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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是。可你以为调查了就了解了一个人吗?我想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所以我才会找你当面谈谈。我需要对你作出进一步的判断,我也没必要对你进行全面的了解,我需要了解的只是你与我正在侦查的案件有没有关系,或者说有什么样的关系。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必要过多地了解你了。”
“你这话很坦率,”刘映中说,“我也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告诉你,平安夜我在上海,12月25日上午才从上海飞回来,有飞机票为证。按照你们判断事物的习惯,是不是可以说我与你正在调查的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了?”
“我注意到你用了直接关系这个概念。”
“这是我了解你们的思维习惯。你还可以这样想,像刘映中这样的人,即使要杀人也不会亲自动手,他可以雇佣杀手,而他自己则可以在案件发生的时候躲得远远的。”
“如果我有这样的想法,你认为正常吗?”
“当然。不过,你想知道我平安夜在上海干什么吗?你一定有些感兴趣对不对?我可以告诉你,是与情人共度平安夜,与业务完全没关系——我这样说,就等于承认我在感情上不是一个专一的,也可以说我是一个花花公子。我还可以告诉你,除了本地和上海,我在别的几个城市都有相对固定的情人,就像对待沙燕菲一样,我也给她们提供住房和车子。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她们详细的联系方式——”
“你说这些是在炫耀还是有别的意思?”
“很简单,只是为你提供一种思维逻辑,像我这样一个拥有众多异性朋友的人,会为了其中的某一个人而铤而走险吗?”
“我们属于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要我理解你的生活观、情爱观是很困难的——你花重金包养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却对你不忠,你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怎么会不生气呢?生气是一回事,生气之后作出什么反应又是一回事。在这个方面我可以跟你交流一下,我发现你是一个很善于对话的人,比起一般吃政府饭的人来说,你的谈话方式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你喜欢用一种求知的态度来了解一个人,而不是抱着某种固定的观念去批判,所以我很愿意与你对话。”
“我也很高兴接受刘总的这个评价。”
“既然这样,我也很乐意与田先生你作比较长时间的谈话了。”刘映中按了一下写字台上的某个机关,守在他写字间门的女秘书很快走了进来。
“刘总有什么吩咐吗?”女秘书问。
“我与这位先生的谈话不希望受到任何干扰,上午所有别的约会都取消。”
第四章
女秘书离开了,田田说:“我很高兴刘总能给我这样的待遇。”
刘映中说:“这是必需的,在我这儿谈话总比去你那儿强。我可以拒绝跟任何人对话,但不能拒绝警察,你的传票一下,我不想谈也不行了。”
“你很明智。”
“这跟明智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知事理而已。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你认为我是幕后指使别人杀人的罪犯那你就错了。我可以把我的生活观念告诉你,我认为人最重要的是快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快乐,得享受生活。享受生活是多方面的,有物质方面的,也有情感方面的,当然也有别的精神层面的。”
“所以你才有众多的情人。”
“我注意到你用了众多这个词,不错,很准确。”刘映中点了点头,“沙燕菲只是你所说的众多这个概念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一个很小的组成部分而已,你刚刚曾用明智这个词来形容我,姑且当它是准确的吧。你想想看,我会为了很小一个部分而毁灭我全部的享受吗?”
“如果你认为自己做得很高明呢?”
“任何时候我都不认为自己具有与国家专政机器对抗的实力。就犯罪而言,再高明的犯罪者也不是专业侦探的对手,这是一个常识性的问题。你总不至于认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上市公司的老总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具备常识而去干违反常识的事那不是愚蠢吗?”
“这是从理论上论证你不可能为一个情字而犯罪?”
