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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说过,凡人修仙之事我是没研究的,他们神神秘秘,我想打听也没法。要知道想当初啊,本寨主可是自学成才,活着活着就这么厉害了。”她还在那儿狡辩,我对其深感不齿,只听她又道:“楚盼娘,咱们做个约定吧,你练到开光期便回来见见我,看得见摸不着我还是会想你,知道么?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喂!”
“嗯?”不明真相的赤仪小道姑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牵连着遭监视的处境,听我平地一声“喂”还以为我是叫的她。
“哦,没什么,咱们睡吧,明天不是说要去抓妖怪么?”何其狡猾的常问夏……
第二天一早,与管家招呼了一声,我便跟着孟东李、墨火和赤仪去了邻镇,骑的依旧是他们威武的大马和我可爱的骡子。
邻镇叫七坞镇,占地小得可怜,据我所知前几年这镇子上还住了三两户富商,后来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纷纷挪了窝。传到我们那儿的谣言只说这镇子风水不好,那些有些小钱儿的人家才都到别处去发家致大富。没有了先富带动后富,七坞镇更穷了。
一排排矮屋,破破烂烂的院子,路边有三三两两的商贩,门前是无精打采的百姓,见了我们,眼里都透出了疑惑的光。
“娘!那些人穿得真怪。”
“永儿别乱说,快过来,回屋里去好生躲着。”前方的院舍里,被孩童喊娘的妇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匆匆忙忙地带着孩子进了屋,咔哒一声关门上锁。
躲着?我骑着骡子靠近赤仪,拍拍她牵着缰绳的手,道:“瞧,人家怕你们,都躲起来了。”
小道姑脸上依旧骄傲得意,掸了掸道袍,道:“出门在外还得靠这身行头震慑人,盼娘姐姐啊,以后你入门了也有得发。”
“……”
“师伯,再半个时辰,就是午时了。”向来少言寡语的墨火突然对孟东李道。
“嗯,来得倒是时候。”孟东李回得不咸不淡,一双浓黑的大眼望着篱笆之内那户人家的院子,微微眯起,目光深邃神秘,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我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总觉得那烈日下空旷的院子都是阴测测的。
孟东李下得马来,我们便也跟着,各自牵着坐骑栓在小路边,等着下一步指示。
孟东李朝墨火动了动下巴,意为让他去叫门。墨火上前两步敲响木门,咚咚咚,咚咚咚,却不说一句话,倒是跟催命似的。看来我的确是被这气氛折腾得有点儿疑神疑鬼了。
良久,那妇人终是从屋子里出来,皱着眉一脸担忧。她开门,神色有些紧张,问:“道长有何事?”
“捉妖。”孟东李淡淡地吐了两个字出来,有点儿惜字如金的高深。
那妇人听这话,眼睛立时亮了一些,但不刻又畏畏缩缩起来:“道长能看出来?”她慌张地左右看看,继续道:“我们镇不干净。”
孟东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严肃却更显可靠。那妇人思虑再三,终于让出了路许我们进院子里来,边走边道:“几位道长里面请,我家男人是镇上的捕头,一会儿就回来吃饭了。”言下之意就是,有什么事儿等家里主事的回来了再说。
孟东李点头,跟着妇人进入屋中,跨进门槛儿前还朝院子里那口水井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我想这回的事,或许与这水井有关也说不定。
屋子破旧,家具物件也不多,中央是未上漆的木桌条凳,墙上挂了些蓑衣箩筐,还有两扇小门,一扇通往后厨,另一扇则应该是通往里屋卧房。墙角站了个小孩儿,六七岁,包子脸,正是这妇人的儿子,方才说除我之外的三个穿着奇怪的孩子。他见我们进来,显然有些害怕,躲在墙角愣是不愿挪动步子。
“永儿,端着碗到里屋去吃,别出来。”妇人将孩子赶进屋,又从后厨端来了菜食。一碟咸菜、一碟炒白菜,还有一大碗冬瓜汤,上头漂了些油花,却还是清寡得不得了。妇人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拿裙摆擦着湿漉漉的手,一边道:“四位留下吃个便饭吧,我再去做两个菜,家里还有五只鸡蛋。”
“不必麻烦了,我们不吃饭。”赤仪对妇人这样说,其余两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好像这是惯例。
“那怎么好……”妇人尴尬地笑着。
“说不必就是不必了。夫人倒不如先与我们说说镇子上的邪门事儿。”赤仪剥着指甲坐在桌子边不耐烦地说道。
妇人见此也不再婆妈,拿了把茶壶给我们奉了茶,坐下道:“道长不瞒你们说,三年了,我们镇上的怪事,已经接连发生三年了。”
“什么样的怪事?”孟东李问。
妇人抿了抿嘴,表情不自在起来:“每个月十五,镇上都会有一个人丧命。”
“如何丧命?”孟东李面色不改,声音依旧平稳。
“淹死的,淹死在井里的,前前后后都三十二个了,每一个都是死在井里。”妇人捧着茶杯,不断揉搓杯壁:“尸体捞上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瘀伤,惨白的皮肉上布满黑色的手印子,手印子下面的骨头都是断的,就好像被什么人用力抓过似的。”
“是哪口井?”
