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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棋局,冷酷无情,真的已经下完了吗?小雪,真的已经破碎了?车窗外,那一群频频扑腾、碰撞的雪花,活像是深藏纤弱的魂灵,它们纷纷瑟缩在寒风中蠢蠢欲动,它们究竟是谁?倘若小雪死而复生呢?如果飞雪的路上,果然摆开一局新棋,他理所应当挺身而出,替哥哥金城锦赢下这一局。如此这般设想,金城秀的眼睛湿漉漉的,炯炯有神眺望远方,他那样殷切期待游侠小雪的驾临,倒像是正在等待一位老友,不期而遇在路上突然现身。
驾车的大男人囡囡,隐约察觉搭车客异样的神情,彼此心照不宣,他对那些看似寻常的落雪也留心了。他是憋闷一口怨气在胸中,他幻想要对金城故事的罪魁祸首,展开一次面对面的较量,他恨不能绝杀春天的敌人。车窗外,寒风鬼哭狼嚎。车厢里,两个人各怀心思,彼此默默无语,他们仿佛是心有灵犀。双双警惕地睁大眼睛,他俩共同注视前方的飞雪之路,等候那个恐怕会如约而至的冰雪棋手。
无缘无故的,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片,宛若洁白云朵,毛茸茸银白闪亮,伴随此起彼落呼号的寒风,在路上狂舞飞扬,敢死队似的前赴后继,奋勇扑向车窗的挡风玻璃,它们看似就要破窗而入。“怎么,这些雪花难道是活的?它们也有一颗蠢蠢欲动的魂灵?哦,瞧啊、瞧啊,冷冰冰漫天飞舞,乖乖!我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白,这么样邪气冲天的落雪。”怒气冲冲的驾车人低声嘀咕,他稳稳把握方向盘,面对如此诡异的飞雪,他不禁双眉紧锁。
“雪啊,雪啊,小雪哟?下雪啦。”低沉、沙哑的声音忽地响起,什么鬼东西迅速做出回应?余音袅袅,缥缈荡漾,慢吞吞飘落在人心上,若隐若现回旋缭绕,惊得金城秀睁大眼睛、竖起耳朵,一时间束手无策,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囡囡也听见这些恍惚的声音,他不安地看了同伴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却是无言以对。两根冰雪的白翎子,突然出现在搭车人近旁的车窗玻璃外,一对雪白闪亮的尖儿,轻轻敲响玻璃,一下,一下,再一下,起伏连绵成为“叮叮咚咚”的打击乐。“快看哪?”见此情景,金城秀失声惊呼,他用力拍打车窗玻璃,那对白翎子闻声在飞雪中闪身,忽然不见了踪影。
驾车人已经踩刹车,“幸福”车稍稍减速,稳稳当当向前进,一切似乎并无异常,他渐渐放下心来重新把车速提起。飞雪依旧,寒风依旧,在路上似乎一切如常,然而风雪之中似乎深藏某些不寻常,让人颇为困惑。车厢里的同路人,不由得振作精神,他俩默默观察周围动静,随时准备迎战。洁白晶莹的雪花,在挡风玻璃的底部堆积,它们越积越多。那些堆积的雪花,忽然乘风而起,纷纷扬扬遮盖了整幅车窗,迅速凝结成为一张薄薄的冰雪骷髅脸。
驾车的囡囡对此早有提防,他不慌也不忙,轻轻踩下“幸福”的刹车,小心翼翼稳住车速,同时四下观察战局。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盲目地驾车迎上去。他并不认为,一些本质脆弱的雪花,奈何得了一辆车,钢筋铁骨般强悍的“幸福”车让他自信满满。他一定要冲上去碰碰运气,他不畏惧和它硬碰硬决斗,倘若天地之间为他摆下生死棋局,他渴望亲手击碎这个面目狰狞的冰雪噩梦。
小雪那张骷髅的冰雪脸孔,轻飘飘,软绵绵,安安静静悬浮在车窗前,隔着晶莹剔透的玻璃,它和人面对面恰似老友重逢,它是在半空倒退着飞行,一路上稳稳当当同“幸福”形影相随。俄顷,它慢吞吞裂开细长的大嘴巴,漆黑一团的洞口,星星点点荧光闪烁。它极其夸张地瞪圆眼睛,深深地呼吸,发出骇人的“咝咝”咆哮,它突然冲着驾车人喷出雪白雾气。
一股子飞散的冰冷烟雾,隔着玻璃竟好似扑面而来,透出星星点点翠绿碧蓝的寒光。“小雪!小雪!冰雪的游侠,天哪,它是不死的小雪!”金城秀连声惊呼,一张脸冷汗淋漓,白得犹如落满雪花。情急之中,他紧紧捉住驾车人的臂膀,寻求暂时的温暖和依靠。两个人死死盯住它,一言不发,他们倒像是要等它先开口说话。
万般无奈时候,深陷寒意的两个人瑟瑟发抖,他们赫然看见,紧贴车窗的那张冰雪的骷髅脸,一对黑洞洞的眼窝深处,寒森森的凶光频频闪烁,黑洞洞的嘴巴懒洋洋蠕动。他们仿佛听见,若隐若现的“咝咝”声俨然饱含深意,断断续续,拼拼凑凑,再次在他们心中响起,轻柔而又细碎,鬼东西好似一声声呢喃低语,它对他们说:“晚安,开车的人,你冷不冷?那就赶紧放开我的棋手,好让我俩继续下棋。金城秀呀,你天生是一个棋手,不要试图逃避命运。一局新棋,棋盘已经摆好啦,陪我下棋吧?没有人,能够拒绝陪我下棋!下棋吧,我在你心里下棋,生死的棋局,你无论如何躲闪不开这样的棋局。这是我们的一局棋,赌的是魂灵,搏的是生命,还有落花流水的记忆,往事总归覆水难收。哦,听哪,那些落雨声?滴滴答答,情同黑的、白的棋子儿,纷纷坠落在棋盘上,‘嘀答’叩响,连绵不绝,多好听的下棋声哟,宛若雨声?”
