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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尾随而去,他犀利而且深刻地挖苦道:“囡囡啊,小滑头,其实你早盼着,她顶好不是你女儿!拿鬼话哄骗‘老娘舅’?哼哼,你还太嫩。蠢蠢欲动的魔鬼东西,原形毕露哟?”茶楼过道的遭遇战,硝烟弥漫,囡囡的男子汉尊严当场被击中粉碎,瞬间一地狼藉。“老滑头”老实不客气,他再度辣手摧花,“幸福虫子”的爱情谜局胜负悬而未决,不得不匆忙收场。
夜静更深。不知在什么时候,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俨如深情缠绵的多声部合唱。女孩蜷伏在雪白羽绒被窝的深处,静静聆听那些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天籁,默默忍受那些“淅沥”的袭扰,一颗心起伏不定,宛若兵临城下。小阁楼的那一幕频频在她眼前闪现,每每令她羞怯难当,也让她爱恨交加。她咬紧牙关,慌忙拉过被子角儿,她把它紧紧地按在鼻子上,深深呼吸隐藏在被子里的大男人的气味,那些仿佛是点翠绿茶的馨香?它们扑面而来,他那声色不动的罗网缥缈而又甜美,她深陷诱惑欲罢不能。冬日雨夜,终于弄明白馨香的谜底,“花神胡湖”万分满足,她紧紧拥抱这片洁白、美好的锦被,身不由己她沉醉不醒。
“淅沥”的雨声起伏连绵,仿佛蜻蜓点水的细碎声响,同样袭扰隔壁房间深夜无眠的大男人囡囡。雨点儿晶莹闪亮,频频敲响窗玻璃,“叮叮咚咚”反复奏响。屋檐破损的水落凑趣儿似的,“嘀嘀嗒嗒”吵闹个不停,还有那些“沙沙”声和“噼啪”声,时不时从窗缝强横挤入,它们狼狈为奸,存心在夜深人静时候喧哗不休,落雨的声音层层叠叠回旋缭绕,愈加搅得人难以入眠。
睡在他身旁的娘舅细眼微张,他熟睡一如僵死,他那些微弱而又细碎的鼾声,断断续续,起落连绵,眼看和窗外“淅沥”不止的雨声快要有得一拼了。外甥囡囡不禁摇头苦笑,自叹命运不济,俨如身陷黑暗囹圄,怎么就沦落到和“老娘舅”同床异梦的地步呢?无眠之夜,头脑异常清醒,一个个念头闪闪烁烁,回忆彼此碰撞和侵扰,火花纷纷扬扬飞溅,很快又被新的想法替代。思绪下意识转得飞快,翻来覆去起伏不定,一刻也不停歇。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任凭自己胡思乱想,他那不安分的魂灵,无奈迷失在“淅沥”的雨声深处起落不定,他任性儿一路上漂泊。
想想隔壁自己的卧室,自己那张可亲可爱的小床哟,自己那床可亲可爱的被子哟,还有自己那个小床被子深处可亲可爱的“花神”哟,他就哀声叹气,他躲藏在没有暖意的被窝里怨气冲天。女孩子挨打时露出的“水蜜桃”,雪白,粉嫩,温润如玉,伴随“淅淅沥沥”的雨声,一次,一次,又一次,强行浮现在他脑海中,袭扰他,欺凌他,活生生折磨他,逼迫他坠落水深火热的深渊,而他无力抵抗,根本挣脱不能,分明是他自己不战而降。不是不抵抗,而是无能为力,他倾心思慕春天。湖光山色的春之梦,莫大的诱惑力,最是让人牵肠挂肚。心仪已久的彼岸,并不在远方,他心心念念牵挂一个梦,梦中人在水一方,静候他光荣抵达。醍醐灌顶,他仿佛瞬间痛饮了一碗点翠绿茶,心醉神迷,心荡神摇,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恍恍惚惚不可救药。为情所困,一沉到底,痛苦得很是受用,他误以为光荣抵达幸福彼岸。
