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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汹涌而出,哭得连呼吸都急迫。
雨孤云想伸臂把她抱在怀里,就如从前那般哄慰。可犹豫片刻,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和花盛开如此,这世间自己唯一能够触碰的人儿便也只有她一个,余下的已经都不该。不然不仅对不起龙月儿,沾污了她的清白,又岂不辜负了花盛开的一片痴心,叫她知道后情何以堪?
这样想时,雨孤云猛地醒悟:原来言语是来去自如的东西,就算山盟海誓也可以不做准;但那片白绫上溅满的花盛开处子鲜血却再不能回去,叫她身体里已经被自己破损的复原如初。
龙月儿心里虽痛,毕竟还不曾和自己如何;可花盛开一旦被自己遗弃,便如那染血的白绫,该当如何?还能如何?
自己此时面对的这件事若从‘情’这一字上说起,是花盛开勉强彼此;可若从‘仁义’二字上看开来,却是她最悲惨不过,要自己更加地怜惜才是。
若这样说,自己来这里已是多余。只该守在花盛开的身边,把她好好地爱着才是。
可看着龙月儿这般不要命似地哭泣,雨孤云的心却又如被钢刀扎着,痛得抽搐。也才知‘情’这一字伤人最深,是无论如何也躲闪不开的折磨。
龙月儿嚎啕半晌,慢慢收起泪水。也不言语,转身向壁,合起眼睛睡觉。
雨孤云见了低叹一声,如往常般为她把脚上的锦靴脱去,替她盖好被子。然后把门轻掩,自在檐下靠墙坐着,眼望天上飘过的朵朵状如苍狗的白云发呆。
老皇爷打发人过来瞧,见二人如此,又悄悄地去了。
晚饭开到餐桌上。龙月儿起身胡乱吃些,扒在窗口上看雨孤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便如往常般高声叫他:“哎,来喂我——不然我怎吃得下?”
雨孤云爬上楼来,却见龙月儿已经躺倒在榻上,指着桌上道:“吃吧,吃饱了再与我怄气。”
雨孤云也不知她这句话从何说起,摇头道:“我不吃。”转身就想走。
龙月儿噘嘴道:“那我以后也不吃了,陪着你饿死。”雨孤云听她言语里有些意思,心不禁怦地大跳一下,坐下来吃饭。
但也只是吃饭,之后并无其他。雨孤云见龙月儿仍旧把脸向壁躺着,不想理会自己,无奈只得出来,还在那里坐着。
星光渐渐灿满苍穹,和一弦下弯的月儿共同明亮。
雨孤云想着楼上房里的那个龙月儿却比这个要温暖美丽,嘴角不禁漾起一抹微笑。
正得意,听头顶的声音道:“把这个盖着,夜里总还有些凉。”不待抬眼,一床棉被已经扔在自己的怀里。转头见龙月儿急匆匆地去了,好似怕雨孤云追来。
第二日也就这般。两个人都不知该如何面对彼此,也就相互躲着对方。
老皇爷自然乐得见女儿和雨孤云之间的疏远,听报说她无恙,便装作一切不知般不予过问,这是老年人才有的奸猾。
吃过晚饭,雨孤云想着这是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夜,明日无论如何要赶回去,便唤住洗漱之后要往帐里躺身的龙月儿。
龙月儿也觉出他有话要对自己说,停住道:“怎样?”却把雨孤云问住,想不起来要怎样,只能痛苦地看着龙月儿抿紧嘴唇沉默。
二人对着一支插满蜡烛的烛台斜切而坐,都被烛台上面跳荡的明亮晃得眼花。
龙月儿见到雨孤云如此为难的表情,倒也能体会他纠结不清的心思。
整敛一下精神,道:“不用和我说什么。你已经和她做下那么苟且的事情,说什么言语能遮掩?你还是回去吧,相比于我,她更需要你在身边。”
雨孤云没想到龙月儿有这等心思,倒惊讶。才知她已经比自己想的长大许多,勇敢到能够承受看似不堪的事情。
第三日雨孤云孤单单地走出皇爷府,没有人出来相送。
一人独骑踯躅在去往雁鸣山英雄岭的路上,想着在其中生活了十几年的皇爷府从此与自己再无丝毫关系;想着和自己相伴了这多年的龙月儿从此再也无缘相见,雨孤云还是觉得有满腹说不出的伤感,忍不住眼中的泪水簌簌滑落。
才知世事变化无端,叫一切都不能恒常。昨日还属于自己的什么,今儿早晨便都不见,能奈何?