他俩闻讯彼此相望,震惊得无言以对,只感到手脚冰凉。“下棋,下棋,我们来下棋?”冰雪的鬼影子唠叨不休,眉飞色舞,它越来越起劲儿。头顶上,那对霜雪凝结而成的白翎子,冷飕飕迎风挥舞,助兴。
白翎子,布满税利而又坚硬的倒刺,“噼噼啪啪”猛烈鞭打“幸福”的车窗玻璃,一下,一下,再一下,连绵起伏,寒意咄咄逼人。小雪它,并不是想用武力催促人陪它下棋,而是想瞬间击碎人的勇气,它妄想不战而胜,轻而易举拿下这一局。只要不抵抗,人就是一群任由宰割的绵软羔羊。死亡的使者小雪,对此了如指掌。
“蜻蜓点翠!给我蜻蜓点翠,这是事先约定的赌注,血脉相通,岂能儿戏?我们来下棋,赶快下棋哟。”咬牙切齿“咯吱”响,它絮絮叨叨低声催促。缥缈的低语寒意逼人,挡风玻璃上面忽然出现无数雪亮的纹路,它们藤萝般迅猛生长,生机勃勃四处蔓延,很快爬满整幅车窗。
金城秀眼看这般光景,吃惊得完全不知所措,魂不附体大呼小叫:“驾车人!我好冷哪。囡囡,那些雪,多么寒冷,到处都是小雪,我什么也看不见。活见鬼,我们要不要停靠?”车窗外,骷髅脸雪白刺目。车厢里,寒气逼人。胆战心惊的两个人战栗不已,彼此牙齿的撞击声,“咯咯咯”此起彼落,听着很是丢人。
囡囡死盯这张冰雪的骷髅脸,他彻底看破它的心思,一声冷笑,人当场威胁恐吓鬼。驾车人果断打开雨刮器,它们如刀锋利,扎扎实实来回摆动,一举扫落小雪那张难看的鬼脸,同时被扫落的,还有两个人原本忧郁的心情。“下棋?哼哼,鬼没有资格和人下棋!”驾车人说罢,不无得意地看了搭车人一眼,他朗声大笑道:“哈!在路上,我们无处停靠,不断向前走,是我们唯一正确的选择。”金城秀笑而不答,仿佛是放心在他手中,目光坚定,他望向路的前方。
远方的道路,依旧大雪纷飞,大雪纷飞得异乎寻常。一群拖着淡紫色烟雾尾巴的冰雪骷髅脸,迎风飞舞在雪花中,它们跃跃欲试,在发动袭击以前它们总是兴奋不已。“幸福”车里,车载步话机铃声大作,一声声刺耳的尖叫,瞬间在车厢响成一片,情同当场催讨驾车人的性命。囡囡根本不为所动,他怒视前方,按下步话机的免提按钮,厉声吼叫:“弟兄们,不要怕!暴风雪来啦,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咱们冲过去!”
呼啸的寒风越来越狂妄,一声声此起彼伏连绵荡漾,风中好似深藏活泼的魂灵。飘浮在风雪之中的骷髅脸,一个个心摇神荡,它们相互拥挤乱作一团,七手八脚扶起伤痕累累的“头儿”小雪。出师不利的家伙,失魂落魄瘫软在冰雪的怀抱,“呼哧呼哧”喘息,它晕头转向。居然遭到人类的迎头痛击?冰雪的魔鬼队伍群情鼎沸,气焰仍旧嚣张,很快就在半空重新集结成形,准备发动新一轮进攻。它们天生锲而不舍,不知道疲倦和恐惧,倒也难能可贵。
一张张如冰似雪的脸孔,气急败坏得极度扭曲,可怕地变形,夜色中雪白闪亮。脸孔周围,纷纷伸出一只只冰雪的手掌,它们好一阵摩拳擦掌,彼此之间“噼噼啪啪”接连拍响以示鼓舞。临战时刻的骷髅脸,一张张表现得亢奋不已。众星捧月,重拾勇气,小雪它也并不含糊,迅速恢复元气。毅然决然当场发动反扑,它把一对白翎子送入嘴巴深处,发出一声紧接着一声的呼哨,“嘘!嘘!”
