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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的确与立言认定的那样,就在百万雄师将一线希望寄托毛泽东身上,伟大领袖已然决定了他们的政治命运。
各军区不谋而合支持保守派,武斗频仍,形成大批判的严重阻力,使得毛泽东只好亲自出面给封疆大吏们做工作。七月十三日,毛泽东决定视察大江南北。第一站就选定具有重大战略地位而情况最为混乱严峻的武汉三镇。
当晚,周恩来打电话远在重庆的谢富治,令其连夜赶往武汉负责毛泽东安全;空军司令吴法宪通知武汉空军政委刘丰迎接周恩来专机。这两种安排说明中央已不信任武汉军区。
翌日晨,也就是七月十四日的早上,周恩来率李作鹏和海、空军作战部长抵汉。显而易见,带有威慑性。中午,谢富治、王力、余立金偕“北航红旗”四名造反派,以中央代表团名义赶到。这样一个班底如何断案,不言而喻。
夜间,从来忌讳坐飞机的毛泽东在汪东兴、杨成武、郑维山、江腾蛟簇拥下乘专列到达;至此,陆海空三军配齐,广州、南京、济南几个军区,包括溯江而上,后来亮相的东海舰队,对武汉形成合围之势。显然,*中央对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作了充分估计和准备。
毛泽东下榻东湖宾馆梅岭一号。周恩来住百花一号;谢富治、王力住百花二号;刘丰带电台、保密机与周恩来同住一幢楼,作应变之用。中央如临大敌的布置,陈再道浑然不觉,更不知毛泽东秘密来到武汉。
到汉的第二天上午,毛泽东亲自指示周恩来:“要他们放了朱洪霞,给工人总部*!”
司徒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些最高机密。就在毛泽东作出决断的当天,即七月十五日下午,在武胜路新华书店周围的墙壁看大字报时,她又同立言争论开来。
“刘老师,”司徒以讥诮口吻喊着立言:“你看看,是不是名副其实的下车伊始,来了就去新湖大看大字报……”立言听司徒对自已“老师”长,“老师”短地称呼,自然懂得内中讽刺意味,微笑着回答:“旗帜鲜明嘛!”司徒哼一声,接着说:“谢富治抱起一个小伢,问:百万雄师好,还是工总、三新、二司好?听见小伢回答三新、二司好,就笑着点头!一个小伢的话能听么?”立言耸耸肩,答道:“糯米打糍粑,小伢说实话!”“你莫跟我诡辩!这又不是什么生活琐事。一个四岁的小伢能懂什么?我敢肯定是受他爸爸妈妈影响,甚至是有人教他说的!”向来温柔敦厚的姑娘横着眼,噘起嘴。
突然,响起春雷般掌声,打断他俩争执。是来了汽车*的队伍。为首的一辆车打着“新华工”大旗,车厢上贴着红纸大标语:“热烈欢呼中央代表团慰问我新华工造反派!”“谢富治副总理、王力同志视察新华工是对我造反派最大支持和鼓舞!”;随后是新华农、新湖大、二司、三司革联、公安联司、文艺革司等造反组织的车辆,也贴有同样内容的大红标语。车上的人敲锣打鼓,呼喊着“*百万雄师!”之类口号。车队过后是四路纵队、全付武装、徒步而行的造反派。司徒瞥见南宫骊珠站在最后一辆汽车上朝他俩招手,冷言冷语地告诉立言:“你那漂亮的世妹在喊你去呢!”立言听了连声问道:“哪里,她在哪里呀?”并且,四处张望。这使司徒更加生气。
马路两边掌声持续不断,一浪高过一浪。
立言没瞅到骊珠,转眼瞥见司徒扬起下巴颏,噘起嘴,乜斜眼盯着他。猜测吃醋了。他笑笑指着眼前情景:“大字报写的,王力同志说,百万雄师报纸没人看,广播没人听。三新二司的报纸出来就抢着买。老婆婆、小孩子都搬凳子出来听他们的广播。眼前这场面不是最好的印证?”想用这番话转移司徒情绪。
司徒哼一声,指头撩撩云鬓:“那就像你说的,得作个阶级分析!我真后悔。怎么同你走到一起的!”最后一句叫立言一震:“你说什么,司徒?”她垂下眼帘,一字一板重复道:“我后悔不该这早谈朋友。我还要读大学。我俩也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姑娘心里的确有些后悔。尽管她在政治上从不歧视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人,着重看一个人的政治表现,平等相待;然而,谈婚论嫁,决然不会找个出身不好的对象!最初接触立言,为他的学问折服,为他的渊博倾倒,为他的英武吸引。思想很单纯。日子长了,熟份了,情不自禁沉浸在两情相悦的温馨中,觉得与立言一起大长见识,别有情趣,很开心;下意识里还有种为异性亲近、追逐的*。压根儿没想到与他谈恋爱。她万万没料到他那么具有攻击性;突然袭击,将自已吻了。这样,只好同他在一起。在立言来讲,虽然他看不惯趋奉出身好、党团员的价值观,终究未能免俗,想想自已竟同一个出身工人家庭、共产党员的美丽姑娘恋爱,内心始终忽忽不稳,觉得好梦难以成真。此刻,揆度司徒神情,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但是,眼看*自已就要取得胜利,使他有了底气。