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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有什么事儿?”马红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是这样,这十多天来,我们的侦查工作一直没有停顿过,在武州全市的范围内进行了大面积的、全方位的排查。就说这条街吧,我们是挨家挨户进行了访问,包括平安夜停在这条街上的出租车司机和能够找得到的过路人,调查工作应该说是做得非常彻底,但就是没有发现你提供特征的那两名犯罪嫌疑人,也没有发现尾数为1917的沙漠王子越野车。为此,我在昨天晚上又专门来做过一次现场实验,你看,从水云轩到对门的银河俱乐部的距离不过也就十七八米吧,而且这里夜晚的光线比白天也差不了多少,不太有可能出现大的视力误差,所以,我想请你到现场来,再回忆一下当晚你看到的情况。”
“你是不是怀疑我给你提供了假情况?我为什么要提供假情况呢?这么大一座城市,难道你们的工作不会出现遗漏吗?”
“从银河俱乐部门口到滨江大道,这段距离最少有两百多米,我们查到当晚停在这段马路上候客的出租车有13辆,开门营业的临街店铺有40多家,我们访问到的当时在这一段街道活动的人有六十多人,无一人看到符合你描述特征的那两名犯罪嫌疑人,这就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提供情况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了。”
“那你是怎么看的呢?”
“我的看法应该是已经表露出来了,”田田严肃地说,“第一,从时间和你当时站立的方位上来看,你应该是亲眼目睹了案件的发生;第二,你给我们表述的情况有误差,这种误差有几种可能,一种可能是你真的看错了;第二种可能是你故意说错的。”
“你这样说话可让人有点不舒服。”
“警察经常会做一些让人不舒服的事情,特别是我们刑警。我们高大队今天一大早不是把你和这位冯先生堵在了湖滨度假村的豪华套房里了吗?这种事轮到谁身上也舒服不了,你马女士虽然是个离了婚的单身女贵族,可冯先生却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对吧?”
“你在暗中调查我?”
“任何一起案件发生后,我们会对每一个我们认为应该调查的对象进行必要的调查。”
“我想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调查我?”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说假话。”
“你肯定我对你说的是假话?”
“肯定。”
“找到理由了吗?”
“理由肯定是有一些,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些理由。”
“说来听听,行吗?”
“当然可以,我今天请你到这里来,就是想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首先我可以告诉你,死者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也知道了。他叫肖健,无正当职业,这个人是个流氓,无赖,是一个从事性交易的男妓,而且还是黑道中人,背景相当复杂。”
“这跟我所谓的说假话有关系吗?”
“别忙,听我慢慢道来。我们对肖健死亡当天的情况进行过仔细的调查,包括他那天打过的所有电话和与他通过电话的每一个人,我们发现有两部电话相当可疑,这两部电话一部是座机,一部是手机,但是同一个主人,仅仅在那天下午和晚上,这两部电话与肖健通话的次数多达六次,而且这两部电话的主人就在现场。”
“田队长,你是在说我吗?”一直站在一旁没作声的古月清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了。
“你以为呢?”田田反问,“据我知道,枪响之后你们几位都涌到对门看过热闹,当时肖健就仰面躺在地上,认识他的人会一眼认出来的。可是你们三位没有任何人说认识他,一个半天时间跟他通过六次电话的人,能够认不出来?认出来了却又隐瞒,这意味着什么?”
“就算古月清认识死者,也不应该成为你调查我的理由呀?”马红说。
“你和古月清都是十三中毕业的对吧?你们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同学,上大学的时候虽然分开了,但你们的友谊却从来没有中断过。如果我们调查的情况不错的话,古月清能够开这座茶楼,还多亏你帮助,对吧?”
