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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飞和程佳美互望一眼,心里咕噜:“这就是肖红呀?”
肖红的外貌,极其普通,与农村里的老妇人无异。
“还以为是一个年轻女人,是一般的港人包二奶的故事。原来是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这真是从何说起啊?”他们不觉暗地摇头!
“你知道香港的阿Sir为什么来这里吗?”雷队长开门见山,“他们是专程来找你的,通知你石广天死了的消息!”
“哦,他死了,不关我的事。”她低头应道。
但是钟华生仍然看出来,她的神情慌张。
雷振声,县公安局刑警队长,这时候脸一沉:“不关你的事?他死了不关你的事,那么关谁的事!?”
“雷队长呀!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呀?他归他,我归我,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呀!”
“但是你们有来往,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那是从前的事了,他走了以后,我们都没见过面——”
“肖红!你就说老实话吧,瞒骗我们没有好处!你没见他,那么那年你去香港做什么!啊?”
“我——”肖红一窒,答不上来。
“你在港澳根本就没有亲戚,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关系,你去香港是去找石广天!我们早掌握了情况,我看你最好趁早交代,你去香港找石广天干什么?”
“我真是没有去找他,”肖红推得干净,“您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你也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问你,你知道什么石广天的情况,最好告诉香港来的阿Sir,帮助及早破案!有什么情况,你就回去再想清楚吧,想好了,随时来告诉我们!”
雷振声也没有逼得她太急,改用缓和的口吻说,把她放走了。
“肖红今年五十六岁,已经是两个孙儿的祖母——”
“那就是说,她与石广天传出奸情的那一年,她也有四十岁了,年纪不小了呀!”
肖红走后,雷振声介绍她的情况。
“她的儿子周升,当年也已经十七岁了。”
“那么照理说,这不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女人年龄嘛!”
“但那是事实,要不肖红的丈夫不会那样妒火中烧,大打出手之余,还出了告密信的一招,把石广天赶出村去,要他永远也不能再踏足这个地方。”
“肖红是本地人吗?据田乡长说,她是外地来的知青,落户到惠东村来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钟华生,对肖红的来处,比对她的绯闻更有兴趣。
“说起肖红这个人,她不是独身知青,严格来说,是全家落户,从广州华侨农场调迁的。”
“华侨农场?肖红是华侨吗?”钟华生的眼睛发亮,盯在这一点上。
“呵?我忘记了你们对大陆的情况不熟悉。”雷振声充满歉意地说,“广州的华侨农场,为收容外国归来的华侨子弟而办。肖红与她丈夫周端,是七一届归侨青年,在华侨农场安置了一年,1972年来到惠东村。”
“在当时,广州的华侨农场向外界调走过一批农场青年,到珠江三角洲农村一带落户,接收贫下中农再教育。”
雷振声说的速度慢了一点,竭力把话说得明白。
“那时候他们的儿子不是已经出生了吗?从年期推算,他们的儿子那年是六岁吧?”程佳美说,“年纪好小的孩子啊,就跟着父母周围走?”
“肖红是从哪里来的?我的意思是——她是什么国家的华侨?”钟华生问。
“她与她丈夫都是越南华侨,经由泰国偷渡逃避战火,被泰国军警捉获。因为他们是华裔,便被解送到中国来了。”
“石广天走了后,肖红与丈夫的关系怎样?你刚才说她来过香港,”钟华生说,“是在县公安局办的证吧?”
“石广天走后,肖红跟丈夫的关系始终没有好起来。她到香港去,是参加‘香港七日游’,由旅行社统一代办的签证。她这个人是一声不吭的,不见几天也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从香港寄来了一本《完全自杀手册》来给她,都没有人知道她有港澳关系!”
“《完全自杀手册》?”冯飞惊叫,“是谁这么捉弄人,把这样一本书寄给她?”
冯飞的惊讶有他的原因。
这本罗列了种种自杀方法的工具书,在日本卖断版,作者赚到盆满钵满之余,应否出版这样的书也引起社会人士质疑。教导完美的自杀方法,反过来也是教导人完美的犯罪。
天衣无缝的杀人方式,饰以自杀的幌子去伪装,是一些有意杀人的行凶者梦寐以求的方法吧?