扪心自问,他辗转反侧,明明是欲罢不能,却为何身不由己?他仿佛独自伫立在此岸,屏气凝神,伸出双手一如展翅,无论如何也触摸不到那心仪已久的幸福。幸福是一羽红色蜻蜓,总是不期而遇,却仿佛如约而至,悬停在不远的地方,若即若离,默默为他领航,一路上引导远行的方向。那些“沙沙”的振翅声,细雨一般轻柔细碎,每每想起,温故而知新。
窗外,淫雨纷飞,丝丝缕缕的雨水如此缠绵,它们恍若梦的帷幕温柔降临人间。冬雨冰凉,雨的心底晶莹剔透,恰似一片冰心深藏在玉壶,春雨一般缠绵悱恻。终究是心绪不宁,记忆纷乱涌现,千丝万缕彼此纠缠不清,他沉醉春梦,他春梦不醒,自然地萦怀作乱。辗转反侧,他的魂魄倍受困扰,匆匆忙忙抛弃汗淋淋的躯壳径直飞升而去,怎奈究竟无处停靠,在天空下扑腾几下子,狼狈不堪随即沉甸甸坠落,在去往彼岸的路上撞击得粉碎。灵魂的碎屑被风吹散了,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肉身,他在被窝深处渐渐绵软冰凉,他情愿把心交托给湖泊,深深浸染湖水的翠绿碧蓝。
好一阵莫名心痛,摊开手掌,他仔细打量掌心细长的伤痕,那是红色玫瑰留下的痕迹。雨夜寂寞时候,更加深深地疼。他起初以为,又闻到那股子点翠绿茶的可怕馨香,袅袅腾腾的,酸酸甜甜的,后来他才明白,那是女孩不经意留在他肌肤上的气味,那些是“花神”的味道啊。
“香瘾”难耐,心驰神往,他活像一个醉鬼,他把鼻子紧贴自己的肌肤,贪婪地深呼吸,一寸一寸细心捕捉隐藏的女孩子的体香,久久沉醉梦不醒。他的耳畔,再度回荡女子轻柔深情的哼唱,“咿呀呀咿”宛如风过竹林的“沙沙”声。春天是一个谜语,他猜也猜不透,他想象自己匆忙返回蜻蜓冥界寻找答案。他再度沉入翠湖,疾步如飞,他行走在透明翅膀覆盖的花园小径,水底世界的湖光山色同样如锦似绣,锦绣的翠湖在他心头闪烁,春天的梦想为他插上翅膀,然而在他匆忙启程的时候就已经迷失方向。
湖底荒城,波光粼粼,开满洁白的花朵,无数蜻蜓的翅膀落雨一般漫天飞舞。每朵鲜花都承载一位赤身裸体的“花神精灵”,她们深情款款地“咿呀”哼唱,婀娜多姿的舞蹈像极了女孩胡湖。惊慌失措时候,他胡乱挥舞双臂,力求挣脱幻境。身轻若尘埃,轻飘飘浮起,他终究无翼而翔。
恍若梦回蜻蜓冥界,春天的景色历历在目,他竭力伸展身子乘风飘飞,他的灵魂停泊在此岸与彼岸之间进退无路,不上不下他刚巧悬浮在中央,一抹翠绿碧蓝的耀眼光芒扑面向他袭来,他心甘情愿坠落情网。他在梦中,不知不觉化身蜻蜓,他跌落在梦乡不晓得何时启程?橙色的蜻蜓,安安静静悬停在湖畔小木屋的上空,不期而遇,他遇见那位蜻蜓冥界的老茶人。金城秀茫茫然,他抬头仰望蜻蜓,似曾相识,怦然心动。他们彼此相看,缄默无语,俨如老友如约而至的邂逅重逢。
老茶人包裹宽大洁白的麻布衣裳,一路挣扎,连滚带爬,他急不可待地艰难爬向湖岸。苍劲犹如古松枝干的双手,奋力抓住近旁的草叶,他痛苦挪动冰冷麻木的僵死躯壳,一步,一步,紧接着一步,他步步逼近翠湖。肉体已经垂死,灵魂仍然挣扎,他颤巍巍捧起翠湖的水,一声长长的悲号痛彻心扉,“金城哪!”
