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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派医生和专家过来。
就在我和道尔基谈话时,墨日根所长的海东青阿骨打猛然叫了一声,一振翅膀,飞离了阿力玛纯阳的肩头,飞上了天空,这白色的神鹰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看着它在天上盘旋,听着它不断“阿骨——阿骨——”地叫着。
几天来,阿骨打在吐尔基村一直默默不语,怎么突然欢乐起来了呢?
我看看阿力玛纯阳,猛然想起他给我讲过的事情,讲他的师傅赫赫豆琪把十几个人的灵魂从棺材里唤回的故事,阿力玛纯阳有没有这种本事呢?
自从来到吐尔基村,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神秘事件,让我一直在信与不信之间徘徊着。遇到解不开的事情,信了;遇到能解开的事情,又不信了。此时,我突然变得就像一个孩子,一时间满怀希望,期待真有神秘的事情发生,把这些人救活。我走到阿力玛纯阳身边,看着望着天空一言不语的阿力玛纯阳,道,他们真的死去了吗?
阿力玛纯阳摇摇头,道,不太清楚。
我说,你能不能把他们的魂儿招回来?
阿力玛纯阳想了一下道,赫赫豆琪教过我,但我现在老了,再说这么多人,我难保能把他们都召回来。
听阿力玛纯阳如此说,让我看到了一线曙光,道,哪怕是只有一丝希望呢,我们也要试试。
阿力玛纯阳一指道尔基,他不会让你搞的。
我说我去说服他。
听我讲完,道尔基看了我一眼,道,你真是疯了,这样的想法也会有?
我说,如果有一丝希望,我们为什么不试试呢?
阿力玛纯阳要是真能把他们全救活,我这个书记不当了,让给你。
我也生气了,道,到时你别后悔就行。
道尔基书记毕竟是官场中人,他安排镇长派人把殡仪馆一应众人清退,然后又让镇政府的人在二里地远设上岗哨,闲散杂人一律不许靠近。
道尔基书记安排完这一切,对我缓和地道,就让阿力玛纯阳试试吧,能救活更好,救不活,也算做一个仪式,告慰一下死者的灵魂。
阿力玛纯阳的仪式很简单,在殡仪馆里面摆上祭坛,叫人找来一头全黑的老牛,又在殡仪馆外面埋上一棵树,将一根绳子一头拴在树上,一头拴在殡仪馆里面的西房梁上,然后点上香,敲起萨满鼓,敲了一会儿鼓后,他把鼓放下,端出一盆清水洗牛,先从牛的耳朵洗起,一会儿洗遍牛的全身,这时牛开始抖了起来,牛越抖越厉害,那种抖,谁都不会看成是牛被冷水冻得抖,别说一盆冷水,就是数九严寒,谁又看到过牛冻得抖过呢?这时,阿力玛纯阳抽出萨满刀——一种牛角尖刀,一刀刺向牛的脖子,牛血喷涌而出,阿力玛纯阳拿起萨满鼓,用鼓面接住牛血,把鼓面抹红,又抓了一把牛血,把自己的脸也涂红了,然后抄起鼓槌,“呀”地叫了一声,一声裂帛似的鼓声响起,紧接着鼓声一声密过一声,感觉中,就像一阵飓风从远处刮来,掀得枝飞叶乱,地动山摇……
在吐尔基村,我看过阿力玛纯阳和达拉代敏四兄弟比试萨满技艺,但现在看来,那场比赛阿力玛纯阳并没有使上十分力,现在的阿力玛纯阳,却是把老命都拼出来了,他的鼓槌翻飞,鼓声咚咚,最后鼓声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呼喊……呼喊声中,人也跳了起来,这回阿力玛纯阳全身披挂,胸前挂着铜镜,腰间围着一圈铜铃,就连脚脖子上也拴上了铜铃……这些装饰,少说也有二三十斤,但穿在阿力玛纯阳身上,好像浑然无物,在他不断地扭动中,铜铃伴着鼓声,使形体、声音达到了极度的统一,最后,这种统一变成了一团翻滚的身影,似乎正在鼓声与铃声的托举中,徐徐地飘了起来……
当我和道尔基书记提议让阿力玛纯阳招魂时,陈恒局长满脸不屑,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当着道尔基书记的面,再不屑也不能说出来,一切都按照道尔基的吩咐去做,做完了,道尔基仅让他留在了殡仪馆里,他还剩下的四个兵,连同镇长都被打发到外围站岗去了。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在殡仪馆里搞什么,但下级服从上级,组织纪律性还是要的。现在,殡仪馆里就我和道尔基书记、陈恒,外加孟溪和洪喜,他俩是我让留下的,因为他们什么都知道,当然也不会到外面透露书记的秘密……陈恒警官边看边摇头,那种感觉不知道是不可思议,还是为之叹服?但我想,应该是后者。怎么说,也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小伙子跳了这么久这么狂也受不了。