据他所知,香港电视台的编剧们搜罗这本书的人也不少。编剧们编制出来的刑事侦缉档案无论是多么血淋淋也只是戏上人生。
但是真实的,就非常可怕。
太可怕了——
“肖红收到这个书,是在她去香港之前,还是之后?”
“是之前——”雷振声说,“肖红的孙女周宝珊,与小女惠娴是同班同学。周宝珊偷偷把祖母这本书带回学校去,被老师发觉,把书没收了。”
“这本书后来怎样?肖红有去学校把书要回吗?”
“是校长要肖红到学校把书领回去的。校长还告诫肖红,这种书不适宜给小孩子看,要她把书处理好。”
“那么,这本书现在还在肖红的手里?”
“大概是吧。”
雷振声的回答,模棱两可。
肖红把这本书怎么处理,属于私人的事,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他又如何能有确切的答复?
重新整理资料,交汇点在哪里?
“石广天来到惠东这个地方——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
“十六年前,他又从这里消失!”
“他涉及一宗绯闻,绯闻的当事人都不是这地方的人,惠东村就是一个交汇点!肖红这个人也大有问题,好像有点来历不明的样子。发生事那一年她不是已经四十岁了吗,四十岁还搞婚外情?”
“肖红是越南华侨,石广天是本地人,‘九唔搭八’,用我们的话来说是根本‘走唔埋兰’,是不是太复杂了?”
“复杂的是他们这种关系!两个人加起来都成百岁的人了,说他们搞在一起我有点不相信。总而言之这种关系就是不自然!”
“肖红的丈夫周端,人也还老实。老实人发大火搞到要去和人打架,看起来也未必无因,当然是他们两个人有什么痛脚给他抓住了!”
“唉,戴妃说的,一段婚姻,三个人一张床是太过逼窄了!”
纵然是严肃地案情检讨,说到这个问题,还是令人不由得慨叹。
不是吗?这分明是不适合、不自然的婚外恋情。
“三个当事人年龄都不小了,再加上还有一个做儿子的加插进去,这一台戏,哪里是‘三个人太窄了’,分明是四个人嘛——”
“我们是否忽略了这一点——石广天的身份?”
一直在听着的钟华生,这时候说:“到目前为止,我们所知道的是他有两个身份。一是石上尉,另一个身份是惠东的打石工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我们不妨来看看他们这几个人的关系。”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刷刷”地在白板上写上那几个人的名字。
以及,他们这几个人的关键年份——
“从这里,我们看出什么问题?是石广天的空白点!他的盲点!他从哪里来的,八三年前他的个人历史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肖红与他最熟悉。他来到惠东,与肖红的关系发展迅速!肖红不年轻了,她那年龄的人,能吸引到石广天这样的男人吗?我认为,石广天根本就不是什么中国本地人,他也是越南华侨,越南来的!他与肖红不是一对露水鸳鸯,他们是旧相好,旧相识。”
“石广天与周端也认识的!周端怀疑儿子周升是石广天与肖红所生,他的怀疑是不是事实那当然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但是他的妒火燃烧,是可以理解的!”
“只有这样,这几条线才可以接得上来。”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石广天的真正身份,是石上尉!”
钟华生石破天惊的推论后,一片沉寂。
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外边叫了进来:“爸爸!爸爸!不好了不好了!”扑进来的一个小女孩,一头倒进雷队长的怀中,哭出来,“肖红婆婆自杀了!”
全场震惊,哗然!
是殉情自杀?情杀?
还是愧然自杀?年纪老大,当不起当年事被揭发?
问号问号,都是问号!但是都锁在她那永远不会再开口说话的嘴中!
“就算是当年的事被揭了出来,也不至于要死呀!正所谓几十年都过去了,阿周又不是不知道,都做了几十年的夫妻,有什么想不开的,临老过唔得世?”