湖水映照明媚春光,水的纹缕闪闪发亮,春水从他指间无情地匆匆流失,匆匆流失的还有那似水的金色年华。他空守春光明媚的湖光山色,青春已逝,生命永恒,他的宿命便是寒夜声色不动的玩笑。微风吹拂,心儿悠悠荡漾,老茶人绵长而又蓬松的洁白须发在春风中轻舞飞扬,宛如湖天伶仃漂泊的白色莲花。唯有蜻蜓陪伴在他身旁,湖、天静穆,翠绿碧蓝。
第四十六章 雨落不上天
诗人说:“雨落不上天,水覆难再收。”
天光昏暗,细雨蒙蒙,雨幕层层叠叠从天上垂落,沉甸甸降临湖畔的幸福小镇,晶莹闪亮的水迹,一天一地无从收拾。纷纷攘攘坠落的雨滴,宛如插上风的翅膀,丝丝缕缕的雨雾在苍穹下轻舞飞扬。点翠茶局,小心隐匿在风雨中,活像一条幸福虫子,在寒冬腊月等待惊蛰,处心积虑埋伏在朦胧烟雨的深处,耐心等待久别的春天归来。
窗外,绵绵冬雨缠绵悱恻,“滴滴答答”下了许久、许久,“淅沥”的雨声轻柔而又细碎,好似呢喃欲说还休的情话。雨水在乌漆的木头窗棂停留,凝结一片细碎的水珠,俨如女孩鼻尖上的汗珠子。小小的雨滴反射天光,银色闪亮,慢慢腾腾滑落,彼此碰撞,彼此交融,它们相拥相携紧紧依傍,重新组合变成更大的水珠子,一颗颗饱满圆润重获新生,匆匆忙忙坠落凡尘。
店堂里闹哄哄的,没有人在意一窗相隔的雨声,人们往往漠视美妙的天籁。七八个男人,或站,或坐,一个个伸头探脑,他们热情高涨围拢在木头茶桌旁打扑克。他们吞云吐雾,茶和酒轮番畅饮,好不逍遥快活,美丽彩绘的天花板下,时不时惊起粗野的哄笑声。“虫子头儿”囡囡背对玻璃木门,屁股坐在椅背上,双脚踩住椅子,居高临下他牢牢看守一桌牌,认真盘算牌局。他在脑袋上歪戴一顶带帽檐的黑色软帽,洋洋得意地叼着香烟,眯缝眼睛小心翻看自己的底牌,他俨然成竹在胸的神情模样。只需等到上家出手,他就好一鼓作气摊牌,以胜利者的姿态收拾局面。人生,也不过是一局牌吧。
忽然吹过的穿堂风,声色不动送进一丝寒意,那些垂地的湖蓝色纱帘,乘着风儿婀娜飘动,宛若无数纤弱的手掌,纷纷扬起,纷纷落下,此起彼落轻轻抚弄星罗棋布的地灯,绿荧荧的光芒随之忽隐忽现,“淅淅沥沥”的碎响盖过了雨声。鼓燥的男人们蓦地安静,好端端一局已然逼近尾声的牌,就这么样无缘无故当场停工。囡囡茫茫然抬起头,疑惑不解地看看众弟兄,他还以为自己出错牌。弟兄们也都眼巴巴瞧着他,一个个鬼头鬼脑,眼含深意他们笑嘻嘻。
青年司机“白头翁”表情夸张地咬牙冷笑,恶形恶状,他用胳膊肘儿轻轻碰撞迟疑呆望的“虫子头儿”,他为他指明方向。囡囡他刚巧背对店门,故而什么也没有看见。经人提醒,他赶紧扭头,向冷风吹来的地方匆匆看一眼。就在他匆忙回头的那一刻,口哨声和叫嚷声轰然响起,疾风骤雨一般迅速将他淹没。“喔哟,花神来啦?花神,花神,花神妹妹哟。”
囡囡的“花神”呀,怯生生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张望她的驾车人。女孩子穿了件湖蓝色的毛衣,看上去很清纯,也很是单薄。“去啊,快去啊。人家‘花神妹妹’站在风雨中,等你哩。”热心热肠的“白头翁”,眼见“虫子头儿”依旧傻乎乎愣在那儿,可是真心实意替“老大”着急。他毅然蹦起来,一把夺下他手中紧抓不放的纸牌,他冲着他粗声粗气吼叫:“冲啊,老大!”