“镇上一百五十来户人家,一百五十来口井,那三十二个人死在不一样的三十二口井里,东一口西一口的,也摸不出门道。村里人都说是井里的水鬼作怪,前后请了好几个大师来,银子都花了好些,可人哪,还是一个个死。镇上的有钱人都搬走了,穷的走不了,只能在这儿呆着,每月十五都要担惊受怕。哎,今日便是十五啊……”
“嗯。”孟东李只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表示。妇人见她这反应心里没底,又继续道:“我家男人是捕头,向来不信这些,犟得很,只说这是个大案子,都是人在装神弄鬼,定要彻查到底。可这都第三年了,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妇人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转脸望去,是个带刀的蓝衣男人,身强力壮有几分魁梧,想来便是妇人的捕头夫君了。
☆、58中邪
“孩子娘,我回来了。”那捕头挎着大刀入得院内;走了几步便发现自家屋子来了生人;再一看;里头分明坐了三个道人;脸色顿时不好了。
“又来了一群神棍!”捕头大步跨进门槛,也不管这三个神棍里头好歹有两个女人;上前便抽刀,骂道:“甭想再从我们镇子骗到一文钱;快滚!否则,全抓到县衙去下大牢。”
妇人见了赶忙跑过去按住捕头抽刀的手;劝道:“孩子爹;你别冲动,这回的我看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捕头将愤恨的眼神转向妇人;怒道:“你个傻娘们儿,从前那些个哪个不是道貌岸然的?最后咋样,全是骗子没个好东西!现在你还把人往家领,你……哼!”那捕头见妇人低着头一脸委屈不敢吭声,又冲我们道:“你们走吧,我们镇子请不起你们。”
“分文不取。”孟东李又来了言简意赅的四个字。那捕头听后一愣,却还是不愿相信,只道:“杀人犯法的案子与你们道士道姑无关,请便吧。”
“倔牛你知道我们抓一只鬼收多少黄金么这会儿都白给你们抓了,得了便宜还不识相!”赤仪跳出来指着那捕头的鼻子就开骂,一点儿小道姑的修养都没有,却也挺有意思。“我跟你说,你们镇上的阴气浓得我捏着鼻子都能闻出来,还什么杀人犯法,你抓得着办得了么?”
“朗朗乾坤何来妖邪!”那捕头也瞪着眼珠子与赤仪对峙;果然是顽固得像块石头。
“其实,我能作证……”我从孟东李身后走出来,装得无辜又清白:“捕头大哥,我能作证这三位道长确是能人,不若就信上一回。”
那捕头显然不曾料到平白会冒出我这么个人来。他上下打量我的穿着,又去瞧剩下三位。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捕头大哥可知道白水山上那伙儿土匪?”
话语刚出口,方才开始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常问夏便插嘴进来:“喂……你这是想说什么?出卖亲夫么楚盼娘?”
我没理她,连个白眼都没送,见那捕头点头表示知晓,便继续道:“年初的时候我与我家小姐被抓上了山,是受尽欺凌尝尽苦楚,援兵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拨,奈何那寨主精通妖法,都给打了回去。”
“你是说……邻镇那个刘二小姐?那匪首当真是会妖法?”