“不错,我从师范学院毕业,分在了郊区的一所学校当教师,有过一次不成功的婚姻,”古月清说,“我的前夫是一个猥琐的小人,为了向上爬勾上了上司的妹妹——”
“你生活确实有这么一段经历,前夫移情别恋,你的日子过得很苦,马红为了帮助你,支持你辞职回城,并资助你办了这座茶楼,而且你经营得也不错。问题是虽然你有钱了,但在感情上仍然是空虚的,寂寞的。或者说,连最起码的生理需求都得不到满足,你需要一个填补的方式。但由于曾经经历过的感情挫折,你对男性似乎失去了信心。于是,便有肖健这类的人走入你的生活,不客气地说,你与肖健的关系是非正常的,是以你付出金钱的方式,相当于男人嫖妓。”
“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就是有证据又能定我一个什么罪名?”
“用不着我定罪名,最可怕的后果已经出现了,”田田说,“你错看了肖健,或者说是小看了他,他并不是那种你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妓。从我们这段时间对他调查的情况来看,他利用色相骗取、敲诈女人钱财的事不是一例两例,想杀他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这其中包括你吗?”
“我可没有——”
“别忙着否定,先听听我的假设,”田田打了一手势,止住了古月清要说的话,“我的假设是,如果你曾受到敲诈,如果你动了杀机并且采取了行动的话,如果这些事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的话,那么,这个人是谁呢?从我们对你人际关系了解的情况来看,首当其冲的人选应该是你的闺中密友马红。如果马红真像我推测的那样,那么,在案发的当晚,就是她亲眼看见犯罪分子跑进了你的水云轩,她也有可能向我们提供伪证,对吗?更何况从对门的杀人现场跑进你这水云轩只需要几秒钟时间。”
“这完全不可能,肖健他从来也没有敲诈过我,我也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杀机,你对肖健和我的关系的推测是错的。我们虽然有过性关系,其实我一向是拿他当弟弟,或者说是小情人更合适一些,他也拿我当姐姐一般。我承认在他经济困难的时候我曾资助过他,但跟性没有必然的联系,我也没有少劝他走正路,他被害的案子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八章
“那——,”田田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从下午到晚上的六个电话又作何解释呢?”
“这——”古月清看了看马红,没往下说了。
“六个电话你们都聊些什么?有了那六个电话,他又是在你的门外被害,还有一个向警方提供假情况的证人,而这个证人又是你的闺中密友,又意味着什么?”
“我说不清。”古月清嘀咕了一句,又偷看了马红一眼。
“古月清,你不是说不清楚,我敢断言,对肖健的死,你心里其实早有猜测,或者说你就知道是谁干的,只是你与凶手之间心照不宣而已。我也可以告诉你,犯罪分子虽然费尽心机,但绝对不是我们职业刑警的对手,”田田看看眼前的两个女人,“古月清,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这件事与马红有关,对么?”
“我可没那样说。”古月清垂下了眼睫。
“有你刚才这样的眼神就足够了,我之所以把谈话的地点放在你这个水云轩,也只是需要你这个眼神,”田田说着,目光又落在了马红的身上,“马红,不要恨你的这位闺中密友,她想替你隐瞒,她只是不会隐瞒而已。”
“这么说你真正怀疑的人是我,凭什么?”马红问。
“理由很多,也很充足,想知道?”田田笑了笑,“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谈话时你无意提到克里斯蒂这个名字吗?”
“我提过吗?”
“你大概印象不深了,可在我脑子里印象非常深刻,”田田说,“说实话,我开始并没有怀疑到你。而且,我布置缉查犯罪嫌疑人,很大程度上就是依据你当晚提供的犯罪分子的相貌特征和车牌号尾数为1917的那辆沙漠王子越野车。但经过一段时间调查之后,我发现,根本就不存在那种特征的凶手,沙漠王子越野车虽然有,但车牌号却是武A 18888。为此我反复作过现场实验,在同等光线、同等距离的条件下,看人不会有那么大的差误,车牌号也不会差那么远。于是,我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你提供的情况是假的。”
“我有这个必要吗?”马红反问。
“是啊,我也给自己提过这个问题,为此,我也开始了对你的调查。后来,我又找到了坐在沙漠王子越野车和奥迪车上的人。我告诉你,他们也是准备在那天晚上干掉肖健的人,但被你们先一步动手了,他们提供的犯罪分子的特征完全是另外一码事,而多方面的情况又证明他们说的是真话,因此我更肯定你提供给我们的情况是假的,是故意的。因此,我更需要弄清你为什么要提供假情况。”
“你弄清楚了吗?”