他勉强地笑着说:“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呢?” ——那年代,不唯离婚为人不耻,无故解除恋爱关系也会招致非议。立言本意是说关系已经确定嘛,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司徒误认作相要挟,愤然回答:“了不起我这辈子不结婚!想起那天你对我的侵犯,恨不得将你杀了!”立言知道是赌气的话,用玩笑化解:“你就像电影《第四十一》里马柳特卡开枪打死白军中尉一样地杀了我吧!”说时,拉起司徒的手要往自已颈脖上搁。她想甩掉他拉的手:“大庭广众之下,别动手动脚!”同时,更生气了,尤其是将自已比作失身的女红军,简直让她怒火中烧:“你既然有这种想法,以为卡住我,我们就分手。现在就分!”她猛力扳脱立言的拉扯,踉跄地小跑着离开。
这对年轻的情侣争吵得如此厉害,以至行人惊叫着慌不择路地四散逃跑,边跑边呼喊:“打起来了,百万雄师来了!”两人竟没发觉。
立言和司徒陷入百万雄师的重重包围之中。
刚才,*队伍路过电车公司,霸王鞭战斗队在院墙上向得意洋洋的造反派扔石头。造反派仗着人多,中央又表态支持,冲击电车公司。双方互相扔掷砖头瓦块。不防,肉联、省柴接到霸王鞭告急,关必升、冯世红领人两头夹攻而来。二十七中的反到底、三五零六的雷达兵、驻扎育红中学的翻江龙又拦腰截杀。造反派顿时被打得七零八落。新华工一位身高体壮的体育教师,挺矛迎战,让两支铁矛戳个透穿举到半空甩落地面,当即身亡;年纪二十五岁,结婚仅半年……
马路上乱成一锅粥。神哭鬼号,大呼小叫,人们如无头苍蝇四处乱撞。然而,各路口为百万雄师*;见了年轻人严加盘查。立言只顾追赶司徒,没有发现处境险恶。突然,三支铁矛顶住他的胸口。马小民带着两个战士严厉喝问:“你是不是新华工的大学生?”猝不及防间,立言有点发懵,结结巴巴地:“我,我哪是新华工……我都当老师了!”马小民将矛子一抖:“嘿,还想狡辩!在新华工当老师,还不是新华工造反派?不然,为什么撵我们的人!”说着用矛子敲打立言腿弯,喝令道:“跪下!”这时,司徒返转身抓住马小民矛杆解释:“马队长,他是我男朋友!我俩怄点小气……”马小民打量立言一下,又瞅司徒笑笑:“难怪刚才从我身边跑过时,喊你也没听见。只顾朝前跄!我还以为是造反派追打你呢!”司徒一笑,随口编道:“刚才他们*,我见了就心里烦。要他走,他不走;说是看热闹。我怄不过,一个人跑开,准备让他看个够!”说着拉了立言:“再该不看了吧,走嘛!”正要动步,有人大吼一声:“站住,不准动!”司徒知道事情坏了。她一眼瞥见北边涌来大队人马,董南生冲在最前面。人随声到,一矛戳向立言。司徒伸手去扒,手背让矛子戳中,鲜血直冒。其实,立言早已纵身跳开躲过。马小民自6?24师父李冬生被董南生害死,耿耿于怀;要不是关必升等人反复劝解“大局为重”,早废了他。但,并不意味就此罢休。准备路线问题解决后,再报师父的血仇。这时,不由皱起眉讥讽道:“董队长,你大概向熊麻子学了几手,总想动手动脚。这下可好,杀了自已人!”
立言一看司徒捂着受伤的手,血流如注,眼里都冒火了,不顾一切扑上去夺下董南生的家什用膝盖一磕,将那支罗纹钢的矛杆掰成一个倒写的“U”字,丢到地上;随后,双手抓起董南生高举过头狠狠一掷!马小民心里一惊,暗暗叹服:好神力!当着几个百万雄师搦枪要剌立言,马小民拦住了:“他将司徒戳伤了,人家男朋友不气?”董南生躺在地上,一手捂腰,一手捂脸,气急败坏地:“杀呀,杀呀,他不是……他是……”他一时说不清,也没有谁动手,而司徒用身子护卫着那人,指责道:“哪个叫你戳我一矛子?要杀,杀我!”看见李卫东和陈志鹏来了,董南生投诉道:“李指挥长,那天在水塔是不是他?”李卫东瞅到十几双杀红的眼睛盯着立言,情势危急;威严地仔细地端详一番,摇摇头:“哪是呀!那天的人穿的军装,他穿着港衫嘛!”董南生支撑着想站起来,一屁股又跌坐在地,指着立言:“衣服不同,相蛮像呀!”志鹏冷嘲地:“你是杀红眼吧?一个样的人多得很!我看司徒就蛮像我嫂子!”大伙以为志鹏是沾司徒便宜,轰地笑了。李卫东挥挥手:“你们走吧,这里乱得很。司徒,快去医院止血消毒,包扎一下!”司徒赶紧拉了立言走路,边走边装作埋怨:“就是你惹的!”
望着远去的立言,董南生气得直骂:“蠢货,都是些蠢货!”
逃出重围,立言要扶司徒去市立第一医院医治手伤。司徒摇摇头:“不打紧。只划破点皮,擦点红药水就行了!”她坚持穿过中山大道,由观音阁抄近路回汉正街。立言猜得她担心董南生叫人赶来追杀,又感动又温暖。但是,一路上无论他如何赔小心,如何奉承,司徒理也不理。走到大兴隆巷口,她才对他说了第二句话:“就在你家下面的红十字医疗站包扎一下。”立言连声答应:“行,行,行。”
医士看了司徒伤口,擦碘酒、洒消炎粉、上药膏,边包扎边说:“你这像是被人戳伤的……”红脸早在一旁看热闹,她认识司徒,插上一句:“听说武胜路又打起来了,肯定是造反派杀的,是不是?”立言瞟瞟司徒,不好说明真相。司徒淡淡一笑:“谁也没有杀,自已杀自已。都是些蠢货!”红脸惊愕地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