“自然是真的,我亲眼见过她飞天遁地呼风唤雨。”我扯着谎话,继续无视常某人在我耳边叽叽呱呱着什么“你哪只眼睛见到了啊不要扯大话啊我已经几十年没做逆天的事了啊”等等等等。
去去去去先闭嘴!我咽了口口水,又道:“捕头大哥你也该听说了,昨日我家二小姐被救回来了,而救我们回来的便是这三位道长了。这位是孟道长……”我恭敬地向捕头介绍孟东李,她的脸上总是波澜不惊:“昨日孟道长刚到刘员外府,便察觉到七坞镇上有妖邪之气,今日才赶来的。”
“是么?”捕头还是一脸不那么相信,我真是想打死丫了。瞧姐都这么说了,我们家小蝴蝶都给姐推出来躺枪了,这货倒好,还要怀疑姐,这是叫人情何以堪啊!
“口说无评,拿出证据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刘员外家被抓上山的那丫鬟,明明听说是死了的。”捕头彻彻底底地发挥了她公职人员保安队长的本色,哎哟哟我说两句话还要出示证件不成?再说了,谁告诉她我死了?嗯?!
“哎,在山上我对你那么好,可你怎么就在别人嘴里死了?”常问夏在那儿幸灾乐祸,我简直没话说。
“罢了,走吧。”孟东李终于开口,说出来的却是妥协话,这让我极是讶异,却也只得收起狡辩的心跟她离去。
妇人抱歉地将我们送到门口,一路说着“冒犯了”。孟东李站在门口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妇人家中的井,最终没有解开马儿的缰绳,而是走进了就近的八角竹亭。妇人目送着直到我们落座,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关了院门。
“赤仪,你也该磨练磨练了。”孟东李抱着拂尘端正地坐在亭子边椅上,意有所指。小道姑对对手指,又指了指那户人家的院门:“师叔祖,人家都不让进屋呢。”
“再半个时辰,那家子人要出事,到时求我们都来不及,耐心候着吧。”语毕,她又转头对我道:“盼娘,你饿了就去买些吃食。”
“我也去我也要吃!”小道姑跳到我身边来拉扯着我的胳膊,孟东李见状,破天荒地露出无奈的表情,还是让我们去了,只是要记得及时回来。
七坞镇穷啊,穷得逛街都是一点儿意思也没有的。在个小摊子上买了些水菱,打算坐池塘边地野地上吃完了再回去。
“其实我们修真者不需要吃这些,我不过是嘴馋了而已。”赤仪剥着元宝似的菱角,啃得咔咔响。
“倒是大方老实,可别吃太多了。你吃是解馋,我吃可是解饿的。”我一边将壳丢进池塘里,一边又问:“刚才你们说,半个时辰后那户人家得出事儿,是要出什么事儿?”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那口井散发着阴气,经过别家的时候都没发现比那口阴气跟浓的了。可能今天是要轮到他们家倒霉了吧。哎,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要不是师叔祖交待,我真懒得去折腾,叫那捕头淹死了才好。”
“你这小道姑怎么心肠那么坏,以德报怨啊你们家大人怎么教你的?”
“哎呀修真的哪个不是为了自己,有多少是想除暴安良拯救苍生的?其实我挺紧张的,还没一个人抓过鬼呢。”
“紧张什么,你师叔和师叔祖总不会让你受伤的,意思意思看你不行就会出手了。”
“哎,这不是受不受伤的问题,如果抓到了,受重伤也不要紧,可若抓不到,哎……师叔祖以后可不会带我了。这回出来还是我曾曾爷爷拜托过的,指望着我在她这儿多磨练磨练长点儿出息。”
原来这小道姑也会有烦恼。
“那你师父呢?”我斜眼问她。
“哎,要说我就是倒霉啊,拜了个师父,就是我曾曾爷爷的五徒弟……”她愁眉苦脸地望过来,又叹了口大气:“我曾曾爷爷说这五徒弟好啊跟着他准没错啊,没想到去年他出去抓妖精,竟被妖精给吃了。你说我惨不惨?我师兄师姐都可以自己修炼了,我这么小才学了个头就死了师父没人教,另投师门又要说我大逆不道,不能有比我更可怜的了。”
“你这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