花盛开在雨孤云走的第一日里精神尚好,一个人微微地笑着把洞房里的一切都收拾整齐。
尤其那块染血的白绫,拿在手里瞧了又瞧,觉得骄傲。仔细折起,压在枕头下面,等着待雨孤云回来时再给他看。
第二日却有些焦急,常常走到门前向下面那条弯曲在草丛里的上山小径上张望。
但又怕别人知觉,匆忙地闪回房里,扑在不舍叠起的被褥间闻着似还有雨孤云身体的气味,想着那夜曾经的一切,笑一会儿,哭一会儿,然后迷迷糊糊地睡。
第三日却再坐不住,早起就守在寨墙的后面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一片空旷烦躁。
哥哥见了过来劝:“有他身影就告诉你,何必亲自等?”
花盛开摇头道:“可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一语将哥哥惊住,道:“为何?”
花盛开又说不出为何,埋头不语。
直等到太阳西坠,那山径上也没有个人影出现。
哥哥暗里派出去寻的兄弟先后回来报说不曾见到雨孤云向这边来,叫花盛开更加地焦急。眼看着最后一抹金红就要被山的暗影淹没,花盛开已经绝望,把早横在手里的铁刀端起放在肩头。
但这一次却是将刃口朝向自己。向哥哥道:“只答应我一件事,把我葬在这山向阳的坡上,叫他在明年我的祭日时能够寻到就好。”
哥哥早哭得不堪,阻拦道:“何苦如此?”
花盛开低叹一声,摇头道:“若不如此,我在佛前发过的誓言岂不成空?还有什么意思?”
哥哥知道妹妹是个凡事认真的人,无奈只得点头道:“好——我应你就是——”
花盛开站在寨墙之上,望着远方道:“雨孤云,我不恨你——”
她一语未完,听旁边有个人高声叫道:“那不是二当家的相公吗?”众人都凝目光张望,很快有人也认出来,纷纷跟着叫喊。
花盛开看清从另一边漫生的荒草里正有个人奋力地向这边跑,手里还挥舞着什么,却正是雨孤云。不禁从心里生出一阵狂喜,叫手腕失力,把铁刀跌落在脚下,身体摇晃着便要倒。哥哥见了忙一把扶住。
雨孤云自从进山之后,只顾着伤心,任凭着那马自己胡乱地走。待缓过神来,想起四下里看时,才发现早已迷失。
他对山里的路径和风景本就不熟悉,怎会知道如何回到英雄岭?只管胡乱地奔驰。一天下来,把胯下的马都累得劈腿,趴在地上起不来。
眼见得夕阳向晚,雨孤云心里愈急,暗恼自己颠倒。
幸好碰见一个打柴的樵夫经过,向他问起,指点去往英雄岭的捷径。雨孤云见马儿已经帮不上忙,为保全它性命,索性送与樵夫,叫他欢喜到不堪。提着双剑手脚并用地一路攀爬,在最后期限里叫花盛开看到自己挥舞双剑的身影。
花盛开由绝望中忽地转入极喜悦的境地,只觉得胸间幸福满溢。顾不得羞涩,在雨孤云奔进寨门时一跃扑入他的怀抱,偎着脸儿嘤嘤地哭个不停。
众人见了自觉多余,纷纷散去,剩她俩个在漫吹的山风中站立。
第一章 冤家才聚首
时光流转,一晃数月。
雨孤云自从落户英雄岭后,和山寨里众人相谐甚欢。
大家都抛下花盛开不提,把雨孤云唤作‘二当家的’。花盛开听着自然欢喜,躲在雨孤云的身后抿唇偷笑。
雨孤云心里虽不太愿意听这个名号,但也不计较,只任他们叫。
这日的晚饭刚吃几口,花盛开便猛地干呕起来,把手掩在嘴边跑出去。片刻后抹着泪水回来,向雨孤云微笑道:“可难受得紧。”
雨孤云惊讶道:“是不是病了?去大夫那里瞧瞧吧。”花盛开想说什么,把嘴唇动几下,却又忍住,只点点头答应。
夜里睡入帐中,花盛开委身在雨孤云怀里娇怯地问:“若要个孩儿,你喜欢雌儿还是雄儿?”
雨孤云听她言语有趣,道:“自然是雄儿,说起来都威武。”花盛开哟一声,道:“可若我不争气,生个雌儿怎办?”
雨孤云听着可笑,在她拥在自己眼前的ru上吻着道:“你生的雌儿必定像你这般凶猛,怕比个雄儿还出色呢。”
花盛开笑得颤抖,好不得意,翻身将雨孤云压在下面,抚着他的脸庞道:“从今儿起,就数日子吧。再过二百天,你就有个孩儿了。”
雨孤云惊叫一声,道:“你——怀有身孕了?”花盛开吃吃笑着道:“休叫,怕不羞死人——”
第二日二人起得都晚。
刚刚结束整齐,还不及把被子叠起,就听门外有人来禀:“二当家,您的——您的妹妹——来了。”
雨孤云一怔,道:“我妹妹?是哪个?”转瞬恍然,向花盛开道:“莫不是——龙月儿?”