夜幕被阿力玛纯阳的鼓声敲得落了下来,殡仪馆大院里笼罩着一层黑暗,阿力玛纯阳没让开灯,只在祭坛前点了一堆火,此时这堆火是唯一的光源,照着阿力玛纯阳的身影不断地飘动,最后,飘得我们眼花缭乱,感觉不出哪是火堆,哪是阿力玛纯阳了……就在这时,阿力玛纯阳一头栽倒在地,陈恒警官忙要去扶,被我制止了。
从一片喧闹到突然寂静,转变得让人不适应,但每个人都不说话,眼睛盯着阿力玛纯阳,等待着我们盼望的奇迹发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阿力玛纯阳并没有醒来,依然躺在地上,后来,道尔基书记看看表,又看了我一眼,点点手表,示意时间太长了。我没有动。我知道道尔基现在担心的是什么,那五十七个还死着呢,这又增加了一个……就在这时,在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说话声,好险没把我们的魂儿也吓丢了。
你们回来了。
我们扭头一看,是老彭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门前的火堆、死牛和躺在地上的阿力玛纯阳,有些不解。
当到老彭站在那里,我的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
老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仍然在问,怎么了?
随着老彭发问,殡仪馆里又传出来一个声音,操,都几点了,也不招呼我?是郅华的声音。
我看了一眼道尔基,他也是满脸热泪,一句话也不说不出来。
听到老彭郅华站在门口嚷嚷,殡仪馆大厅里一片零乱,一会儿,呼呼啦啦地走出一大群人,大家围着火堆,看着躺在地上的死牛和阿力玛纯阳,一时间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互相询问打听,怎么了,他让牛给顶死了?唉,我们怎么在这儿呢?这是哪儿呀?在哪儿整这么多白布,盖死人呢?也有人说,瞎打听啥,没看外面出事儿了……
看到此,道尔基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呜呜滔滔地大声哭了起来……看到道尔基大声哭泣,我也忍不住了,也大声哭了起来,洪喜、孟溪还有陈恒局长,也一起都跟着哭了起来……
所有活过来的人看着我们哭,只有一个疑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十四章 蝙蝠之灾
被激怒的蝙蝠,不仅仅在护墓,也开始突袭村庄,它们像天边的黑风暴,转瞬而来,转瞬而去,把遇到的一切全吃光……
几天来,我们一直滞留在塔镇。阿力玛纯阳自从那晚疯狂地跳神之后,他把别人的魂儿招了回来,自己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那天晚上,我们一直等到天亮了,他总算出了一口气儿,大家把他抬到塔镇招待所,让他安心静养……也真难为他了,这么大岁数了,他真是拼了老命啊。有意思的倒是墨日根所长的那只海东青,一直跟着阿力玛纯阳,当我们放下阿力玛纯阳后,它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进来,落在阿力玛纯阳的床头。
对这次的神秘事件,最感到神秘的还是那些被救活的人。当他们听说自己已死去,被我们辗转百里运到塔镇,在医院被证实已经死亡,后来在殡仪馆,被阿力玛托阳疯狂地跳神,给招回了灵魂……他们起初没一个人相信,但看到自己确实身处殡仪馆,满地白布,烧着的香,还有外面地上的死牛、祭坛,还有躺在地上的阿力玛纯阳,神色便开始变了,不相信地道,我真是死了又活了?