“你提供假情况的客观效果已经达到了,由于我的轻信,使得我作出了错误的部署,全市警方在最佳破案时机的那一段时间中,动用大量警力围追堵截的是两个并不存在的人,和那辆所谓的车牌号尾数为1917的沙漠王子,而真正的犯罪分子则利用这个机会安然地离开了武州。告诉你,那两个凶手在作案后还真是往滨江大道方向走了,但由于银河俱乐部门口往滨江大道方向是一个拐角,停在那条街上出租车司机和别的路人都没有看到杀人的过程,不知道他们就是凶手。而我们摸底调查又是以你提供的特征为依据,所以才找不到第二个能提供犯罪分子逃跑方向的目击者,其实他们一拐弯走不多远就上了一辆出租车,这辆出租车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查到,但我可以肯定,也是你们事先安排好的。我计算过,从枪击的地点到拐角处上车顶多需要半分钟,因此,别的人看不到犯罪者就不难理解了。为此,我不得不佩服你的高明,但我可以断言,我们会很快找到这辆出租车的。你的第二个高明之处还在于,那个所谓的威胁古月清的电话,古月清,刚才我让你听了录音,好像你已经听出了什么是吧?你的表情已经清楚地告诉我了,那声音就是冯志刚的声音对不对?现在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这个所谓的威胁电话,只是有人为了找一个接触我的理由,而接触我的目的则是为了打听我们侦查破案工作进展的情况,看看我们对凶手是否有了新的了解,从而可以决定是否可以放心大胆地让凶手离开武州。在发现我们仍然是依据他们提供的特征在缉捕凶手之后,凶手就在当天乘火车离开了,我们的缉捕人员虽然仍在各交通要道布控,但却眼睁睁地让他们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走过。马红,我这样猜测对吗?”
马红冷笑一声,“无能的人总喜欢乱想,失败者总愿意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喜欢怎么猜就怎么猜吧。”
“冯先生也会这样说吗?”田田看了看冯志刚。
“你们说的事跟我毫无关系,我听都听不懂。”冯志刚淡淡地说。
“那就算我妄言吧,不过你们还得拿出点耐心,让我把话说完再作评价。有了以上的想法,我于是就想起马红女士曾经提到过克里斯蒂,据我对马红的了解,你马红是一个很纯粹的生意人,你在商业上确实有很卓越的头脑,但对文学却完全不感兴趣,更没兴趣花时间去阅读那种玩智力游戏的侦探小说。古月清,我说的这一点应该是事实吧?你是最了解她的,——不回答?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默认?接下来我又想,一个对文学完全不感兴趣的人,怎么会知道克里斯蒂呢?”
“有答案吗?”马红问。
“当然有,我的答案是,除非你是为了某种具体的目的专门找克里斯蒂的书看,那么,我又得问,你是否存在某种具体的目的呢?”田田顿了一下,“还是节约一点时间吧,我直接回答问题得了,——我们查肖健当然不是孤立的查某一件事,比如说通过电话查他的人际关系情况,除了刚才说了古月清那天半天时间与他有六次电话联系之外,而且我们还发现你马红女士在12月22号、23号两天的时间与肖健有过11次电话联系,最长的一次通话竟达23分钟之多,24号的上午,你们之间还有过两次电话联络,这些电话有的是肖健主动打给你的,有的是你主动打给他的,用过手机,也用过你马红女士办公室和家庭的座机。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你马红与肖健为什么会有这么频繁的热线联系呢?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接下来的联想是,在案件发生之后,你马红为什么要提供假情况转移我们的侦查视线以达到掩护犯罪分子的目的?结论很简单,你与本案有着非常重要的利害关系。”
田田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