的绝杀。
“身显像好常说法, 声具六十四音说大乘法,心怀大慈悲……”
冥冥之间,我好像听到震动雪域的轰鸣中,传出了一道仿佛永世不灭的吟诵声,在头顶的天空飘飘而至。爷爷的身躯如同悬浮在了金光间,头顶汇聚的金光冲顶而起,雪域上空唰的显现出一条传自虚空的通道。金光在通道中急速的蔓延着,那阵莫名的吟诵越来越响,越来越真实,一阵响彻天地的鸟鸣从通道中传来,金光璀璨,虚空像是盘旋起一条浩浩金龙,爷爷身躯中的金光和通道中的金光嘭的撞击汇聚在一起。那一瞬间,我看到通道里出现了一团虚晃的影子。
圣殿长老不肯束手就缚,在做垂死挣扎,圣域和九黎都是蚩尤的后裔,因为受过玄女的恩赐,得到两页残书,对地脉地势的掌控非常精通,圣殿长老的身子冒出一片寒光,光芒好像牵动了雪域的地脉,断谷隆隆作响,好像大地将要绽裂,群山冰河将要移位。
“你有万千法,我只持一道,神凰浴火,轮回寂灭……”
嘭……
半空中那条通道突然炸裂了,在通道中盘旋的影子一下子脱飞出来。那是一只被金光包裹着的鸟,如同传说中的神凰一样,在半空翱翔飞舞。尽管这只是一道虚影,却真的好像神凰临世,大鸟五彩斑斓的羽毛已经泛出了缕缕灰暗的色泽,好像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然而,它却依然保持着不灭的灵气和威能,从半空猛然俯冲下来。
“六哥!”莫天晴从后面嗖的冲到了前方的战团中,涅盘化道完全爆发了,那种极度致命的气机让人不敢靠近半步,进一步则会化为飞灰,但莫天晴没有半分迟疑,不顾一切的冲进四周丝丝缕缕漂浮的金芒中,一下抱住了爷爷。
爷爷想要推开她,但莫天晴不肯松手,把爷爷抱的很紧,脸庞贴在爷爷的胸膛上。
“涅盘化道!没人能够幸免!你走!”爷爷肯定想要在临死前挺直身躯,死的凛然,然而当莫天晴不顾一切扑到他怀里的时候,爷爷还是把持不住。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没人说的清,但我知道,陈六斤,必定是一个多情人。
“不走!我不走!”
“天晴。”爷爷的身躯一下子变软了,语气也变软了,头顶神凰的虚影已经压下,他施展涅盘化道,有机会抽身退走,但被压制这么多年的实力一旦彻底爆发,将会引来巨大的天罚,爷爷无法再躲过天罚,与其被天罚折磨的痛不欲生,还不如在涅盘中和强敌一起化为灰烬:“天晴,来世再见吧。”
“六哥,我不要来世。”莫天晴的语气也随之变的柔柔的,软软的,周围都是毁灭性的气机,但她好像察觉不到,脸庞贴着爷爷的胸口,如沐春风,慢慢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道:“我不要来世,只求今生……一次轮回只有一世,这一世,能跟你相见,我很知足,没有来世了,这样一起死,我心甘情愿……”
我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苦,替自己,替爷爷,也替莫天晴。造化弄人,莫天晴本是我很痛恨的人,我感觉她冷血,无情,但她一生不嫁,一生只守着心里唯一一个男人,直至终老。她不求来世再见,只求今生同死。
她错了吗?亦或对了吗?我分辨不出,可能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这个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