“你是一个很善于把握别人思维脉络的人。”
“我不能接受你这种赞扬,你把我说得太宏观了。刑事警察其实都不太擅长理性思维,我们更喜欢关注一些具体的事物,更善于就一些具体的甚至是琐碎的在别人看起来属于细枝末节的小事来进行推理分析。”
“比如说——”
“比如说平安夜案件,从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沙燕菲在离开银河俱乐部前曾接到过一个电话,这是一个用手机打的长途电话,综合现场情况判断,她接到这个电话后不到五分钟便离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刘映中从椅子上倾起身子。
“我判断问题把一系列有关的情况联系起来作综合分析,光这一个电话并不说明任何问题。但是,我们的侦查员在发现沙燕菲接过这个手机长途之后,又对同一部手机的通话记录进行了查询,发现这部手机在此前三十五分钟左右,与本市的另一部手机也通过话,另一部手机接电话的方位也在银河俱乐部附近,这部手机的机主叫左建,是左建主动拨叫的那部长途手机。”
“这个左建又是什么人?”
“你不认识他?”
刘映中摇摇头:“我对这个名字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可以告诉你,左建是你们天姿集团下属的佳友服装厂保安部的一位保安员,平安夜案发之后一直下落不明,我们正在组织追查。”
“你们认为左建是犯罪嫌疑人?”
“左建在与那部长途手机通话之后,跟本市的另一部手机通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在接长途手机电话之后一分钟左右,第二次是在此后的十五分钟左右——”
“这些情况可都是你们侦查工作的机密,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与我有关吗?”刘映中仍然不动声色地看着田田,“这中间有什么逻辑联系吗?”
“这正是我们今天谈话所要求证的内容,”田田说,“我还可以告诉你,那部长途手机的号码是13475678888,这个号码是街头随处可以买到的充值卡号码,也就是说,使用这种手机号码的机主可以不用在电信部门留下任何身份登记,我们现在唯一知道这位机主的是他打给沙燕菲和左建的这两个电话都是从上海打出的——”
“我明白了,沙燕菲是我的情人,那个叫左建的人据你说又是我下属单位的员工,而我本人平安夜又在上海,你怀疑我就是那部充值卡长途手机的主人,对么?按照你刚才所说的通话时间顺序并结合你们刑警的思维习惯,其间的逻辑关系应该是这样的:左建大概是你们想象的由我安排监视沙燕菲的人,当他发现沙燕菲与别人的男人秘密幽会后打电话向我报告了,他在与我通话后又打了两个电话——接这两个电话的人可能是杀手,他将杀手调到银河俱乐部,而我呢,则打电话给沙燕菲,告诉她我已经知道她与别的男人秘密幽会的事,她接电话后吓得马上离开了,随后,惨案就发生了,逻辑推理的结论我就不用说了。”
“可不可以这样推理?”
“当然。问题是你不仅要证明我就是那部机号为13475678888手机的主人,即使证明了,你还得证明我与左建是否相识,并知道我与左建通话的内容是否与凶杀案有关,才能最后确定我与凶杀案的关系,对吧?这里面还有很大的逻辑漏洞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其一,我在上海,并不等于我就是机号为13475678888手机的主人。其二,左建虽然是我的员工,但我所在的集团属下有许多企业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员工超过万人,我并不一定认识每一个员工,包括左建,对吧?”
“假如我确认你认识左建呢?”
“那我确实是重大犯罪嫌疑人。”
“左建有个弟弟叫左刚,你不能否定你认识吧?”
“左刚?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
“不仅仅是似乎听说过吧?你在武州纺织学院当老师的,左刚是你的学生。你辞职离开纺织学院出来筹建天姿时装设计工作室的时候,他是你工作室最早的设计人员之一,尔后你还委任他当过你所兼并的第一家服装厂——原武州市第二服装厂后改名为佳友服装厂的厂长,可见你与他的关系不一般。到现在为止,他仍是你天姿集团西北五省的经销总代理。”
“我认识左刚也不一定非得认识他的哥哥呀?”
“话说到这个程度,你认为我们将你列为本案的重大犯罪嫌疑人的理由是否成立?”
“从理论上讲,是可以成立的。”刘映中有点无可奈何了。
“那我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协助调查,你是不是应该配合呢?”
