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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光慈心想:这家伙很敏感,恰恰是这敏感,暴露了他内心的脆弱。
“估计他回来了!”欧光慈故意不动声色地说。
13
大家闹着说要把王永江拘了,说这混蛋也太嚣张了,他家老头子据说已经式微,再玩太子党那套没门儿。
欧光慈说:“你们简直是猪,没看出来吗?这事情绝不仅仅是瓶子的事,恐怕关系重大。现在把他拘了,眼皮一眨就得放人。”
“队长,你的意思能不能说明白点?”大马提出疑问,“是不是你想到了汽车走私案?”
“对,那个案子毕竟悬而未决。关键人死了,关键材料不见了。那里头的内容我好像告诉过你们,牵扯到一些现在还在台上的人。王永江他爸式微了,这些人可没式微!”
大马似乎明白了一些:“你想把线放长些,是吗?”
“对。”欧光慈若有所思,“等等看,我估计王永江不会马上回北京,会有戏的,孩子们!”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情况和欧光慈想象的一样,王永江真的没有回北京。他动作不大,正式的场合只露了一次面。因为那是市政府搞的一次涉外活动,有便衣,所以事后有情况反映给欧光慈,说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出现过,但没等大家真正注意到,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欧光慈等人分析后一致认为,那人很有可能是胡小刀。
看起来,胡小刀越狱的主要目的就是找王永江。两个港仔死了,诸葛死了,胡家搭进两条人命——这都是汽车走私案的后果。胡小刀若无冤情,绝不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越狱。
欧光慈把情况汇报给了局里,局里立刻传达给各派出所、联防队,开始寻找胡小刀。那几天的确是让人上火的几天,上火就上火在王永江没有动作。
欧光慈面对王永江时颇具风范,独处时却是很着急的。这天晚上得报,是小郝。
“队长,许琳有行动!”
许琳确实有行动,晚饭后出现的。当欧光慈带人马进入指定地点时,许琳已上了郊区长途车。又是潮乎乎的晚上,下着那似有似无的雨。郊区车每一站都很长,直到第六站才见许琳下了车。随后小郝也跟下车去。
欧光慈的警车在视野之外,小郝低声报告:“许琳往铸造厂方向去了。”
这里离城市大约有十来公里。铸造厂是一家早已垮掉的厂子,跟聊斋里的荒冢差不多。欧光慈相信许琳是来见胡小刀的,没有理由是其他人。敢替对方顶杀头之罪的女子,不可能让胡小刀“折”掉。看得出,许琳有许琳的打算。
“小郝,一定要保证不死人,听见没有!”欧光慈下了死命令。
小郝说:“明白!”
天过于昏暗,许琳走得不是很快,小郝自然也快不起来。不久,小范就追上了他,小郝让小范注意别让枪走火。
前头有一盏昏黄的灯,两人见许琳在灯下展开了一张小纸条寻找位置,随后朝左手边走了下去。不久,一排破旧的厂房出现了。许琳加快了步子,最后几乎跑了起来,刚刚登上破厂房的半截廊子,黑影里呼地跳出个人来。
“是我,别怕!”胡小刀的声音响在背后。
“你……就住这儿?”许琳颤声道。
“别管我住哪儿,快说你找我干吗?”
许琳下意识地环视着左右,其实什么也看不见:我……我吓死了,天天做噩梦。你……打死了张雨生,可那个张雨生天天梦里来折磨我……”
胡小刀咬牙道:“别跟我说这些,人是我杀的,挨枪子的迟早是我,快说你找我干吗?”
许琳双手抱肩,很寒冷的样子:“胡小刀,我要你告诉我真相,汽车走私那案子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是不是啊?”
胡小刀脸上的肌肉无法克制地痉挛了一下,目露凶光:“他妈的,你问这个干吗?我……我冤死了我!抓捕现场死了两个人,全都算在了我和我哥的账上。事实上我们俩连毫毛都没碰一下那两个香港人。人是王永江的人杀的,但是有口难辩,他们好像约好了似的咬定是我们,其中最可恨的就是那个诸葛检察长!一怒之下杀了他,那之后我们兄弟俩就再没生路了!太黑了,这些畜生!仗着他们手里的权!许琳,这些事与你没关系,你用不着替我担罪!”
许琳说:“我当然不会替你担罪,可是我也不能让你再冤下去,你总是这样不行呀!你干不过王永江他们的,干不过!”