纵然是铁汉,也有柔情、同情、恻隐之情。
肖红自杀的地方,是一间工厂的小货仓,门锁紧闭,从里面拴紧。
一个工厂的工人,到货仓去拿生产原材料,推门不开,叫人来撞门,发觉悬吊在屋梁上的肖红。
解下来已经没了气。
“密室杀人——仿效成完全自杀手册里的一种!那司机!”
钟华生大叫:“当时我们没有告诉过他把我们送到哪一个地方!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来这里?!”
从惠东回来。
钟华生一头栽进图书馆资料室中,好几天不见人。
然后,他打电话给邝其健:“到大围火车站来吧,我在小巴站等你。”
沙田大围,正是N杂志社的地址。
邝其健笑了,“嗨,福尔摩斯也要吃饭,保饭碗要紧嘛!”
“谁说不是呢。”钟华生叹口气说,“人总不能空着肚子干活呀——”
“这样看起来,你都颇为现实嘛!”
“现实的是我的妈!她就拿这一句烦我!——阿仔,做侦探玩玩下就好了,不要以正倒末呀!她就怕我丢了饭碗,杂志社副主编当不成。不说了,你还是快来吧!”
邝其健驾车来到大围火车站。
果然见到钟华生等在路边,他打开车门说:“去哪里?”
钟华生钻进来,关上门说:“上山。”
“不去上班,约我上山去看风景?山上的风景那么好看吗?”
“谁说不是?”
邝其健把车转档,向上山的路上开去。
车子沿着山路而去,山的两旁是绿色丛林。“向这里去。”钟华生认着路,指着一条分岔小路说。“从这里往右转,一直驶到路的尽头。”
“这小子!我就看你葫芦里面卖什么药!”邝其健把车转向。
车子转了进去。他们这时候差不多去到山顶,车子不能进去,只好下车步行了。
一壁断崖挡在前面。
断崖前绿林蔽天,虽然是大白天,走进去仍然觉得森森然一片阴冷。
一座石屋就在丛林深处。
“这个地方不错!只是太偏僻了,不大适合人居住。”邝其健望向四周说。
“不适合你同我住,但是未必不适合别人住。”钟华生说。
“这一定是个很孤僻的人!”
“每个人的要求不同而已。”钟华生说。
“你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的?”
“从货柜车里有猴子向这方面着手,死者手抓着‘十二猴子’的宣传海报也是一个疑问。若要放置猴子,有什么地方是交通适中,又要是秘密的不让人知道,近着山可以养猴子的?根据这几个条件来分析,我找到元朗到石梨贝水塘的中点站沙田,来到这里——道风山!”
“这地方远离大路,背后是断崖,小屋子藏在丛林里,外边一点也看不出来,倒是一个保持得住秘密的好地方!”邝其健完全赞同钟华生对这个地方的分析。
他们往前走,屋子周围没有人,也见不到有人听到出来。
钟华生径直向前走,看来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这屋子里的屋主呢?我们就自己进去?”
邝其健跟在后面,见到钟华生拉开了前院的门自管自地走进院子里去,不觉犹豫停步。
“不会有屋主,屋主人不在。”钟华生有把握地说,“你不用怕被人告你擅闯私人地方,这里面没有人的。”
他走上石阶,向邝其健做出一个请上来的手势。
邝其健跟在后面上来。台阶的最上层是一道破旧的木门,木门关着,把屋内与屋外隔开。钟华生去开门,一阵动物的骚味和骚动向他们扑来!邝其健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不觉退后一步,问钟华生:“这是个什么地方?”
“这是个猴室,里面关着的都是猴子。”钟华生的回答,很平静。
这地方他必定是来过了的。看见他头也不回地带头往里面走,邝其健只好快步跟上去。
从外面骤然进来,只听见满屋猴子的尖叫,这时候他看清楚了,是一个猴室没错!屋子里挤满了铁笼,两边的铁笼一个叠着一个地叠满上层顶。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猴子。
上百只猴子挤在窄小的笼里,见到有人来了都扑向前来,那种吵闹和尖叫,令人震耳欲聋,触目惊心!
邝其健的胆子虽大,见到这些猴子向他们扑过来,也不由得止步!
“别怕,那些猴子关住了的,出不来,没有杀伤力的!”
钟华生没有停下来,带头在前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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