复仇的号角,风雪之夜悠悠飘扬,寒气飞速蔓延,让人惊魂丧胆。成群结队的骷髅脸,活像是令箭在手,夜幕下翻飞雀跃,急急忙忙驱使一股子暴风雪,“呼啦啦”铺天盖地俯冲而下,尾随灯光闪烁的“幸福”车队,一路上低吼,它们穷追不舍。十多辆大型货车首尾相连,结伴而行,冲破暴风雪的层层阻挠,奋勇向前进。
远远的前方,雪花打湿的路面,冰水交融,泥泞不堪。白蒙蒙雾气飘浮的地方,隐约透出星星点点翠绿碧蓝的寒光。迷雾迎风荡漾,猛地飞腾一根根冰雪的藤萝,它们张牙舞爪。无数冰雪的藤萝,乘着寒风飞速生长,它们争先恐后,纷纷长出成排的尖牙和利爪,变成一具具冰冷怪物。冰雪的怪物个个面目狰狞,“咝咝”凶恶咆哮,飞速沿着路面向前铺展蔓延,仅仅只是顷刻之间,一条冰雪罗网编织而成的通道,悄无声息埋伏在车队将要抵达的地方,设局,绝杀。
黑漆漆的夜空,惨白的寒光犹如闪电,骤然闪烁,“飕飕”呼啸。暴风雪螺旋形状的中心,赫然生长无数冰雪的尖牙和利爪,它们软塌塌垂落,或是迎风飞舞,白茫茫的寒雾纷纷扬扬笼罩在路上。“尖牙鬼手”们携风带雪,猛扑向领头的“幸福”车。
车子颤悠悠,一路上颠簸前行。车轮下,阵阵“咯吱、咯吱”的尖利异响,怎不令人心悸?驾车的囡囡,搭车的金城秀,彼此相视无语,两个人眼睁睁看着“座驾”一头钻进冰雪藤萝的凶险通道。
别无选择,身不由己,他们看不见远方的灯火,一心一意向前去,不得不在路上顶风冒雪盲目前进。囡囡心里很清楚,只要不停车,弟兄们就不会失去可贵的勇气,抵达光明彼岸的梦想,俨然就是车队无影无形的有力翅膀,大家伙儿完全可以凭借美好梦想,携手同心共闯难关。
一只只冰雪的“尖牙鬼手”,懒洋洋在空中飘浮,忽上忽下地悬停,暂时歇息。时不时透过飞舞的暴风雪和白茫茫的雾气,它们伸头探脑急切张望,俯瞰那条冰雪藤萝的通道。每一具晶莹剔透的躯壳深处,都蜷缩一张骷髅脸的魂灵,灵与肉一般无二的冷酷无情。
流着荧光闪烁的口水,眼巴巴等着“幸福”车队,一辆紧接着一辆悉数闯入“主子”设下的伏击圈,它们欣喜若狂。乱哄哄“咝咝”尖叫,它们兴奋得雀跃不已,冰雪的身子骨儿瑟瑟颤抖,鬼东西蠢蠢欲动。不等坏蛋头子发话,一些“尖牙鬼手”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充当魔鬼突击队的角色。冰雪的躯体高高飞腾,它们悄然蜕变成为蚊虫怪物,一只只拍打晶莹剔透的冰雪翅膀,穿越云雾和飞雪,这群白色恐怖的“吸血鬼”轻盈飘落在路上。
蚊虫怪物们相扶相携,相依相傍,晃晃荡荡地纷纷站立起来,它们迈开六条细长的雪白大腿,一路上忽悠忽悠,一蹦一跳向前走。夜幕沉沉。行色匆匆。一颗颗猎杀春天的心,狂跳不已“咯吱咯吱”响,活像是行将破碎。心急慌忙,迫使它们在路上越走越快,虽然步履有些蹒跚,它们却是疾步如同飞翔。冰雪的蚊虫怪物六神无主,懒散地站在通道两旁,晃荡一张张雪白的骷髅脸,四下里东张西望,叽叽喳喳争论不休,好歹很快有了坏主意。
“大蚊子”扑腾略显笨重的冰雪翅膀,“噼哩啪啦”起起落落碰响,一只紧跟着一只它们高高跃起,蹿上同伴湿滑冰冷的身子,害虫们狼狈为奸,彼此叠加在一起。蚊虫怪物们飞速架起一座座白色恐怖的“云梯”,奇形怪状,晶莹闪亮。一声呼哨响过以后,其余的坏家伙一拥而上,蹦的蹦,跳的跳,飞的飞,爬的爬,它们各显身手争先恐后,纷纷攀爬上一辆辆飞驰而过的大型货车。
六只晶莹剔透的爪子,“哗啦啦”四散张开,好像一张疏松的罗网,柔中有刚地铺展在车身金属的肌肤上,亲密无间贴身紧盯。一只只爪子尖,哆哆嗦嗦摸索,搜寻到每一条纤细的连接缝隙,死命抵住不放松。冰雪的蚊虫怪物咬紧牙关,它们竭尽全力,在飞速行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