“干不过也得干,指望着那些狗娘养的良心发现,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许琳,你走吧,赶快走吧!我胡小刀将来地下有灵,我会替你烧高香的。”胡小刀推了她一把。
“叭——”刺耳的一声枪响划破了沉甸甸的夜晚。令人毛骨悚然。胡小刀就地一滚,骂了一句“许琳,原来你不是人!”眨眼间不见了,说话间数条身影在夜色中跳跃着远去。欧光慈从暗影中走了上来,背后跟着范小美。
范小美的枪已经被欧光慈下了,那一枪就是她放的。
这个丫头吓慌了,胡小刀推开许琳那动作被她误解了,举枪就打。所幸的是欧光慈手疾眼快。
这时,面对瑟瑟发抖的许琳,他什么都不想问,他只是想,这女子好可怜,无端地扯进一桩旧案里,受了这么大的刺激。
大马、小郝空手而归,许琳“哇”的一声嘶叫起来:“你们这些警察真害人呀,胡小刀会杀了我的!”
欧光慈指着许琳说:“许琳,我要让你知道,警察是你的保护神!走吧,咱们。”
14
对许琳的保护性监视变成了全天候的,这虽然瞒不了经验丰富的罪犯,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许琳暂时安然无恙。她承认了张雨生之死的真相,却没细说自己的心态,也就是为什么要保胡小刀。
然而,欧光慈懂,他敢说,在这个世界上,恨王永江的人要远远多于恨胡小刀的人。欧光慈警告大马和小郝,许琳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碗饭就别吃了。
小郝问:“胡小刀有个三长两短呢?比如拒捕被我击毙?”
“那你就卷铺盖滚出公安局!”
“难呐!”小郝说,“胡小刀现在恨不得要吃了许琳呢!”
胡小刀始终没有动静,发往各地的通缉令也陆续有了反馈:无此人踪迹。估计胡小刀还在本市。
大概是第九天的夜晚,有动静了。
应该说是小郝的疏忽。他安排人盯住了许琳家附近的三个位置,而恰恰他那个位置,因为上了一次厕所出现了几分钟的空当。
许琳从夜校归来后楼上就亮了灯,后来窗帘拉开过一次又拉上了,许琳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而小郝去厕所那几分钟,有人上楼了。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楼上已经不再是许琳一个人,分明有两个人影。
小郝马上就紧张了,他悄声询问外勤,是什么人上去了。同时报告了欧光慈。
欧光慈的声音传过来:“别急小郝,我马上就过来,千万不许打草惊蛇!”
“我怕是胡小刀来报复许琳。”
欧光慈说:“不不,我估计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等我来!”
“可是队长,发生意外我应该怎么办?”
欧光慈吼道:“我马上就来了,你只需要把人员集中一下,只要楼上的人走出来,马上生擒。”
“许琳……”刚吐出这两个字,欧光慈那边就没声音了。
小郝不敢耽搁,马上集中人员堵住了楼道口。大约在欧光慈赶到的同一时刻,楼上的人出来了。众警察齐扑而上,把那人摁翻在地。
吭哧吭哧一阵扑打,揪起来一看,竟是王永江!
欧光慈没理他,过去捧起了地上那个黑亮黑亮的紫檀本匣。四目相对,彻底心照不宣了。王永江使劲挣扎了一下没用,想说什么,可是狞笑刚刚浮起来就僵住了,双目很少见地露出了惊恐。
欧光慈猛然转身,却已经晚了。
就见墙根的暗地里走出了胡小刀,他迎着王永江走上来,嘴里咕哝着朝王永江肚皮放了一枪。轰响震得人什么都听不见了——是那种自制的火药枪。
完了,欧光慈想,他知道王永江的肠子恐怕全烂了!
血糊糊的王永江被迅速拖走抢救。胡小刀把土枪扔在了欧光慈面前。欧光慈飞起一脚把土枪踢飞了,上来又给了胡小刀一脚。
“混蛋,我们要公审他!”
胡小刀凝视着欧光慈的瘦脸:“是吗,你什么东西都没拿住,怎么公审他?”
欧光慈没理他,“啪”地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而后他让范小美捧住了匣子,自己左右卡住匣盖的枢轴,按住两侧的两个凸起,匣底弹了起来。欧光慈“哦”了一声,捏住匣底跳起来的隔板,慢慢掀开,就见夹层中整齐地摆放着那一叠丢失了的案卷材料。
“看见了吗?混蛋!我一直在找的罪证!”欧光慈怒视着胡小刀,“王永江害你,可他同时也在防着所有涉案的人!”