“我无话可说,我一定配合调查,”刘映中站起来,“是不是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将业务上的事先交待一下,可以吗?”
“当然,我也不想因为我们的侦查工作给天姿集团造成太大的经济损失。”田田说。
“你能说这话说明你是一个相当有头脑的公安干部,”刘映中用赞扬的口气对田田说,“天姿的损失绝对不仅仅是我刘映中个人的损失,我个人就算是生活过得奢侈一点,又能花多少钱呢?天姿的损失说小一点是天姿集团万名员工的损失,说大一点是武州市经济建设的损失,对吧?”
“无知的人才会把自己说得过于重要。”田田冷冷地说。
第五章
刘映中的顺从与配合让田田产生了一个错觉,他以为案件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没想到刘映中一进公安局就翻脸了。回到局里后田田决定趁热打铁,马上投入审讯,并让高大鹏和他手下的一名探员参加审讯工作。
进入审讯室的刘映中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对田田让他在被告席上落座也是安之若素,对高大鹏按审讯提问的姓名、年龄、文化程度等问题不理不睬,使审讯室陷入冷场的尴尬局面。
“刘映中,为什么不回答问题?”田田问。
“你提问了吗?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刘映中回答说。
“在想什么?”
“这种谈话环境我很不适应,你看,这强光灯的照射——”
“这是一个犯罪嫌疑人所必须接受的谈话环境,严格地讲,这不叫谈话,叫审讯,希望你面对现实。”
“我不是已经在面对吗?——知道我刚才走神是在想什么吗?”刘映中问了一句,接着又自己回答,“我在盘算自己的身价,现在不是有国家赔偿法吗,我想算一下将来提起赔偿诉讼时要折算多少钱一天,还有精神损失费该怎么算。”
“你好像在威胁我们?”一旁的高大鹏忍不住插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要理解成威胁那是你的理解问题,”刘映中不亢不卑地说,“我在商界多年,最不愿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官司,可官司一旦来了,由不得你不打了。”
田田说:“你觉得我们该怎样理解你现在说的话呢?”
刘映中说:“用不着理解,你现在其实完全用不着跟我费什么劲儿了,人你已经抓来了,跑不掉了,你现在应该尽快求证的是我刘映中是不是本案的幕后指使人,如果能够求证,你送我上刑场,如果不能,你得尽快放人,将来我提起赔偿诉讼时你们公安局少赔点钱,你作为领导承担的政治责任也会轻一些,从现在起,我一言不发。”
“来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你一定配合调查?”
“我这难道不是配合吗?我非常顺从地来了,人在你们的掌握之中,你用不着为了监视我再分散警力了,也用不着担心我逃跑、自杀、与同案串供什么的。仅就这一点,我觉得我完全有资格享受共产党优待俘虏的政策。”
刘映中说完这话后便闭上了嘴,果然从此一言不发,使审讯工作陷入了僵局。但全案的侦查工作并未因此而停顿,而是从两个方向同时展开,一方面是围绕刘映中与左建这条线进行;另一方面是围绕目击者马红提供的犯罪嫌疑人的特征和受害人肖健的基本情况,继续进行大面积的排查。
经查,13475678888充值卡是在武州境内购买,高大鹏投入多名侦查员费了很多周折才在市中心邮局门前找到了出售该充值卡的零售小摊,摊主回忆此卡出售的日期是12月23日的上午,其描述购卡人的形象待征与正在追捕的左建颇为相似。这一情况的发现的意义在于:平安夜左建本人尚在武州,但这个卡号却出现在上海,而身在上海的又是与左建有关联的刘映中,因此,这将是个颇为重要的间接证据。
左建,三十八岁,本省平山县人,原是平山县汽运公司的一名卡车司机。1988年因伤害案被当地法院判刑四年,1992年刑满释放后到武州市投靠其弟弟左刚,在刘映中的安排下曾开过一段时间的出租车。1993年7月因酒后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