花盛开倒被这个名字吓一跳,不愿意相信,立时噘起嘴儿道:“就想着是她。你没别的妹妹了?”
雨孤云没心思与她缠斗言语,疾步就向外走。
冲入待客的中厅,见在太师椅里坐着的正是龙月儿。
可只这么久不见,却明显的消瘦许多,连原本圆润的双颊都凹陷,衬得眸子更大一圈。里面的目光也暗淡,似没了精神。
雨孤云瞧着好不心疼,上前就问:“怎地?谁欺负你?”
想如从前一般伸臂搂在怀里怜惜。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知道花盛开已经跟来。她醋意最浓,若看见必不舒服,无奈只得隐忍。
可龙月儿却不顾这些,起身就扑在雨孤云的肩头上呜呜咽咽地哭。
花盛开在后面见了也觉得无奈,在心里低叹一声,缓慢住脚步。
她自是明白其实若论情爱,还是二人之间那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来得深湛,怕不是自己这勉强挽留下的能够比拟。
而雨孤云肯留在自己身边,其中念及夺取了自己贞洁的仁义之心倒是更甚。
花盛开每想到此,虽佩服雨孤云的君子胸怀,但一颗心也如被千万根钢针刺着般疼痛,叫夜里独醒时熬过的时光都好不折磨。
待听完龙月儿讲述的这几个月中在皇爷府里发生一切,不但雨孤云和花盛开,连哥哥都惊住。
才知龙月儿自小宠溺养下的娇蛮霸道性格有多凶悍,竟惹下这等翻天覆地般的大祸,连老皇爷也承担不起。
原来自从雨孤云离去后,龙月儿曾大病一场,经月才痊愈。
但这一病却叫她性格变化,从此整日沉默不语,自然更无欢笑。
老皇爷见了焦急,遍请名医来珍视。但龙月儿的病根在心里,岂是汤药可治疗的?
老皇爷并不糊涂,也知女儿已经长大,到了思念人儿的年纪,怕不容再留在身边为自己聊解烦闷。便下手为她张罗,要寻一桩门当户对的姻亲来叫女儿高兴。
龙月儿身家的显赫和容貌的出众不仅在大名府一带传扬得神奇,就是再跑出三、五百里地提起,也有人知晓。是以慕名而来的人当真不少,叫原本寂静的皇爷府突然热闹得不成个样子。
门口整日都停满远路赶来提亲的月老媒婆乘坐的车马,把这条通往府里的青石板铺就的阔大道路踏得铮亮,倒比过去十几年里磨损得还厉害。
老皇爷既然自重身份,双眼必要抬得高,挑剔的也厉害。不消说门户的高低,就是那孩儿的眉毛长得淡些也不肯,叫来提亲的众人无奈,才知这门姻缘不是好攀附的。
龙月儿虽从下人口里得知详细,但以为雨孤云既然已经离弃自己而去,一切也就都无所谓,任凭爹爹安排。
千挑万选之后,终于择定一家,却是当年曾和老皇爷共历生死,在刀戈里冲杀过的兄弟,如今驻守云滇之境的金王爷。
这金王爷虽无显赫的门庭家世可以依靠,但一来他曾在青年时立的军功巨大,叫那时的君主赏识,得封王位;二来他为人圆滑,善于笼络,和朝廷里的不少俊卿官宦都有来往,把势力延伸得庞大;三来这位王爷尚武,不但在手里养着一批从前称霸武林的好手,更与江湖上的门户帮派多有瓜葛。
尤其他最后娶的这房妾小厉害,江湖人称‘粉衣母阎罗’,是个江洋大盗的女儿,一向横行无忌。后来机缘得巧,竟嫁入王爷府,当起王妃来,而且极得金王爷的宠幸。
一年后,这个粉衣母阎罗生下一子,取名金贵儿。
这金贵儿既然生在大富之家,又有权势和爹娘的溺爱,自然骄横。
少年时就最喜欢干欺凌弱小,蛮霸无度的宵小勾当;长大后更加嚣张,在当地为恶之深叫他的父母自己说着都觉得齿舌寒冷,不堪担当。
但粉衣母阎罗从来逞强惯了,却不肯认下自己约束不严,管教无力的错,只一味地袒护。却不知惯子从来如杀子,是千古不易的道理,把金贵儿的性命丧掉在龙月儿的手里。
老皇爷听说金王爷不远几千里,从云滇赶来提亲,十分欢喜。和他握手言旧,遥想当年金戈铁马、浴血脱生的经历,都不禁老泪纵横,以为不堪回首。
待见到歪扭得没个人样子的金贵儿,却因着爱屋及乌心思的摆布而看不到他目光里的阴暗和神情间的龌龊,把亲事满口答允。将龙月