“噢,不然他早就把这东西烧了!”胡小刀言罢,“咚”地跪下,“欧队长,我给你磕头啦。这东西落在你手里,我们胡家人死也闭眼了!”
蓦然间,一种巨大的悲怆感使欧光慈险些掉下泪来。
夜雨,又开始无声地下了……
原载《警坛风云》,2001年第3期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中国香港)郑炳南
一
耿闵瑚是在德辅道中置地广场门口杀死时简骏的。那天气温高达三十三摄氏度,汗流浃背的人群像逃避烈日干煎的蚂蚁,纷纷朝空调的商场里挤。几份目击者的口供指出,死者和疑凶一起从办公大楼的电梯里出来后,站在人行道上吵架。躲在大厦空调里的护卫员从玻璃门瞧出去,看见这两个衣着整齐,西装笔挺的男人,在热得冒烟的空气里指手画脚,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然后,死者扇了疑凶一巴掌,疑凶退后一步,从西装上衣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牛肉刀。死者全无惧意,没有逃走,反而踏前一步,戳指而骂。这时候,许多人看见牛肉刀在阳光下一闪,死者的手掌就掉在地下。
死者左手按着突突冒血的右腕,转身而逃。熙攘的人群像水流般倏地分开,疑凶追上去,一刀刀劈在死者背脊。当死者从人行道翻滚到道路上的时候,疑凶俯前在奄奄一息的死者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一刀劈在死者的颈项。
这是致命的一刀,几乎令死者尸首分家。后来,法医官老杨在法庭上指出,这是他在三十多年职业生涯中见到的最凶残仇杀。他认为砍这一刀的人不但恨意十足,而且绝对清醒。
疑凶杀人之后,面对着乱成一片的人和车辆“桀桀桀”狂笑一番后,抛下刀,再一件一件地脱去沾满鲜血的衣服,手脚摊开地躺在滚热的道路上休息。第一个闻讯赶来的警察忐忑不安地呵斥他转身俯伏,才步步为营蹑前铐起他。
由于凶案发生在商业中枢,成为国际性新闻后必定影响香港地区的安定繁荣形象。事发后十五分钟,高层命令石勒立刻率领重案组第一队,从中区刑事侦缉队手里接办案件。
二
三年前,疑凶和死者曾经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主角。疑凶驾车离开海底隧道,在红墸隹诖Ρ涣搅境登昂罄菇兀蠛和纤龀担岣霭胨溃咕嫠蛔急ňS谑撬嘣煨鹿适拢倏钦呋嶙匀系姑梗馐驮诰坡ヮ孪醇渥呃雀苏窗ご颉�
第二天,精明的记者得到可靠线报,揭开事件真相,还陪同疑凶上门拜访死者。石勒清楚记得,死者满面笑容地在电视镜头前,向感到既紧张又刺激的观众说:“我对这件事全不知情。耿先生一手提携我,支持我创业,他是我所知的大好人。大家知道,人生无常,生命苦短。我现在公开呼吁关心此事的社会人士,如果耿先生有什么无意的过失,骂几句就算了嘛……”
石勒的儿子莫名其妙地盯着电视屏幕半天,才迟疑地问,“爸爸,我弄不清楚,那个有钱人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挨打,为什么不报警?他为什么要向这个全不知情的有钱人诉苦?记者又为什么要报道这种无济于事的谈话?这个人只是有钱,他不是社工,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警察。”
石勒叹了口气,身为警察,那种被坏蛋公开玩弄、公开蔑视、公开挑战而无可奈何的耻辱在心里煎熬着……他无法告诉充满美好理想的儿子,随着文明社会的复杂进步,弱肉强食的结果,只会使所有的生存武器和策略更加精巧蛊惑,使捕食者和猎物的行为更加难以解释。就像眼前这个人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有道理不代表一定是事实。
那时候,电视机前的警察当然知道,这桩新闻中的两个主角跟黑社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由于被殴的人没有报警,所以,他只能像市民一样成为观众。十多年来,他看尽太多人所共知的事实了!他看见指责警方放任黑社会势力嚣张的人的生意搭档就是黑社会大亨;看见政府委任的灭罪委员会委员曾经涉嫌卷入黑社会恐吓殴打事件;见到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