“噢,爱情啊。”阿毛拖长声音怪叫,存心起哄捣蛋,他那样子活像是艳羡得快要绝倒啦。有人看出点苗头,干脆拿扭扭捏捏,迟迟不敢靠上前去的“老大”开玩笑,一声细语柔声般的瞎嚷嚷:“出事啦!呵呵,肯定出大事啦。‘虫子头儿’,那天你在小阁楼,干什么啦?别害羞,弟兄们都听说啦,哈哈?”又一阵哄笑,随即被金师傅圆睁的怒目狠狠镇压。
情势逼人,无路可退,囡囡闷声不响假装糊涂,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他冷眼瞟了好兄弟“白头翁”一眼,懒洋洋跳下椅子。众目睽睽,处境尴尬,他跟自己赌气似的,伸手把香烟屁股在玻璃烟缸中恶狠狠掐灭。“呼”一下摘掉帽子,他把它胡乱塞进牛仔裤的口袋,囡囡先生吓人地阴沉一张脸,慢吞吞向女孩子挪动脚步,一路上他还十分随意地用手梳理额前的留海。
站在娇小玲珑的“花神妹妹”面前,大男人囡囡感觉浑身上下不自在,内心倍受煎熬,他们俩活像是冰炭同炉。他呀,此刻宁愿奔赴蜻蜓冥界赴汤蹈火。心慌意乱,他低下头,小心翼翼望着她,囡囡他戒备森严,简直就是武装到牙齿。他清晰察觉到,弟兄们那十来双眼睛放射的锐利目光,仿佛寒光闪闪的尖刀,一把紧接着一把恶狠狠扎在他的后背上,男人囡囡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子,此刻他分明外强中干。
女孩头发湿漉漉的,眼睛清澈而又明亮,轻咬红艳艳的嘴唇,她在阴沉沉的“虫子头儿”面前小心翼翼说话。冬天落雨的傍晚,绵绵雨雾湿漉漉寒意袭人,她匆匆忙忙远道赶来,当然是她有求与他,她有话要询问他,她此刻不想惹火他。柔弱“淅沥”的声音,绵绵冬雨一般起落不定,她对他这样说道:“嗯,嗯,囡囡啊,我呀……咦?你怎么,嗯,囡囡呀?”
女孩子如此这般扭扭捏捏,“咿呀呀咿”的她好像在演戏,男子汉囡囡真是怕死了她。他睁大眼睛望定她,认真仔细打量她,屏气凝神掂量她,仿佛她是一个路上偶遇的陌生人,他疑心她是专门乘人之危打劫的强盗。这个怯生生、软绵绵、娇滴滴的漂亮东西,彻头彻尾便是一个魔鬼嘛,他一眼看透她的心思,他仿佛她肚子里的虫子了如指掌。麻烦找上门,犹如兵临城下。囡囡紧皱眉头,全力以赴,严阵以待,迅速打定鬼主意他要先声夺人,他冷冰冰地大声斥责她,说:“怎么你,又来啦?不是叫你,以后都不可以再来麻烦我的吗?胡湖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