转变最快的还是老彭,他从来都自诩为最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面对着发生的一切,他不像那些民工似的,对躺在地上的阿力玛纯阳敬若神人,也不像那些警察似的,眼睛瞪着苍天,随时准备拔出枪来,把鬼魂消灭……老彭开始采访每个和自己一样的死过去的人,问他们有什么感受?并用手机录了音,大家的录音如出一辙,先是躺在那片树化石林中睡觉,后来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片黑森林中,黑森林漫无边际,被一层大雾包裹着,自己在里面怎么走,也找不到出去的路,焦急万分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召唤,感觉就像网络上流传的,“贾军鹏,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一样,听起来特别亲切,便奔声音走去了……结果,睁开眼睛,却奔到了殡仪馆。
老彭是分别采访,大家不会串供,他把录音手机给我打开,让我听大家的叙述……最后老彭道,真是怪了,我做的梦和他们一样。
对这件事情,最引起轩然大波的还是塔镇。
当时,塔镇镇长和他的一帮下属被道尔基派到外面站岗时,还一脸迷糊,但久在官场,他最清楚,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看到大家都活了,道尔基让洪喜通知他们岗哨解除。洪喜可能也是太激动了,通知完了什么也没有和他们说,便带着他们又回到了殡仪馆。这些乡镇干部,可能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么多死人,来到殡仪馆时还心存恐惧,突然,看到他们抬过的死人,一下子都站在了他们身边,一下子全吓傻了,本能让他们抬腿就跑……镇干部这一跑带来了很大的负面效果,他们边跑边叫,结果,把全镇的人全喊了起来,听说有鬼,又是镇干部喊叫的,大家不能不信,马上抄起钩杆铁齿牧羊鞭,呼呼喝喝地奔来殡仪馆打鬼了……看到村民“造反”,陈恒带着警察们拦在殡仪馆门口,村民们不怕鬼,但怕警察,一听说是鬼变成了警察,更怕了,扔下手中的工具又撒丫子往回跑……一时间,塔镇被闹得鸡飞狗叫,乌烟瘴气的。
塔镇镇长叫刘茂才,是个老官场,他知道他这一带头逃跑,为他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又马上跑回来。看到这些死人确实活了,一再向道尔基书记道歉,说自己真该死,明明看到那些人都死了,怎么突然活过来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才吓跑的……他说,他自己从小就胆小,还让大家证实,我们一看,他确实把裤子尿湿了。
道尔基道,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们还要在塔镇住几天,这几天你组织你们镇干部,好好招待这些人,最后盟里会算账的。
当然……不用……那是必须的……刘茂才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一时间语无伦次了。
道尔基把我叫到一边儿,道,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无论是阿力玛纯阳救活了大家也好,还是另有巧合,我们都要找出一个解释,否则这件事情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我说那你看着办吧。
刘茂才确实是一个会执行命令的好领导,几天来,把塔镇的特产几乎让大家吃遍了,从没有脚的到两只脚的,再到四只脚的,全给我们摆到了餐桌上。刘茂才告诉大家,塔镇的特产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全是野放的,他们这里有很多草场,地盘宽绰,无论是鸡鸭鹅,还是猪牛羊,大家都赶到野外放牧,他们吃草籽草根,还有草里的虫子,尤其是那些猪,专拱沙土里的大芸,也就是肉枞蓉吃……这样养起来的禽兽的肉,不仅能治高血压,还能治糖尿病,还壮阳……老彭是一个爱吃的主儿,附和着说,好吃得不得了。刘茂才听到了有人赞扬,更加兴奋,也算得到了一个介绍家乡的机会,告诉我们,全镇现在共有这种野放的猪八千多头,羊两万多只,牛六千多头,鸡四万多只……他说这话是给道尔基书记听的,道尔基笑笑道,你也不用显摆,兴许你这些东西还不够吃呢。
刘茂才乐哈哈笑道,大家就是饲养得太多了,犯愁啊,都被吃了才好呢。
道尔基书记和刘茂才所讲的,各有其意思。刘茂才的意思是说,他治下有方,副业搞得好,因为交通不便,卖不出去;道尔基的意思是,你不用愁,等我把这里开发出来,销路大大的。这就是官场。当官的说话总是模棱两可的。
但两人说的话,没用多久,就变成了现实,而且是残酷的现实。
几天来,道尔基指示大家在塔镇原地待命,他则把自己关在塔镇镇政府,通过电话指挥。后来,他告诉我,这几天他主要做了这么几件事情:一是聘请了省里一些有名望的专家,包括地理学家、化学家、医药专家、神经专家,要对这次事件进行调查,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二,他调来了一支武警部队,每人配备一个燃烧器,要把那些蝙蝠全烧死,否则对我们以后挖掘尼玛古墓会造成影响;三,通电全国各大媒体,欢迎他们到此采访,要通过这些奇异的事件,把这里宣传出去,为以后大搞旅游业先行打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